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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清的事

作者: 肖寒 完成状态:已完结

很难说清的事

  李秀林和唐晓宁争吵的事来得突然,周围的邻居最初只知道是为了一只鸡。要在以往这当然算的上是一件大事,一只产蛋的鸡就是一户人家的醋瓶子盐坛子,可那至少应该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的事,现在谁都不在乎了,正是因为这才有了她们俩家的事。

  李秀林和唐晓宁是村里两个非常要好的年轻媳妇,所以要好大概都是同一天来到王家村的缘故,当然还是因为两家临墙而居——真正的邻居,更重要的是两个人的脾气模样还有些像处,只不过是唐晓宁更匀称一些,但外人看来和一对亲姐妹差不多,这自然又让她俩亲近了很多,因此无论是李秀林还是唐晓宁家里有什么新鲜时令的东西,一定也会出现在对方的家里,双方都各自庆幸多了一个好姐妹,有了一个好邻居,渐渐的李秀林家头天煮水饺,唐晓宁家第二天便蒸包子,唐晓宁家地里栽西红柿,李秀林家地里就种黄瓜,反正自家都有对方的东西,连第二年生下的小孩也是李秀林家的是小子,唐晓宁的是女儿,不过李秀林并没有十分开心,总觉得对不起唐晓宁似的;唐晓宁好像也不失意,因为李秀林生的是儿子,仿佛自己也有儿子似的。满月一过,两人便把孩子放到一起,说着孩子将来的事,好像俩个人现在就成了亲家似的,渐渐的两家的男人也越靠越近,无论对方有什么事,对方隔墙一喊,立马成了一家人的事,让他俩忘了自己还有亲兄弟似的。

  孩子到了一岁多的时候,李秀林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唐晓宁的女儿特别爱吃鸡蛋,她觉得现在的鸡蛋又腥又难吃,便决定养上十几只柴鸡,虽说院子里脏些,但为了孩子也不必在意。改天逢集,李秀林约上唐晓宁有说有笑地到集上特地买了二十只鸡仔,唐晓宁见李秀林买鸡仔,便问李秀林为什么买这么多只,李秀林笑着说为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李秀林一说这话,唐晓宁转身去买了几只鸭子。

  唐晓宁在吃中午饭时对自己丈夫说起了李秀林买鸡的事。丈夫道,下集你也去买几只。唐晓宁说,秀林家都买了二十只了。丈夫道,鸭蛋也就是盐咸了吃,不能天天吃人家的蛋吧。唐晓宁想想也是,便天天想着下一集买鸡的事。

  第二集唐晓宁约上李秀林直奔鸡市,买了二十只鸡仔。李秀林看看唐晓宁的鸡仔,觉得心里多了些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秀林对自己丈夫说起唐晓宁买鸡的事。丈夫道,下集你也也去买几只鸭。李秀林道,晓宁家都有四只了,这些东西又不像鸡那么容易死。丈夫道,你没看出来,人家不愿吃你的蛋呢,真是的。李秀林想想也是,自己都已经买了二十只鸡仔了,还不够两个孩子吃的,干吗再去买鸡仔?她打算下集自己去买几只鸭子。

  两个人再聚到一起,除了孩子,便开始谈论着自己家的鸡仔鸭子,看谁家的出几只母鸡有几只公鸡,自家的鸭子该喂什么合适。不知道是从有了孩子起还是有了鸡鸭起,俩人似乎更像居家过日子的女人了,再不提在自己原来村里的事,除了油盐酱醋就是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其实无论是李秀林还是唐晓宁在女儿身时是最讨厌女人说这事的,而现在的她们谈论起这些来倒觉得挺有意思,因为这远比年轻时(虽然现在依旧年轻)谈论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更现实,张家就在自己的房前,李家就在自己的屋后,所谈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刚刚发生过的或者很快就会得到证实的。

