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之章

忆

　　绽放之后残留的只有 遗憾和萧索，突兀的明亮也未能照亮着颗黑冷的心。这个季节说不完的总是飘坠的秋叶，那枯黄的色彩如同剧烈挣扎之后的人大口大口的揣气不时显露出苍白的面容，木叶分飞让人联想到杜牧的“落花犹似堕楼人”的句子。不过落花改成落叶罢了。

　　此时此刻又有一个人呆呆的倚着窗子眺望，似乎满是心事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凝望的眼神背后有确有一股难以言喻又深不见底的抑郁与孤独，那样的神情像无人的荒原上一口不期而遇的深井，倒影着凄冷得使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水纹。这个人叫暮哲，像傍晚一样沉寂的暮哲。也是像雕像一样的暮哲，也许他和他的名字一样的悲哀，傍晚时才知晓哲理，这正应了古人的那句话“朝问夕死”的悲哀，一阵秋风默然走过遗落了一片秋叶在他身边，他将其拾起，拇指和食指把玩着那一丝青绿尚存的叶梗，突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也面上缓缓的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庞，那是一人叫做忆。

　　他所认识的忆是一个开朗的女孩，与她相处暮哲总显得灰暗而忧郁，然而这一切也和她的名字一样成了他永远的回忆。而她那如同冬日里和煦阳光般的笑容，却在给暮哲带来温暖的同时，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怅惘和痛苦之中，这一刻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也许回想正是以前的种种伤痛和快乐吧。郁郁的情感像是秋日里张皇逃离的季鸟，默然的逾越在他脸上，回忆的帘幕拉开。往事总是像突兀的印在白纸上的墨迹那般鲜明……

　　说起忆就不得不提到“海”这个人，想当初暮哲也是因为这个人才认识忆的。海和忆一样是一个阳光的男孩，海以前本是暮哲寝室的一个同学的同学，所以开学后成了暮哲寝室的常客，他现在比暮哲高一个年级，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做过接待工作，暮哲对他的印象很好：开朗，活跃，健谈等等，反正是塑像一样的暮哲不具备的一切优点。还记得那一次海在暮哲的寝室里突然说起一个女生，也就是“忆”。他说她长得很漂亮等等，反正最终的意思就是要去追她。要他们这帮人帮他打前站，看看，参谋一下。就着样暮哲因为猎奇也看了看这个女生得到模样，不过忆也真如海所说那样。事后暮哲便忘了这事，以为他曾经下过决心不再现在对任何女生有任何的想法，生活依旧在平静的流淌着，而一切的改变也在不经意间开始着……

　　忆和暮哲的一次交谈因该说是发生在网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暮哲连那次谈的什么内容都有些模糊了，只是依稀记得，忆跟他搭腔时说他是不是不太爱理人，然后暮哲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不过只表面看起来冷罢了。暮哲那天还告诉了她他的爱好等等。那天暮哲出奇的健谈，说了很多过后觉得无聊的话，而且还是对一个当时便不怎么认识的人，有时候想来就很好笑，不过那天他却也那样做了也许是因为孤独吧。也许……他这个时候都不记得和她什么样了却能聊得如此开心的确切原因了……，

　　事情还在继续，生活没有停息，这样一直继续一直到死的那天。一阵秋风走过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双手反搂着自己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回忆里渗出来的冰冷余温。一片灰色的云洒落怜悯的叹息。却也不知是在叹息谁。这个季节就是这样的奇怪，在奇怪中等待，也在一切的不明所以中消亡。

　　回忆将暮哲拉到了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是一次班会活动，意思是因为新生之间都不了解和认识，因此搞个活动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暮哲本是个不喜喧闹的人，但因为这是班上的第一次活动不去不好因而也就去了。后来发现他竟和忆是一组，这也却也让他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这是忆有意为之的，那个晚上就着这样的欢闹中进行，直到结束，在那次活动上暮哲认真的观察着忆，因为他们相邻而坐。也在那一晚一丝柔和的阳光照进了，那弯冰冷沉静的海洋。这哪里掀起了波澜，没有被人察觉的波澜，连暮哲自己也不知道

　　清纯凄美的爱情以落叶的清香的吻始，以死亡的凄凉的吻终。（摘自片山宫一——《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暮哲轻轻的吟着着句话。这像一句尘封以旧的诅咒，让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的模糊起来。晚霞在半空纵横交错，宛如战场上厮杀的壕沟，而战争好像已经结束。默然留下一个期期艾艾的身影再那里这是独自苦吟。暮哲转身走到床边，缓缓地倒下，日光灯如斯苍白。一如一张失血过多的面孔 .

