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鲍去省城应试之前,回了一趟家乡。杜鹃仍在罗山家里养病,他本想跟杜鹃说一声,但他一想起罗山对杜鹃的好,尤其是先前的那一幕,他的心就激愤、怨恨交加,他觉得自己被戏弄、被骗了,因此他也不向杜鹃告别,兀自走了。
得知兄弟不辞而别,仍躺在病榻上的杜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他知道,谢鲍的误解,他一生也难以澄清;而且他深深忧虑着谢鲍,遭此打击,谢鲍会怎样呢?万一谢鲍有不测之举,他不仅是谢家的千古罪人,日后回乡,他更无颜面对谢家父母啊!
杜鹃深爱着罗山,可他又多么希望罗山爱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兄弟!因此在罗家养病期间,面对慈爱、关切有加的师父师母,他唯有感激;而罗山无微不至的精心护理,他是拂之不忍,受之惶恐,天下人求之不得的温馨幸福,在杜鹃那儿全成了痛苦的渊薮。有此心病纠缠不休,杜鹃的病期愈发延长了。
罗山端着煎好的草药给杜鹃送来,进门的时候,忽然听见杜鹃沉痛的呻吟,她以为杜鹃病痛难忍,心一揪,差点跌落了手中的药碗。
杜兄,你怎么了?
杜鹃不敢正视罗山,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摇摇头,沉沉地说,谢谢你,师妹,我没事。
那起来吃药吧。说着,罗山就伸手去扶杜鹃。但杜鹃没让她扶,并有点冷漠地说,我自己能行,罗山再次受到冷遇,她的情、她的自尊心都有点受不了了。开始,她认为是病人的反常,也就没有介意。但随着杜鹃病情的好转,他对自己的态度却依然如故,罗山几次伤心得暗自垂泪,她不明白,难道是他不喜欢自己?
本来,罗山满心欢喜地把杜鹃接回家,她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一来她可以借此杜绝谢鲍的幻想,让他早日死心,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日日守在杜鹃身边。少女罗山痴情而单纯,只要守着心爱的人,她就感到无比甜蜜,感到无比幸福,同时,她也相信,自己能给杜鹃带去同样的感受和幸福。可是,她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她无畏地奉献出自己纯真的少女之心,但杜鹃似乎并不需要,而是一点一点地、将她那颗温柔而脆弱的痴心,撕裂,撕碎。
她哪里知道杜鹃有苦难言的内心世界呢?
杜鹃接过罗山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汤药在他心里化为甘美的琼浆。这一刻,他多想把自己的整个心捧给罗山,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地爱她,她对他是多么的重要!但说出来的仍然是一句漠然的客套:师妹,谢谢——谢谢,谢谢!罗山的泪与心一同爆发了,她含泪打断杜鹃,并刻薄道:杜鹃,你是个伪君子!
说完,她不再看杜鹃一眼,恨恨地离开了。杜鹃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皇天”也远去了他的唇舌,他宛如一只猎枪下的呆鸟,绿色宜人的丛林,顿时变成葬身的无边之海。
杜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收到了一封紧急家书。父亲在信中不问他的身体,也不提科考的事,只是说,家有要事,得信即回!杜鹃迷惑了,家里有什么要事呢?难道谢鲍回乡没有告知父亲自己的情况?
杜鹃收拾好行囊,前往先生家辞行,罗山避而不见。罗先生爱惜杜鹃的人品人才,一再叮咛道,处理好家事,就回来,你很年青,三年后还有机会,切莫荒废学业,再误前程啊!
杜鹃诺诺着退出罗家,怀着难以名状的黯然心情,踏上了归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