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亿颗酸球糖日

五亿颗酸球糖日

　　1

　　七七有收集各种包装口味的酸球糖的兴趣。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少见的精美糖球买到手，再买玻璃瓶和鱼干拿出来里面的防腐剂放在玻璃瓶里然后把糖球放进去盖好之后琢磨下一个瓶子和下一把装进去的酸球糖怎么买到。

　　七七穿上球鞋锁上铁门想上学，妈妈从客厅里追出来，说：“七七把这些钱带上。”

　　“做什么。”

　　“放学了会饿的可以买些东西吃，我跟你说啊，街上的东西不要买知道撒？去超市买……我跟你说啊……”七七用简单的“哦”甩开妈妈的唠叨哒哒地跑下楼了。听见地面被鞋敲击发出的声音和絮絮叨叨不用想也知道邻居太太和妈妈又在聊这一小区的某某人。

　　夏天的浮躁让草坪两边种植的夏季植物干枯得萎缩成可怜的摸样，叶面上的油光折射出的天光让七七眼皮疼了一下，他开了自行车的锁就拉开书包的一角抽出太阳帽扣在头上，脚在踏板边来回旋了几圈就从坡口往下溜。

　　白色休闲服，方格子群，人字拖鞋，鸣蝉，天光。七七经过的一路也只有这些，夏天的一路也只折射这些游丝样的痕迹。

　　喧闹的学校怎么也不比得小区里那么安静，只有斜斜的门边瞟来瞟去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打来自己放运动鞋的柜架子怎么也不比得开房门那么麻烦，一边摸口袋一边发现钥匙弄没了。进班级的一瞬间怎么也不比得走进餐厅喝水发现水中蕴留异变的臭味，像水沟里捞出来的生锈的铜线上的味道。揣着篮球的同学大汗淋漓地拥上来，说：聂七七，走，去打球吧！

　　时间游走在墙面上那个坏了几次的钟表上，高过旗杆的树木枝蘩叶茂收留些小虫拉扯着长声在喊着什么。

　　双胞胎答应每听一个故事就送一颗酸球糖的时候，七七就开始把自己读过的故事重新翻出来，掺进自己编的情节搅拌混合着讲。像这样讲到一些对白的时候会有人怪怪叫一声“哟，这情节……还真俗套！”对啊，每一个故事都像电视上演的一样。不真实的啊。

　　长这么大了，也知道了像从十几楼掉下来还是毫发无损的事就和小时候听见别人说“乞丐婆会抱走你哦”之类吓小孩子的事差不多。骗幼儿园的小孩还只会有乞丐不会抱人的拉，笨脑袋之类的话说出来变成大人无法欺骗小孩。

　　你猪脑袋吧。

　　猪你个头……

　　七七发现自己总是遇见一个女孩子，总是在她被一群女恶魔扯着头发听她们老娘的自称而不哭出来的时候遇到，然后七七会仗着胆子大喊，妹！回家吃饭了！那群刚才还叫着老娘的女魔头全部安静下来在高大帅气的七七面前有几分懦弱，一片安静之后七七还没再说什么只把拳头握了握她们就背到后面，说算你走运马上发着牢骚走了。

　　被描画得黑暗的眼圈看看人气最高的男生后，还要甩一句脏话给那个女孩子。

　　空气像滴了凝固剂一样把周边凝结成琥珀，然后迅速地从钢筋混凝土中土崩瓦解。

　　小巷子口、或者电线杆下就站着七七和头发凌乱书包倒在一边的女孩子。女孩子小心抬起点头瞅了瞅七七，呃的忍耐疼痛。七七不会安慰人，从口袋里找出一颗酸球糖伸过手去，“呐，不要哭了。”其实七七根本没见着她抹眼泪只是条件反射地对女孩子说。

　　女孩子不做声地站起来整了整脑袋背着七七拣起来书包站了几秒后艰难地吐息着，一瘸一拐的可怜又可笑的走开。七七站在原地想是因为碰出伤口了吗，然后缓缓地收回糖看看刚才女孩子走的方向在看看身边的地面，有一小点的红色混和着灰尘和发丝的地面在凝固，自行车的影子斜斜地打在上面显得孤独可怜。

　　2

　　“七七，吃饭了！”妈妈站在一楼楼梯口喊七七。

　　“哦……呃……好！等下。”楼上的房间里听见七七在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就从楼上下来看见妈妈端上汤到桌子上。