　　苍白的灯光打在一张苍白的面孔上。这世界在、刹那间也如此苍白。暮哲将被子拉过来，盖住全身。没留下一丝缝隙，这样的动作却让人联想起死者在与家属见过最后一面后，护士盖上白色的尸布，推进太平间的场景。也许此时此刻他正急切的希望与这个世界告别吧。拉上被子让黑暗淹没全身，把光 排斥驱赶在外。

　　“为何会感到如此的冷”暮哲内心挣扎出这样的一个声音，这样的寒冷让他感觉就像赤裸的站在冬日的户外一般，他感觉寒风如刀将那本不堪一击的身心刺透。在灵魂深出留下一个透明的窟窿。低下头目光透过胸前那个窟窿，这样看世界似乎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

　　还记得那次暮哲被同寝室的一个男生糊里糊涂拉去吃饭，去了才知道忆也在那里

　　初，暮哲本不愿留在那里，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因吗？。暮哲此时也已经不得而知了。那次的饭桌上暮哲似乎没吃多少。但和上次活动一样暮哲和忆仍旧并排而坐。暮哲中途发现忆总是偶尔停下来打量着他记得当时暮哲感觉很尴尬连脸都觉得似乎火辣辣的。于是暮哲干脆转过脸同忆对视着。突然两人都相视一笑。而这顿饭也在这样的不断转头，对视，相视一笑中最终结束。回来的时候同舍的那人问他：“感觉怎么样”暮哲似乎是懂他意思的但还是反问了一句“什么感觉怎么样”“当然是关于忆了”暮哲听后低下头似乎考虑着什么，突然抬起头：海不是在追忆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们早算了”。听完室友的话暮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人静静的低这头。干枯的秋叶残躯堆积散发着萧瑟和冷寂的气息。

　　静静的想着，想着那缕融冰的阳光和温暖的微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呼唤那莫名的冲动，而冲动过后。那样的莫名就被称作“悲痛莫名”。

　　一切都如同上帝早已安排好的一样。就在那一周的周五暮哲与忆走在了一起。也许那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吧。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那闪动的霓虹灯下。暮哲从未感到如此的害怕孤独，憎恶孤独。现在的他就像一只久飞的孤雁找到了一个可以停留休息的寒枝。也许最终这也只是一个只能短暂停留的补给站罢了。暮哲与忆并肩而行。他们的琼音扣响每一级踏过的石阶。暮哲冰冷的身上也留下了也阳光的印记。静静的暮哲握着忆的手十指相扣。一切似乎都被拉近了。近得感觉即使是海市蜃楼也会变成真实的。暮哲此时此刻只想这样永远走下去。时间总会在这样的时候加快脚步。夜了，暮哲上了车开始往回赶，从那里到学校本有一段距离。在这段时间里暮哲一直握着忆的手。也许是暮哲内心突然感到害怕了。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而这场梦最终会醒来。暮哲拉着忆的手身影在霓虹灯的明灭中渐渐模糊。直到最终消失。

　　“难道这颗行星是以人的孤寂为燃料运行的？”村上春树在《斯普列特尼克恋人》中这样写到。也许暮哲就是那只被装在斯普列特尼克卫星上的卡莱狗。最终只有一个人在漫漫的太空中飘零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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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未尽的傍晚，阳光蹒跚的从窗子投进房间里来，似乎每进 一寸都耗尽全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着丝丝光线也变得像青藏 高原上的空气一般稀薄。这个时候就连品味它的人也变的呼吸 急促起来，终于在夜的撕咬下，这徒留的最后一缕光线也 彻 底被吞没，一切在寂静中归于虚无古诗云：“夕阳无限好，只 是近黄昏。”但暮哲对此不以为然，在他眼中世人都是一群群 庸庸碌碌的可怜虫。当然他自己也是。只是人们总是在欺骗自 己麻痹自己。最终令他们自己的灵魂也麻木不仁，而他却是一 个始终清醒的承受这一切的人。清醒的感知一切的痛苦。想退避三舍却发现 自己早已沉沦其中早已无路可退。在这样的泥淖里挣扎了十八 载之久。而对于忆也一样。也唯其痛苦挣扎。

