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与兵
他叫我格格,也是唯一叫我格格的人,网络里他是我的兵,生活中我们有过男女最亲密的关系却最终形同陌路。我们在同城聊天室认识,那时候只是为了忘记前男友,所以一直在泡聊天室。我们认识,加了Q,然后像很多网友一样聊天。
那时候我开玩笑地说:“你们单位缺领导吗?”他回说“怎么?”我说:“我一直很想做领导可是没机会。”他就戏谑地说:“那以后就叫你领导吧!”就这样我成了只有他一个兵的“领导”。每天晚上我总在乱七八糟那个栏里看见他亮着的头像,我明白我们都只是过客,只是一个消除寂寥的慰藉。那天他说在网上看小说,于是也介绍给我看。如果我没记错,小说名字是《眉姐:叫我小男人的那少妇》,我们约定每天晚上一起看,如果有事要停互相转告,比赛看谁看的快。结果他在一个白天违约了,自顾自地看完了整部小说。从那天起我就没再去看后续的部分了。直到很长时间以后一个人安静地看完了小说的结局,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那时候就那么固执地不去看了。有时候我们会聊些小理想。他总是很迫切地跟我说他酷爱的汽车。而予车来讲,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记得有天上网,他发了一张黄色的车图,很是漂亮。然后告诉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悍马,好看吗?”我回“好看”他说:“这车是我的梦想,我以后一定要赚大钱买这车,开车第一个拉你出去玩。”我说:“那要是找不到我了呢?怎么也找不到了呢?”他回的一本正经:“那我就干脆不买了。”这段话我始终记得,那天我的笑格外灿烂,温暖已经开始慢慢渗透进血液。我想让我相信一次吧,一次就好。相信他是可以裹挟我伤痕的“小兵”是可以做“格格”最好朋友的“兵”。
那天,家里第一场雪,他发信息说:“你那里也有下雪吗?”我说:“有。”然后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些雪花飘飘洒洒地飞舞叠加。我幻想我的兵的模样,在不远的那个叫澄江的地方,也会下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他们像神的精灵在世界繁衍。回家的一个月后,又开始频繁地胃痛,有时候水袋的温暖都抑制不了疼痛滋长。小兵总是说:“格格,我搂着你睡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疼了。”每次看到这样的短信我总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骂他。心里明白是不能开始的感情所以不许自己幻想出半点可能。
工作时常是紧张而辛苦的,经常性地做梦到天亮。那天正是周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左眼磨的厉害。起身一看,镜子里一个红色的肿包赫立在下眼皮,化很浓的妆都盖不住。已经连续几天了,一直在用药膏不见好转。妈妈说请假去看看吧,我应允了。那天中午小兵电话给我:“格格,我下午想去你那,想看看格格最难看的时候是什么样,你几点看完眼睛啊。”我笑说:“差不多半个小时吧。”他说:“好,那我去提车。”结果他就真的来了,在我始料未及的那个寒冷的午后。
下午四点过半,北方的天已经接近漆黑。砾岩化妆城的外围,一辆显眼的红色汽车。我叫不上名字,但凭空就确定是他。他带了两个朋友背对着我,我说“是我的兵吧?”他笑:“呵呵,美女上车吧,你比照片好看啊。”然后就转去后唐的馆子吃饭了。饭桌上那个叫崇文的男人一直很活跃。还记得他讲的那个熊猫去北极的笑话,让我捧腹大笑了许久。我看见了小兵的眸子,我似乎可以确定我们是没有火花的,他,并不喜欢我。崇文一直坏坏地劝我喝酒,终是敌不过,再加上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好,就一杯接一杯地倒满喝掉。我知道我那点可怜的酒量,我也知道我的大脑最终是无法支配我的双脚了。吃完饭,我已经难以迈步,下楼梯的时候摔伤了胳膊,他和他的朋友已经走出去很久。我一个人在周围异样的眼光里爬起再走再踉跄……一种难掩的难过席卷全身。坐上车,穿过那些熟悉街道里不熟悉的霓虹,眼泪不争气地反复上涌。
七九迪吧的中央,一个并不疯狂的女人在钢管四周疯狂扭动,我想笑,这个城市的管妹都是那么的窘。崇文凑过来在震耳欲聋的D曲里说:“末,我是不是可以联系你?”我点头笑了。我是那么的无助,如果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孩该多好。那么我可以不在乎那么多。可以在沉沦时慢慢选择死亡,不再醒来。K房里的广岛之恋,那旋律似哭声般蔓延,崇文和H出去了,他过来抱我,我在这个借来的怀抱里嚎啕大哭,那么多的委屈和争执一哄而上。我的兵措手不及地看着我:“格格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简易的小旅馆,他吻我冰冷的唇,欺上我的身体,我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喊着:“小兵,不要,求你不要”泪一行行有顺序地滑落在肮脏的彩枕上。我想我完蛋了,我想去保护的裹挟的最后的一点自尊在那一刻完全瓦解。时间的定格,我所能拥有的一切只是裸露的虚空。
“有骨骼的哀伤,那等同于一种自我克制。”终是看见伤口再次绽开血肉,看着我狰狞地笑。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最终以我的伤痕累累完满结局。那是欲望的凯歌、死亡的哀乐……
阳光未能在清晨的6点出现。寒冷袭进外衣,裹都裹不住,我们的冷漠的对视,偶遇的温暖连余温都冷却。反复问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发泄的出口?是不是被折磨、被欺骗都无法言语?是不是缺失了爱?回到家,母亲没在,我换下衣服,看着镜子里裸露的吻痕哭了。我用温水擦拭着那些皮肤,那是与之交柔的皮肤,那些亲吻,那个有泪与精液横扫的难言的夜,那些不能说爱的爱。我想起他说:“格格,你的头发有一种奶油爆米花的味道。”“格格, 我是喜欢你的。”“格格,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然后抱我颤抖的身体,温暖我冰冷的背。我拼命地摇头,锦上添花的“朋友”原来只是个好看的面具。遗忘也好,记得也好,已经不再关乎彼此的未来。
之后的工作,我一直在笑着。我想我可以跟自己说不痛的,可以告诉自己只是幻觉,只是小孩子的一次上当受骗,一次代价昂贵的差旅。只是我依旧没办法忘记他——叫我格格的那个“兵”。安妮说:喜欢回忆和沉浸的人是可耻的。我可耻地放任回忆淹没脑海。靠近,然后无限远离。
我删掉了他的网号、手机号,删掉所有不可能复返的恨。时间会记得,那天的依赖只是一个被出卖的牢笼。我想象着一个人的杳无音讯,想象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原来只是一次无限极的放纵,一次姿态过高的玩耍,一次颠沛流离的追寻贪念的毁灭。
身体里那块被隐藏的软肋在太过坚硬的城市里徘徊。期待里那个清晨握住双手的男子会在柔软的爱情里栖身吗?带着木棉树凛冽的清香唤醒沉睡的我,悄声说:“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陪你去世界的任何角落,哪怕地狱也好。”有些人和事的出现,只是为了让自己慢慢妥协,慢慢明白有些爱是无法单纯如水的。
叫我格格的那“兵”离开了。叫我格格的人应该不会再来。年少的足轻触那些绚烂的水花,最终只能是被激流掩埋。
爱上了无疾而终,失了的……空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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