　　“爸爸呢？”七七含了一口水。

　　“他加班不能回家了……你不要喝水了，来来，喝汤，喝这个撒。”妈妈招呼七七坐下来盛了一碗土人参熬的汤。参差的像树枝一样的东西不时飘出一阵阵香味。热气在天花板上升腾七七看着面前的一盘榴莲吸了一口汤惊讶地睁大眼睛，“妈！”

　　妈妈从厨房里面出来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了，太咸了还是太甜了伐？”

　　“不是汤，那个榴莲是你买的？”“爸爸从公司寄来的，”妈妈顺便拿起七七碗边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里抿了一下，“公司里派发的。”

　　“呃油~好可怕，”七七重新坐下来，“那个能吃吗……”

　　妈妈没有回答，七七听见厨房发出咕噜咕噜的浓汁浮出泡泡的声音，七七觉得妈妈在煮的东西是猪毛蝙蝠扫帚枝和奇怪的纸团搅和变成一堆浓浓的冒着颜色的泡泡。七七用力咽了一口口水看着榴莲飞快地喝完汤就跑到电饭煲边盛一碗饭说，“我上去吃。”就在妈妈生气地说，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惯坏了！夹些已经放在桌子上的菜上楼去了。

　　榴莲怎么看都讨厌。

　　七七从书包里拿出透明包装的糖，如果集了五千颗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像千纸鹤一样许个愿呢？

　　那就让爸爸回来吧。

　　晚上的晚自习后七七还在打扫教室，关上空旷的教室后七七就推出车回家了。

　　下坡的时候七七的斜眼瞟到坡的右边有三个可怕的女人在打架，打一个女孩子，其中一个还很嚣张地笑，“呵！你不要以为聂七七还会来帮你！放学了，人都走光拉！哈哈哈。”

　　聂七七？情报收集得真快。“喂！”七七停下来把车搁到路边的坎上就跑过去。七七看到被打的女孩子双手空隙中咬紧的嘴唇和红发带。

　　一群人哆哆嗦嗦地退来，路灯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七七装成生气的样子瞪她们，“你们几个！再让我看到欺负小同学我就不客气了。”她们看七七的手攥着紧紧的成拳头，原来打算冲过去和他打一架，但僵持了一会还是猖狂地说，“哼！我们走！……老娘看你长得不错不打你，你别自以为是啊！真是，每次都来搅局……还有你！给老娘小心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路灯打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街边偶尔开过一辆小车。橘黄的灯光从学校的小坡口一直延伸到另一条街的尽头。七七看着女孩子环住的双膝抽噎着突然想起什么跨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两片创可贴，七七晚饭前找了很久才在抽屉里面找到的呢。七七不知所措地说：“不……不要紧吧？呐，这个给你。你小心点。”然后七七把创可贴放在女孩子的脚边慢慢走扶起车踏上一边骑一边回头看看女孩子。

　　黑暗的天照着发亮的地在高楼中间的一段自然地过渡，上面是有方格子的城市笼罩在夜幕和星星中，下面是有霓虹灯通道的钢筋混凝土地面。七七生活在下面有霓虹灯的钢筋混凝土地面上的某个离学校挺远的地方，骑自行车要绕过大半个城市。

　　3

　　潮湿的空气在夏天的温度中显得粘粘的但又很清晰。

　　喂，知道吗，那个经常被欺负的女孩子。

　　恩。那个人又去日本，现在又回来？呃……看来我们学校的爱国者满多的。

　　七七合上书，塞进书包里。走到外面看看天空中阴沉沉的，七七折回教室问同学，放学了吧？放学了就可以先骑车回家了。

　　同学说，你脑子烧着拉，才第二节课下课啊！

　　七七愣了愣说，……是有点难受。

　　七七抬起头，天和学校擦开一条线，一边是灰暗的浮突起一小片的云层，一边是白色的边沿吊下来的苔藓。七七感觉等会儿这些倒垂下的苔藓会不断地滴水然后断一小节到走栏边随雨水冲没了。上课的时候七七隔着一层玻璃和全班整齐的回答声没听清楚外面的声音，不过他想肯定是雷声翻滚电闪雷鸣吧。不一会儿，就有一条透明的水纹留下窗户慢慢地顺着那个纹路又滴下来一条。越来越多的水从玻璃窗上爬到底端，整个窗户就模糊了一片。像折射原理一样外面的树、房子都歪歪斜斜的了，一拨一拨地像丝绸一样抖着。雨好大啊。