　　快乐的日子就像一束罂粟花，以美丽来昭示它背后蛰伏的可 怕。

　　当暮哲与忆一起回到学校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有人告 诉他海知道了他与忆的事，并且在此之前海对忆并未放手。当他 和忆一起在学校门口听到这个事的时候暮哲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对 于忆她让他这个本是冰冷的黑暗生物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但 在他的心里又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当然还有对海“挖墙脚”的 愧疚。这样种种在内心挣扎。让他有些抓狂，他放开了一直握 着的忆的手，转过脸看着她，机械地说了这样一段话：忆，你知 道吗？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今天要问清楚，当初海追你，你为 什么不选择他。我感觉我没哪点比的上他。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你的意思是让我选择他了是不时？" 忆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这声音有些颤抖，而这句话说出来时忆的感情是委屈，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暮哲也有些模糊了 ，暮哲抬起头，望着天空这一汪黝黑的夜色，眼皮不断地颤动，这眼睑里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夺眶而出，他不敢看忆的脸 ，路灯昏黄，他也看不清忆的脸，哽咽的说出半句话：”不是 ，只是我……“这次他同样没有说完，因为忆已 经转身快步向寝室跑去了。一只手虚掩这她的脸，暮哲知道她 的眼中同样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流淌。暮哲没有追上去而是一 个人茫然若失的在原地愣的出神。

　　许久之后，他终于踱着步子向学校走去，他没有回寝室， 而是一个人在那条倾斜的水泥路上独自挪动着僵硬的躯体。也 许孤寂是医治伤痛的最佳麻醉剂。道路两旁浓密的常青树，在 灯光昏黄的色彩里如此的滞重，张牙舞爪的枝叶交织成一张黑 网平铺在地上，终将暮哲背后那拉长的背影蚕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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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树荫下漫无目的的迈着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 仿佛孤魂野鬼般的飘荡着，飘荡着。也许村上春树在《挪威的 森林》里的这段话可以形容这样的场景：在我眼里只有漫无目 的的泥淖，往前落下右脚，然后拔起左脚，在拔起右脚。我判 断不出我身处何处，也不具备自己是在朝正确方向前进的信心 .我之所以挪动步履只因我必须挪动，而无论去哪。 时间也唯有此时流动方显滞重。突然暮哲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它陌生是因为它本不该此时出现， 而它熟悉是因为暮哲心里反复想将这个声音铭记，这声音也将 一切拖回了现实中来。暮哲空白的脑海里闪现这刚才的种种场景，短短的一段时间却让他感觉沉睡了千年之久。而此时此刻 的伤痛中蓦然多出了更多的期盼。

　　一切如同预期的一样他们和好了，也许比以前更好了，暮哲 的左手紧紧的将忆的右手握在手心。感受着阳光般的暖意失而 复得。他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拭去那未干的泪珠和残存的泪 痕。他静静的注视着她不敢眨一下眼睛，只因他害怕就在这一 瞬间她会在眼前突然消失。看着她的脸。心里默然跳出来一个 词“梨花带雨"虽然此时暮哲并未思量这个 词是否合适，但在 他眼中忆确是盛开在这个季节最美的一朵梨花，即便在这个夜沉如水的时刻，白色的芳香依旧流动不止。 此后暮哲终于深深的陷入了这场闪电般的恋情中。这绵绵的 秋意却不适合这闪电般的情感。此后的他们和校园了的许多情 侣一样课后出双如对，暮哲总是喜欢在晚上将忆约出来。一起在那条倾斜的水泥路上漫步。秋末的夜晚孕育的总是冬日的寒意 .而这样的寒意却使得暮哲无比的欢愉，也许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能分为鲜明的感受到忆带来的温暖。于是操场上，小径旁， 树荫下。一串串美丽的字符在流淌。（当这一切结束过后暮哲仍然会一个人去走走）