  孩子虽然远比鸡仔来到这个世界,但发育的进程却不能和鸡仔相比。李秀林和唐晓宁的鸡仔显然是受了主人的影响,没有多久就完全混合在一起,以至于两家很难分清到底是谁家的小鸡,不过两家的小鸡倒是十分清楚的,就是天一黑它们会各自回到自己的窝里,如同李秀林家的儿子和唐晓宁的女儿,虽然白天一时见不到对方都会哼哼唧唧,但到天黑时从不肯在对方家多呆一时。在猫叼鼠咬的几个月之后,小鸡终于成为半大鸡,这也就是说不用管它们是公鸡还是母鸡,如果没有大的瘟疫它们马上就是成鸡了,也就意味着是今年活下来的鸡。实际上也只有在这时这些鸡才会真正引起人们的重视,如果喂的好的话,入冬时有些鸡就可以产蛋。

  其实对李秀林和唐晓宁来说,如果硬要说她们有什么性格上的差别的话,那就是李秀林比唐晓宁更细心一些,每次自家的鸡回来之后她都会数一数,怕猫叼鼠咬的,实际上每损失一只李秀林都是有数的,比如前些日子就被街前自家的叔伯哥的大黄狗咬死了一只红公鸡,现在自家还有四只公鸡十只母鸡。李秀林总是在天黑之前先把鸡窝堵死,在确认了数目之后,才打开鸡窝放它们进去歇息。

  两个女人早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对方家里坐上一阵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大家一起做的,有便一人留下看着两个孩子,由自己的男人和对方两口子一起到田里,或耕自家的田或种对方的地;没有两人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把自家的男人打发出去,两人做些女人才做的事,直到该做饭时其中的一个才回家。今天吃过早饭之后,李秀林突然记起自家的果园好像有一行没有整枝,便把孩子放到唐晓宁家里,原以为一会就可以整完的,哪承想到天快黑了还有几棵没有整枝,想想明天还要再来便趁着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草草的打理完毕,到唐晓宁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刚哭过的样子,而唐晓宁的女儿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吃,便有些不乐意。唐晓宁道,孩子找你,我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他也不吃。李秀林道,不用管他,天一黑他就这个样子。李秀林听唐晓宁这样说心里才舒服些。

  李秀林抱着孩子回到家里,到鸡窝前一数,发现自家的鸡少了一只,咯咯咯地唤了一阵不见动静,又看看孩子要睡的样子,只好打开鸡窝,把它们放了进去,自己回到屋里,饭也没吃,陪着孩子一起睡了。

  第二天,李秀林还没有起来,唐晓宁抱着孩子过来。秀林,还没起呢,唐晓宁按了按李秀林的被窝道,他大哥没吃呢。李秀林揉了揉眼道,谁知道死到哪去了,一早就走了,我睡得死。唐晓宁觉得这话冲着自己,因为李秀林的男人和自己的男人去浇自家的麦地了。李秀林起来匆匆地洗了几把脸,将床铺收拾干净,让两个孩子坐在床上玩耍,自己和唐晓宁说着昨天整枝的事,唐晓宁则把昨天从头道晚两个孩子在一起的事全部告诉给李秀林,俩人说着说着又说到鸡的事,自家的哪只鸡开始学打鸣,哪只母鸡脸开始发红,大概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可能下蛋。李秀林道,昨天我又少了一只黑母鸡,眼瞅着就要下蛋了。唐晓宁道,别是在我家宿下了吧,回头我看看。不可能的,我家的鸡从不窜窝子,李秀林道。如果不是在特定的场合下,这就是一句骂人的话,多半是指女人在生活上太随意的,但此时唐晓宁是不会这样想的。你看着孩子,我到家里看一下吧,唐晓宁道。不用的,这时候早都出去了,你怎么看?唐晓宁想想李秀林的话也有道理,就不再动身,专心招惹起两个孩子,一会摸摸自家女儿圆圆的胳膊,一会摸摸李秀林儿子的脸蛋。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爸了,真招人喜爱,唐晓宁一边说一边把李秀林的儿子抱在怀里,脸贴在孩子嫩嫩的脸蛋上。李秀林听了唐晓宁的话,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醋意。

  中午时分,唐晓宁对自己的男人说了李秀林家丢鸡的事。晚上看看咱家的鸡窝多了没有,两家的鸡整天在一起,难免窜窝子,男人道。我说的也是,可李秀林说她家的鸡从不窜窝的,唐晓宁说。那也得分谁,没看到咱家的那只公鸡那么漂亮壮实,男人半开玩笑地道,没看到一些女人见了男人就迈不动腿,她家的那只是母鸡吧?唐晓宁道,秀林还真说是只黑母鸡呢。那你随便捉一只给他就行了,反正咱两家也分不开的。女人都像你说的那样?唐晓宁问自己的男人。分男人的,你整天往秀林家跑,不定是啥意思呢,男人笑笑。那秀林往咱家跑呢,也不定是啥意思吧,唐晓宁看着自己的男人道。男人把头歪到一旁,说,我怎么知道。