　　放学了，七七站在人流中涌想走栏望着外面的雨和别人一起焦急。

　　突然有一把蓝色的雨伞从七七左手下身过来，七七疑惑着接过伞想对送伞的人说谢谢，只看见一个日本发式整齐的刘海和长发的女孩子背过身走开了。她头上的红色发带在身后和头发一起摇曳着。七七愣了一会儿才想追上去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喧嚣中。

　　七七回到家，妈妈急匆匆的拿着干毛巾走出来然后说，“哦哟，你看看，都淋湿了吧？”

　　“我没淋雨。学校的……老师给我一把多余的伞。”

　　“……这也难怪，我们七七这么乖撒，成绩又好，老师当然喜欢了。”妈妈的表情略微怀疑，但是还是很高兴。“吃饭吧……有鱼籽哦。”

　　“爸爸不在吗？”

　　“他啊，公司有事……派他……去外面工作了。”七七觉得妈妈在说谎，但是一会儿就被妈妈送进碗里的鱼籽堵塞头脑。

　　七七吃了几口就说，“妈，今天下午没上课了，我……想出去买个东西。”

　　“恩，去吧。”妈妈很干脆地扒饭，说，“有钱吗？”

　　“恩，有。”

　　一顿饭下来，妈妈都很少说话，七七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在碗筷的击打声和外面淅淅沥沥地小雨声中吃完饭洗了碗筷。

　　七七上楼后站在落地窗前看雨密集地落在院子里，听带隔壁小小的震动。隔壁的太太尖利的嗓门透过窗户的缝隙挤进来。“你他妈的老娘养你这么大！你给老娘考这么烂的成绩啊你！老娘养你真是吃太饱了！……”“是啊，你吃太饱了！活该。”他家里另外一个叫地厉害的声音抵过了他母亲的声音。

　　七七垂下眼睛折下楼，马上又听见妈妈不满的抱怨“那家人真是，吵吵吵！天天都在吵，造孽。”

　　“妈，我去你房间睡觉好不好。”

　　“恩，也好。去吧去吧……我们啊早晚是要搬出去的……”

　　原来正要上楼的七七又停下来问，“妈妈你说了什么？”

　　“……你去睡觉，去睡觉。”妈妈在水池边甩了甩手催着七七上楼。七七看妈妈紧张的样子知趣地上楼，“那你到时候记得叫我起来哦。”

　　七七躺在床上，听着隔离着一大层窗帘和窗户模模糊湖的雨声像敲击在心上的时钟，一刻一刻。七七突然想起来某个留刘海的女孩子，头发上系着红色的发带，在身后飘着。周围是一片黑暗女孩子的样子渐渐变成了轮廓发着荧荧的光……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身影是那么熟悉。爸爸！……爸爸是你吗？爸爸！七七叫起来，那两个人走得越发的快，七七追不上他们，只能看着他们消失在小小的亮光中，最后被黑暗吞噬。

　　“七七。”七七睁开粘住的眼睛，眼前是妈妈的脸。

　　七七摇摇头坐起来，捂着眼睛。“七七你做噩梦了是吗？哦哟……吓得出冷汗了你。”是吓出的冷汗？明明是追爸爸热得汗流浃背呐。

　　“妈，爸有两个星期没回来了。”

　　妈妈表情瞬间变了，僵硬的笑着，“七七，怎么会呢。你爸他为了工作在奔波呢。”

　　“……爸走了，你是不是也要走？”

　　七七盘着腿在床上，妈妈把头转向一边。

　　“妈，几点了。”七七插开话题。

　　“3点多了，你可以出去买你的东西。”恩，七七回答着，心里全想着是妈妈复杂的眼神和她无话可说的表情推开门走了。外面雨也停了，城市笼罩在淡淡的清新的水雾中，充满芳香泥土的气息。家里的死气沉沉永远不会受到外面世界影响的。

　　4

　　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在天花板的灯的照射下很配合地闪了一下。

　　现在要怎么办，原来是要买发带……？七七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是为了答谢她才突然想到的吧。七七选了一条蓝色的发带。付帐的时候售货员看七七买的是发带很神秘的笑了，“哦哟~买发带啊~”七七觉得这样的口气很熟悉。

　　“是啊，怎么了。”

　　“是买给女朋友的吧~哦呵呵呵呵……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可爱吧？”售货员边把发带包装起来边笑得更诡异了。

　　“没有，我没有女朋友。这个是……送给同学的。”

　　“没有啊，那她就是喽~祝你好运啊。”然后又开始帮别人结帐了。七七感觉脸有点烫，拎着塑料袋走出商店。

　　到家里的时候妈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见七七脱了鞋进门连忙招呼他，“七七，过来过来。”七七过去的时候她把七七手里的塑料袋拿过来看了看，“买什么了伐？”