　　和忆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说不完的话。 也许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心诉说的对象了吧。而他同样乐意 作忆的听众，听她讲述每一件事，听她每一句话的停顿。原来 倾听也是一种幸福。嗅这她的发香，看着她回寝室时的背影， 一切都似乎意犹未尽。每天这样的重复着，仿佛这一切像呼吸 一样不可或缺。

　　如梦令

　　午夜凉生翠幔

　　帘外行云撩乱，

　　可恨白蘋风，

　　欲雨还又吹散。

　　肠断，肠断。

　　惊残楚梦一半。

　　也许这本就如先前所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楚梦。在那个一如往昔的晚上，最初也和先前一样。然而就在他们要各自回寝室的时候，也不只是为了一个什么话题忆说：“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没有将来的”是啊，暮哲是清楚的，对此他曾非常得清楚。生活绝非空中花园，爱情需要经济基础。不可能将来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两人手牵着手漫步。暮哲本能很清楚地看到现实本质的无奈。但因为有了忆他盲目了，即便他清楚逃避一样不会长久，但他还是始终回避着这个问题。但当忆赤裸裸的将这个问题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听见什么东西碎了，他仰起脸残留的碎片从空中落下在脸上。又落到地上倏忽不见。此时此刻他选择沉默不语。一轮残月张皇着眼睛，将画面定格。沉默不能永远进行下去，沉默存在的理由就是要将它打破。许久之后暮哲说话了：“你让我好好想想……想想……”这声音如同在喃喃自语。夜寂静的夜。这一夜他一夜无眠。

　　暮哲一心想找一个可以和他长久在一起的人，他以为会是忆，当忆告诉他他们是不会长久的时候，暮哲感觉被玩弄了，暮哲曾说他从不把感情当作游戏，更加讨厌别人把他的感情当作游戏，但当忆说出这原本存在的现实的时候他感到全是失望，也许他希望忆也和他一样全心全意的将现实忘却，现在想起来这是多么的可笑，他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他将自己囚禁在自己编织得的乌托邦里，这是不是可以称之为“作茧自缚”呢？当人告诉他这一切是虚幻的时候，他只会愤怒异常。

　　时间在人痛苦的时候总是有如蚁行。终于挨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暮哲与忆站在过去常常驻足的地方，天空还是昨天的天空，风依旧带着些许寒意在人的耳边低语，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一切似乎也都变了。人已经不复昔日的默契与亲密。是否这也算是物是人非？暮哲与忆相对而站，暮哲将他内心的想法如实的说了出来，都说女孩是需要哄的，但暮哲不愿欺骗她，欺骗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他看来是一种莫大的罪孽。说话的时候他有些颤抖，嘴也变得吐词不清了，他尽量使自己内心平复下来去说这件事，最终他是否真的做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即便他反复强调：“他不愿失去她，他已经习惯有忆在身边的感觉。”但这一切似乎没有因为这三言两语而改变什么。故事的最后结语是“我们分手吧。”“我们还是分手吧”暮哲本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忆亲口告诉他的时候。他感觉这个世界以他为中心在慢慢消失，一切都模糊了，先是忆，然后是他自己，从头到脚，最后是整个空间。从未有的压抑让他感到的窒息。他痛苦的呼号出来。操场上回荡着暮哲的声音。远处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但人却累了。暮哲一个人走下操场，翻上足球的球门架上坐着，夜里流放的风将衣襟掠起。让他清醒的感知这一切的真实。两股冰凉的东西从腮边滑过，蓦然消失在夜色里。后来听说忆也哭了。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是空虚。还是虚妄？

　　暮哲从床上起来，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然后离开了寝室。风蹑手蹑脚的潜进屋子离开，推开压在纸上的笔。那页纸翻飞飘落。文字蓦然腾起

　　为什麽

　　我可以锁住笔 为什麽

　　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在长长的一生里 为什麽

　　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

　　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_席慕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