  等鸡一进窝,唐晓宁便抓了一只黑母鸡送到里秀林家里。秀林,还真是呢,那鸡真跑到我家里去了,说着把鸡塞到了李秀林家的鸡窝。李秀林看看自家的鸡也不咛它,觉得唐晓宁说的是对的。一定是被你家的大公鸡引去了,你家的公鸡要是个人的话,保准是个情种,李秀林道。和你兄弟说的是一样的,他说你家的母鸡见了我家的公鸡迈不动腿呢,唐晓宁笑着。李秀林的脸通地红了,虽然说的是自家的鸡,可她觉得像说了自己似的,何况昨天也说了自家的鸡从不乱窜窝的。李秀林想想自己锅里煮的排骨,第一次没有给唐晓宁盛些。

  李秀林一早起来再没有急着把自家的鸡从鸡窝里放出来,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唐晓宁送来的黑鸡,说实话她自己也分不清哪只鸡像,一会又觉得是那只,只是她直觉上应该是那只最小的,因为唐晓宁买鸡的时候比她晚些。看看唐晓宁家的鸡早已呼啦啦地来到了自家的院子,窝里的鸡也急不可耐的样子,李秀林不由得生气,破例没有打开鸡窝。

  秀林,大哥呢,唐晓宁又抱着孩子过来了。李秀林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了,心里道,你是来找我还是找大哥的,便没有接唐晓宁的话。咋了秀林,和大哥闹别扭了?唐晓宁问。没有,生鸡的气呢,李秀林道。生个畜生的气干啥,它又不懂事,唐晓宁劝道。它不懂事人还不懂事吗,李秀林气呼呼地说,我在生自己的气。算了,生什么气,鸡不是找回来了吗,一只鸡值当的?唐晓宁道。李秀林本想再说什么,想想还是把话压了下去。

  男人从地里回来之后,李秀林把男人领到鸡窝旁,指着那只最小的母鸡说,我觉得那不是咱家的鸡。那怎么在咱的鸡窝里?男人不解。秀林道,晓宁送过来的。男人埋怨道,自家的东西自己都不认识,还是女人呢,真是的。当初她又没让我看,就塞到了鸡窝里,李秀林解释。男人为李秀林出着主意不是咱的,就给她送过去,一只鸡值当的。你怎么和她一个腔,好像我为了一只鸡似的,李秀林听到男人的话生气地道。不就是一只鸡吗,是咱的就留下,不是咱的就给人家送过去,有什么好说的,男人道。李秀林恼了,管它是不是咱的,我给那女人送过去,你舒服了吧?男人看自己的女人真生气了,道,一只鸡,不要又咋的了,权当让狗吃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被狗咬死了只,也没见你说什么。李秀林想想男人的话也有道理,便不再吭气,她从鸡窝里抓住那只鸡,来到了唐晓宁的院子。

  晓宁,他爸让我把鸡送来,说不是我家的鸡,李秀林没有自己说不是自家的鸡。你真是的,不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吗,唐晓宁道,说实话自家的鸡她从没上心数过,到底有几只自己也说不上来。他爸说不是就不是,李秀林道。他大哥的话你也信,他知道你家的鸡是什么样的,唐晓宁笑着道。唐晓宁的话顿时让李秀林没了主意,不知该不该把鸡放到唐晓宁的院子里。唐晓宁见李秀林傻傻地站在那里又道,你也真是,大哥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对亏咱俩好了这些日子。李秀林见唐晓宁这样说自己的男人,便拿定了主意,把鸡放下,道,你大哥说是就是。