　　七七说，一条发带，送给同学谢谢她的帮助。

　　妈妈的脸有点暗，“……七七，我和你说啊。你可不要做什么不光彩的事伐，你这个时候学习是最重要的，谈不上什么感情。小孩子就懂得送礼了，以后还怎么得了啊……是送给女同学的吧？”

　　“……”

　　“下不为例，知道伐？”妈妈把袋子还给七七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七七无奈地上楼把包装好的盒子放在书包里。电视里的电视剧那个疯女人和她的疯儿子撕扯着对方的语言。“你给我死过来！这个是什么东西……我问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啊！”“MP3！MP3！知道了吧！”“哦哟，你小子敢买MP3啊。你哪里来的钱啊你！你个死小子还挺潇洒啊……老娘我摔了它！”“你干什么！疯子！……又不是用你钱买的你激动什么！恶心！”“你是老娘生的老娘爱怎么着怎么着！恶心是什么？”“就是想吐！”七七把头蒙进枕头下面，这样的日子真是烦躁。

　　床边的电话响了，七七爬起来看看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是爸爸的。七七很高兴的接过电话，“爸，我是七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七七，爸爸一时间走不开。工作正在关键呢……喊你妈过来。”爸爸的口气变得低沉，声音也不像以前一样了。大概是错觉吧。“呃……好。妈！你上来一下！”接着听见妈妈脚步咚咚声和她进房间以后的紧张神情。“七七，你出去。”

　　七七退到门口，偷偷地伏在外面的墙边。妈妈的声音好小，七七只听见一点点声音的颤抖然后有了妈妈小声的啜泣。最后妈妈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哭。

　　发生了什么事，七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没有去安慰妈妈。下楼了。七七也上初一了，这样的情况不是“那个”还会是什么呢？

　　星期一，七七上学塞着耳机，辛田未来的歌有中淡淡的忧伤一直渗进心里流向身体里的血脉循环着，七七感受得到那样的悲伤。

　　下课了，七七死气沉沉地伏在桌子上。看着班级里，走栏上追来追去的同学觉得他们好幸运好快乐，而自己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完整的家也快没有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书包里还有送给那个女孩子的东西，这么一想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七七。

　　恩？

　　你生病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玩啊……难道你脑子又不舒服了？

　　对，不舒服了。

　　七七就这么伏了一个早上，放学后班主任不他叫办公室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七七站着一会，就说“我脑袋有些不舒服。”班主任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就让他回家了。

　　七七推着车走到学校的坡口，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七七觉得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吧？然后看了她几眼，她就朝着七七走过来。七七看清楚她长相，圆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她的睫毛涂了睫毛膏，有点亮晶晶的还会往上翘，那样小小的有点厚的嘴唇在漫画里被称为章鱼唇吧？她的头上有一条红色的发带垂到脑后。

　　七七愣在那里，走在旁边的人也哦哟哦哟的加快了脚步，似乎那个女孩子是个不会带来幸运的人。

　　“呃……”

　　“你好，我叫陆奈奈。” “你不是……送过伞给我吗？”七七突然想起妈妈的忠告心里难受了一下。

　　女孩子笑了，睫毛微卷地铺在脸蛋上。七七慌乱了手脚，“恩，要不然我载你吧。”只要你不怕被你们班的女生欺负。七七从口袋里拿了一颗草莓酸球糖给她，“给你，那个时候忘了给你吃了。”

　　“我被欺负你会保护我啊……酸球糖啊，真怀念，以前爸爸也经常买给我吃。”奈奈低下头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七七没听见，因为他们在路途中，耳边的风很大。七七问她“奈奈，你家在哪里？”“恩，大概是在和平路吧，有一家红色砖瓦片贴成的房子。”

　　半路上七七没看见同班的同学，被撞着了。同学看见七七身后探出头来的奈奈，嘴边鼓起一个小包“哦哟，好可爱的女孩子啊~七七，你小子不错！人长得帅没办法是吗……”“说什么，她只是朋友，我送她回家。”“朋友，不见得~”七七不耐烦地瞥了同学一眼，“顾小小，我告诉你。不要在学校里面乱说。”“呃哟哟，不说就不说嘛~真是。生气会长皱纹的。哦呵呵呵呵~……”顾小小像个爱找麻烦的中年妇女一样坏笑着用手捂着嘴巴，然后幸灾乐祸地走了。

　　七七把头努力地转到奈奈的面前，“不要理她，他就是这个样子。”

　　“恩。”章鱼唇上下起合，吐出几个字。

　　到和平路的时候七七觉得这里的房子好漂亮。然后奈奈从车坐上跳下来，说“不用送了，谢谢。”就自己走到路中间去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七七看得见她头上醒目的红色发带。心里想：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爱笑的吗？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大门。电视也不开。“妈？我回来了。”七七走过去，看妈妈呆滞地红着眼面对着黑黝黝的电视屏幕，“……”

　　半晌，妈妈才发话，“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碰上好朋友了，载了她一段路。”七七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过来。”

　　“怎么了……给。”七七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围着围裙。

　　“放桌子上。”

　　七七觉得妈妈受了很大的刺激，变成冷静的人了。“妈……”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和女孩子交往……你就是不听是不是伐……好啊，你不听。以后否叫我妈……和女孩子交往……你和那死人一样！和女孩子交往！你交啊！你交啊不听我话活不下去啊！……”妈妈瞪着布满血丝眼睛看向别处，牙齿磨得咯哒响。脸上发青的血管凹凸起来。攥着拳头朝沙发上猛击了一拳。七七咽了口口水安慰妈妈，“妈……”

　　“……七七，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妈妈倒在七七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音，脸扭曲成一团。

　　“妈，不要哭。七七不委屈啊，七七很幸福啊……很幸福啊。是七七对不起妈妈啊，爸爸的帐七七替他还给妈妈……七七以后不会和女孩子交往了，不会了，妈你不要生气。”七七拍着妈妈的背，像小时候妈妈拍七七的背一样。

　　“不要提他了！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在外面对不起我们，我们才不要他！没他照样活……”

　　“是……我们不要他。吃苹果吧？看看电视，我去做晚饭。”妈妈点点头抽噎着靠在沙发上，抽了一张纸捂住鼻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巨大的光从厨房的天窗照下来，照着一直以为停留在有爸爸有妈妈的日子里一起在广场上在阳光下的七七，照着现在咬着嘴唇滑眼泪的七七。

　　菜刀每一剁在案板上发出的咔哒声都让七七的心震一下，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不管我们是不是相依为命都会让妈妈伤心，七七恨死爸爸了，他希望爸爸不是他的爸爸。

　　晚饭简直要了他们的命，没一个人说话，也没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七七整宿没睡觉，脑袋里有一只蜜蜂一样吵得没完没了。七七含着酸酸的柠檬味的酸球糖想，爸爸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和妈妈呢，爸爸是七七的爸爸呀，最爱七七的爸爸，为什么一夜就不要七七了呢？就像小时候玩具被别人抢走的时候一样孤立无援，现在谁是充当爸爸角色的人呀。

　　聂七七，不要妄想了，你爸爸也可以不爱你啊。你只是叫他爸爸而已！

　　……不会的，爸爸绝对不会离开我。

　　七七从抽屉里拿出装着糖的瓶子，笑了笑安心地放回去。要是爸爸不爱我们了，我也会让他回来的。即使把零花钱都花在上面。

　　好几天都没听见妈妈个邻居太太们说话了，连隔壁的那家人也好久没有吵架了。七七抠抠溜冰鞋的后跟，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外面去，他想今天就穿着溜冰鞋去上学吧。去学校的小路上很少有车和人经过，会很安全的吧。转过一个弯以后，七七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奈奈啊。七七想起妈妈的话皱皱眉头躲在墙后面等奈奈走掉再出去，有双手搭在七七肩膀上。七七猛地把头转过去，顾小小疑惑地看着他。“七七，你在干什么啊。”七七慌忙地做出安静的手势，“干什么！果然觉得你的脑子像是有问题。”这个嘴毒的家伙非常大声地指责七七。

　　“嘘……嘘！”“七七？你在那里吗？”奈奈听见了，停下来问了一遍。“……顾小小……”七七很不高兴，“你会有报应的！”

　　七七滑着溜冰些穿出小道在大路的一端消失了，“这个奇怪的人……啊！”顾小小刚刚撇回头要走就看见面前放大的奈奈的面孔，尖叫起来。

　　奈奈涂了睫毛膏的双眼眨了眨，看看眼前这个戴眼睛像是狗仔队的女孩子说，“七七刚才是在这里吗？”

　　“啊！你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啊——！”顾小小尖叫着一路奔走了，奔得跌跌撞撞。奈奈的眼睑盖下一些，许久才明白似的轻蔑地笑了一下。