  晚饭过后,唐晓宁的男人来到了李秀林家里,手提那只被李秀林送过的鸡。嫂子这只鸡不是我家的,说着就要往鸡窝里塞。他兄弟,你等等,这只鸡也不是我家的,李秀林道。咱村上就是咱两家有这么大的鸡,不是你家的也不是我家的,那到底是谁的,唐晓宁的男人道。你看看我家的鸡都比这只大,李秀林站在鸡窝前,把唐晓宁的男人堵在那里。一起买的鸡也不一般大小的,唐晓宁的男人尴尬地站着解释。先放进去吧,明天撒开跑到谁家就是谁的,李秀林的男人道,它比咱都清楚谁家是它的家。李秀林这才让开,让唐晓宁的男人把鸡放进了鸡窝里。

  早晨醒来,李秀林的男人道,你去晓宁家,顺便告诉他们今天浇地。李秀林道,你自己去吧,我今天不舒服。男人用怪怪的眼光看了李秀林一眼,饭也没吃到唐晓宁家去了。李秀林看男人走了,孩子还没起,也没急着做饭,先打开鸡窝,把鸡喂了。等孩子起来,随便做些孩子喜欢吃的,再陪着孩子一起吃完早饭,自己还没有收拾利索,孩子便嚷着到唐晓宁家去,李秀林心里不乐意,便有些磨蹭,惹得孩子哭了起来。大早上的,怎么惹得我女婿哭啊,唐晓宁抱着孩子过来。当老的野,天不亮就不知道疯到哪去了,根上随,孩子也跟着野呢,李秀林道。多大点孩子,他愿意出去就让他出去吧,唐晓宁道,这不孩子一睁眼就要过来,你这几天忙什么,也不见你踏到我那里几个脚印。李秀林想想也没话可说,两家的事和一家一般,谎都没法撒的。我家的一只鸡开市了,今天早上鸡窝里有个带血的鸡蛋呢,也不知是哪个鸡下的,你的呢,唐晓宁问。还没见个动静,整天就知道疯了,李秀林这两天为鸡的事不痛快,说话也有些难听了。唐晓宁见李秀林不待见的样子,说了两句便哄着孩子走了,急得李秀林的孩子又哭又闹的。

  天刚刚擦黑,鸡就该宿窝了,李秀林看看别的鸡都进去了。只有唐晓宁男人送来的那只鸡似宿非宿的样子,便抬手朝它轰了一下,那只鸡慢慢地来到两家的隔墙,飞到唐晓宁家去了。那只鸡还真不是咱家的,我一吓唬就飞到东边去了,李秀林对自己的男人道。我说它知道自己家的吧,根本用不着来回折腾的,男人道。那你说她唐晓宁是啥意思,明明是她家的,偏偏给咱送来?李秀林对唐晓宁有些气不过。还不是你告诉人家少了鸡,人家当然认为你是怀疑鸡跑到她家去了,咱两家的鸡本来就是整天在一起的,男人道。我也没说鸡到她家去了,鸡少了,我说说还不行?没说不行,但不该对她说,也许是她想多了。就是她想多了,真是小心眼,我还在乎一只破鸡吗,真是门缝里看人,她把我看扁了。男人见李秀林生气,劝道,也许人家没那个意思,也许是你想多了。你怎么净向着她说话,谁是你女人啊?李秀林道。我怎么是向着她说话了,我向着理说话,一只鸡颠来倒去的,也值当的,男人本来是劝李秀林,见李秀林这样说不免有些火气。我也没说一只鸡是多么大的事,她跟咱送过来,就像咱是为了一只鸡似的,她自家的鸡她能不认识,这不是明摆着寒碜咱们吗?听李秀林这么一说,男人不说话了,仔细想一下,自己的女人不是没有道理的。你不是给她轰过去了吗,男人道。轰过去了,我才不屑要那只鸡呢,李秀林仿佛刚做完夜里的一件事,心里轻松了许多也舒服了许多。