　　七七喘着气在柜子旁边换下溜冰鞋，心理咒骂着。讨厌！

　　“烦死了……”

　　“七七，顾小小说见到那个倒霉女孩子了。”

　　“我管她那么多。她那个疯子。”

　　“七七，今天出口这么重……是压力太大了？”

　　“……我是压力大。那个疯子今天差点害了我，还有王茹茹。你们都别听她瞎说，她自己连那个所谓的倒霉女孩子都没见到过就来胡说。我怎么了……”七七抱着头，撑在桌子上。

　　同桌低头瞥瞥七七，然后笑了，“没关系啦，有什么事你可以说给我听。”

　　“说给你听有什么用。”

　　“切。”

　　七七和同学的谈话习惯在切的一声里打断。七七觉得自己应该和妈妈搬到别的地方去住。这里的回忆让七七呆不下去了。

　　5

　　七七在电线杆旁的转弯口碰到人，“对不起。”

　　“七七？”这个声音让七七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刚刚转头就要走，奈奈大声的喊：“七七！连你也不喜欢我了？连你也讨厌我了……是不是！”七七停下来，背着奈奈，“不是，我不讨厌你。为了妈妈，我不想再让妈妈伤心了。”奈奈走过去，七七的溜冰鞋在地上滑了滑“不要过来……有很多事情是讲不清楚的……所以……”

　　“奈奈，回家了！站在那里做什么。”“恩……”

　　七七折回去，“爸爸？！”……奈奈奇怪的看着他们，聂爸爸很尴尬的不知所措，七七带着思念和愤怒的眼神咬紧了嘴唇。“呃……奈奈，走！”聂爸爸拉住奈奈急匆匆地往回走。“你放开……！”

　　奈奈挣脱聂爸爸的手跑到七七身边去。聂爸爸无奈地低下头，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要奈奈快点回家。就自己走了。

　　七七。

　　恩。

　　我不知道，他是你爸爸啊。真的不知道。你不要生气。

　　没有，我不是为了这个不理你的。

　　我不喜欢他，因为爸爸也是中国人，妈妈是日本人。爸爸去世以后我和妈妈陪着他到中国来。你爸爸，他抢走我妈妈……我讨厌他！恨死他。

　　……我也不喜欢他。

　　我要走了，回家晚了妈妈要担心了。

　　哦……诶，等等。

　　七七从书包中拿出被书压得皱巴巴的包装盒。“呐，送给你的。”奈奈欣喜地接下七七递过来的盒子。“谢谢……什么东西呐。”“蓝色的发带……”“谢谢。”“那，你星期六可以去我家玩吗？”“好啊！……再见。”“再见。”七七看着奈奈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口心里觉得轻松了好多。

　　“妈……”

　　“怎么了撒？”

　　“我……今天看见爸爸了。”

　　妈妈不说话，她的表情凝重了。

　　“妈，我的朋友的妈妈和他又结婚了……但是她也很不喜欢爸爸。所以我请她星期六来我们家。”

　　“哼……他爱怎么着怎么着。不用理他，不过你还是少和女孩子说话比较好。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吧？”

　　“……还好拉。”七七低下头快速地播换电视台。

　　“哦哟……你是妈妈我生的，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我也老了，怎么样也无所谓了，你不一样啊，你还小。如果被骗了……”

　　“妈……知道了。”七七站起来。

　　每一个夜晚抱着黑猫孤独在屋顶看星星的男孩子不知道那只黑猫是哪里来的。就问它，黑猫，为什么你陪着我看星星呢？黑猫说，因为我也孤独啊。男孩问，那么黑猫，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呢？黑猫犹豫了一下说，因为我怕你们以后不喜欢我了。不会啊，我怎么会呢。然后小男孩没说话，黑猫也没说话。他们还是在看星星。不过小男孩是和黑猫分别蹲在屋顶上看星星。

　　七七手里的瓶子是第二十个玻璃瓶，七七算了算，大概有五六千颗糖了吧。最近心情不好，七七吃掉了好多。

　　想起以前，爸爸会陪七七一起收集酸球糖。他去别的城市的时候就会买不同的糖，那个时候七七的糖攒到两千多个。奈奈好像有说过他爸爸也会买酸球糖呢……都是自己那个爸爸害的，害得两家都不愉快。七七心里又不舒服了。

　　6

　　奈奈很客气地往沙发边上挪了挪，妈妈没好脸色地问，“就是你吗……哼。”七七在一边悄悄地对奈奈说，不要生气。奈奈说，恩。

　　“阿姨，我爸爸去世了以后我和妈妈回到中国，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妈妈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知道妈妈生活得比以前快乐了，她觉得七七的爸爸和我爸爸很像。她总是和我说是爸爸想我们了，从天堂回来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我们来这里不久就这样了。所以阿姨，你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妈妈的眼神软了一点，“现在我们不谈他了，不管是不是你妈妈的错，那个人也是不可靠的，所以如果可以劝你妈妈的话就让她离婚了！”

　　“妈！人家妈妈觉得很好你说那么多干什么……”七七在一边哼了哼。

　　“……”奈奈低着头捏衣服，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眼前这个失去丈夫的人沟通。

　　“好吧，我再说一句伐。你最好别和我们家七七走太近。像你们那一家人，都一样！”

　　“妈！你说什么呢！”七七站起来。

　　“知道……了。七七，我走了。再见。”奈奈的声音颤抖着，依旧低着头站起来走出七七家。七七追上去，一边还喊着，“奈奈，不要生气啊！我妈不是这意思！”

　　妈妈不动地坐着，表情冰封成雕塑。

　　“那你说什么意思！你妈妈说话为什么这么伤人。我都道歉了……而且这也不是我妈妈的错啊！”奈奈跑了一小段路，她的眉头皱着，梗着脖子涂了一点点睫毛膏的眼框有点红。

　　“奈奈，我妈妈就是那样的人。她知道不是你妈妈也不是你的错……她知道的！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她很麻烦了，不要生气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啊。”

　　“那是我不对了？我们以后不可以再说话了，你妈妈说。”

　　“那是她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看着奈奈难过，七七慌乱地随便说了几句。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了？”奈奈不想所有人都不理她，好不容易有个叫聂七七的温柔优秀的男孩子来到她身边她不想再回到原来那个被欺负独来独往的日子。

　　七七松了一口气，脸上洋开笑，“恩。”

　　黑猫在自己看星星的时候小声的问男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到我们家来呢。男孩子歪了一下脑袋，不知道。不过我们就这样呆在屋顶上看星星比较好，你觉得呢？黑猫动了动鼻子满他哭着说，如果有一天我上不了屋顶了，你会记得我吗？男孩子装做不在意地说，会啊。会啊。

　　真的。真的。真的。

　　七七回家的时候妈妈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僵硬了的石像。

　　“妈，奈奈不是那种女孩子……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长大了不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我跟你说啊，我托三姑在上海找了一栋房子，大概很快就可以搬过去住了。”电话突然响起来，妈妈一拿起电话就问，找到合适的房子了撒？“哦，是吗？那看看撒……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眼光不会错的伐……哦，好，好。那你把那房子的信息寄过来。恩，好。就这样了，再见。”妈妈挂下电话走到楼上去了。临时甩下一句话，七七你去写作业。

　　桌上的水杯晃荡着扩散开一圈氤氲，倒射出七七皱着眉头的表情。他还不想搬走，虽然以前有过这种念头。

　　然后他很不情愿地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买发带的小票，倒在床上。看见了最下面有一小行字，免费赠送一组大头贴。

　　星期一放学以后，七七跑到奈奈班级门口等下课。身后又是一双娇嫩的手拍了拍七七。顾小小妖媚地展示笑，“哦油~你又在等谁啊？”“你讨厌！走开……”“哼~！不告诉我啊，那好啊，有机会我会告诉全班同学的。哦呵呵~哈哈。”七七瞪着眼睛，又听见在人群中有一声“七七”然后就看见醒目的蓝色发带。七七高兴地打招呼，“嗨，奈奈。”

　　“啊！你！你！啊啊……！”顾小小夸张地尖叫，全部眼睛都扫到他们这里，七七和奈奈马上挤出人群，只剩下顾小小一个人在那里扯着喉咙叫喊。“他！他不想活了！……”居然和最倒霉的人说话。

　　“七七，那个人，你认识她？”“不认识，一个爱找麻烦的陌生人。”“哦……那找我有事？”“恩……妈妈说她在上海找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呢。这个，我想……我们留个纪念吧？”七七抽出小票。“这样啊，好。现在去吗？”“恩。”

　　可爱的女孩子果然照什么都好看。七七看着小小的屏幕里有点发白的奈奈的脸。“不要看，出去拉！”七七很温柔地笑着，把塑料布块盖上。“那快点哦。”“恩。”七七站在外面想了很多，他觉得如果以后真的要搬走是不是还有机会和奈奈见面。不过让她忘了自己也许是很好的选择……妈妈终究是对的，自己还是初中的学生，怎么能想那么多。七七剥开一颗糖塞在嘴巴里左右含了含。