  天一亮,李秀林连孩子的脸也没洗就抱着到了唐晓宁的家,看那只鸡在唐晓宁的鸡群里站着道,你看这只鸡傻不傻,自家在哪都分不清的。今天早上李秀林有意没有打开自己的鸡窝,她就是要唐晓宁看看,这只鸡不是自家的。唐晓宁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干粮,站起来道,嫂子,我家可没有这样的鸡,那一定是你家的。不会的,我家的鸡怎么可能跑到你家的!李秀林道。唐晓宁笑着道,看看你说的,昨天你家的鸡还全在我家里吃食呢。李秀林不高兴了,道,你唐晓宁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家的鸡不到我家?看来自己想得没错,她就是说我占了她家便宜的。反正我家的鸡不会这么傻,天黑了它知道宿窝的。唐晓宁的男人用一种鄙视的眼神打量着那只不知是谁家的鸡,这只鸡肯定不是我家的,我家就没有这样的鸡,是不是晓宁?唐晓宁听自己男人说话肯定的语气,一下也不好回话,只是一个劲地往自己孩子的嘴里送饭。他大兄弟,你说这话就不中听了,难道我也和这只鸡一样傻,连自己的鸡也分不清吗?李秀林道。可它就不是我家的啊,鸡少了是你说的吧,找鸡的也是你吧,唐晓宁的男人道。我是说了,可我没有说这只就是我家的,兴许它让哪只黄鼠狼叼去了呢,李秀林把自己的孩子抱紧些,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一只黄鼠狼似的。这只鸡又不是我家的,又没有听说谁家少鸡的,你说它是哪来的,唐晓宁的男人道。李秀林一下没有话说,气呼呼地道,它爱从哪个太岁家来的就从哪个太岁家来的,指不定是哪个太岁家的呢。说完抱着孩子走了。

  你看看你,把人家气走了,不就是一只鸡吗,唐晓宁道。一只鸡?你看她那个样吧,我好心好意地把鸡给她送过去,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也许是她一早轰过来的,晚上你看着点,把鸡给她赶过去,别让她到时有话说,男人道。唐晓宁想想李秀林刚才朝着自己男人的样子,就记下了男人的话。今天还去他家地里吗?唐笑宁问。去什么去,我都成了她家的长工了,她那个男人也不是个什么好货,干个活偷奸撒滑的。

  下午孩子再闹唐晓宁也不到李秀林的家,看看鸡回的差不多了,她专心盯着那只鸡,看它要宿窝的意思,拿根杆子一赶,那只鸡果然朝西边飞去了,唐晓宁认定这只鸡不是自己的。

  李秀林的鸡原本一天就没有打开过,也就没再去管鸡的事,直到晚上小解才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自家鸡窝边趴着,最初她以为是只猫什么的,便高声吓唬着,直到近前才看清是只鸡。骂道,你个骚货,自己有家不去,跑到我家干什么,拾起根结婚后就没用过的扁担朝那只鸡打着,那鸡胡乱地撞着朝东墙飞过。

  李秀林早晨起来把自家的鸡窝打开,关了一天了,该让它们出来活动一下,快要下蛋了,再憋在里面会害它们出毛病的,她一开鸡窝,所有的鸡像放风似的,呼啦啦冲出来,李秀林心里骂道,都是那只骚鸡闹的。正想着,那只鸡从墙上忽地飞过来了,李秀林不由得骂道,你这个骚货,自己有家不去,过来干什么。拾起晚上用过的扁担一边打一边骂,把其余的鸡吓得咯咯咯地乱叫,李秀林也不管这些,照旧疯了一般朝那只鸡打着。

  她婶子,你骂谁呢,唐晓宁在那边搭话了。我骂骚鸡呢,自己有家不去,跑到我家来干什么。唐晓宁原本要抱孩子到这边来的,想两家为了一只鸡多不值得,谁家养着也就养着了。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你才个骚×呢,你骂谁呢?我骂这个骚鸡呢,骂你的东西你不高兴了,李秀林道。唐晓宁一肚子的委屈,不清楚原本是好心怎么闹成这样,也不再管以后了,道,还不知道是谁家的个骚×呢,不是你家的骚×你抢天忙活的叫什么,看你个骚相吧,养个东西也随你。你不骚,一天到晚的到我家来干什么,一个男人还不够吗,连个鸡也是跟你学骚的,在东边完了,再跑到西边来。两人你来我往的骂着,原是两人说的私房话也全都变成骂人的话说出来了,等到各自的男人回来,局面早已无法收拾了,只好随着自己的女人参加到这场谁也说不清的谩骂之中了,好在有墙隔着,动不得家伙。

  争吵的结果是没有的,最倒霉的恐怕就是那只鸡了,它不知道该去谁的家,也不知哪一家是自己真正的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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