　　“七七，好了~下面还有一半，你来照吧。”“恩，好。”也许不要让她忘记自己才是好的？

　　面前的框框是两个kitty头形，“……过来，我们一起照。”七七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强烈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睫毛变得亮亮的，遮盖住瞳孔。

　　“恩。”奈奈和七七琢磨半天才摆好姿势，奈奈脚底下踩着的凳子有支不牢固的脚突然断了，奈奈没来得急反映就扑到七七怀里，慌忙地从七七胸口挪开，“对，不起啊……”七七的胸口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在奈奈猛地挣开长发带出的风溢出散开。“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吧。那张就算了。”奈奈低着头走出去了，七七的脸还红着，看看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来的惊慌的两个人的脸。七七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过了拍下一张。

　　奈奈站在外面，看见有些刚刚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在窗户外面“啧啧”地遮着一边的脸对着店里的奈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现在的小孩子……

　　一双涂满指甲油的手指摸了摸照相机的摄相头，从裤子的口袋里找到串着毛绒绒的东西的手机，按了几个字之后又放回去。顾小小一听见手机的简讯就打开看，啪地合上手机，嘴角勾到了耳根。

　　七七从店里走出来，“奈奈，给你。我洗了一份。”花花的大头贴装在袋子里，奈奈接过来，“谢谢。”七七和奈奈到别后就自己回家了。他看到奈奈照的头像，像SD娃娃一样，莫名其妙地想笑。

　　下午，七七在车棚里锁好车以后看在公告栏周围围了好多人，估计是有什么活动吧。七七也凑过去，“诶，就是那个聂七七啊，没想到啊……”“就是，长得挺干净的，怎么会那样！”“来了来了……”一群人见到七七都坏笑着给他让开了一条路，窃窃私语地站在两边注目七七惊讶地瞪着双眼。公告栏里明明白白地贴着七七给奈奈大头帖的照片，下面用电脑字打着：亲爱的。七七的手麻木了，周围烦人的声音不断从两边飘来像巨大的石块击打着七七只剩下呆滞的躯壳。“可恶……到底是谁干的！”有些人散开了，他们不想惹事。“哦哟哟哟，是聂七七同学啊。哦呵呵……没想到哦，你也是这样的人哪……哦呵呵。”顾小小扭的恶心的身体在七七周围大声地嘲讽他。“顾小小！你这个……你！是你干的？你！……”“哎哟！激动什么。我只不过是喜欢玩游戏的人啊，没什么关系，只是去教导主任那里听听话而已啊。对不对？……还有啊……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怎样？”顾小小凑过去小声地说，然后又展示迷人清纯的笑容。

　　“你这个疯女人！”

　　“你怎么随便骂人啊……”顾小小的隐形眼睛有点滑出眼睛，看起来像是无辜的眼泪。

　　七七无奈又生气地在大家置疑的眼神中奔上楼，大概教室里面可以安静一点。“啊，我们的聂七七同学来拉啊。怎么样啊，人家答应没有？”“你讨厌！……走开。”七七拨开同学恶心的脸踱到自己的座位上。“七七，我们都不知道你这么那个啊！”“那个就是那个，你要说得这么夸张啊，哈哈……”“诶！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喜欢挖苦人啊！人家不高兴你们就痛快是吧？”其他装着看书的同学也嗤嗤地笑出来。“你们吵够没有啊！”班主任在教师门口敲了敲会发出噪音的门，“七七同学你跟我来一下。”七七不高兴地推开椅子，和老师走出教室。一群小孩子，就那么猖狂地撕裂秘密看着它们。

　　“七七，可以和老师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我……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不久要搬走所以想留个纪念。”

　　“说得这么爽快啊，不会是在蒙老师吧？”

　　“真的……我就知道你们都一样。说了也不信。”要是妈妈在这里的话肯定要推七七一把，接着说，你怎么说话的！

　　“老师当然信拉……不过啊，你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吗？”难道非要捅破伤口你们才甘心？

　　七七把头撇一边去，看见奈奈被她们班老师带近来，奈奈咬咬嘴唇看看七七，安安静静地跟在老师后面聚过来。“陈老师，她是和我这么说的。恩……我想有空的时候去家访一下。还有，要把做这个事的学生找出来，这样严重的玩笑怎么可以乱开？没教养……”奈奈班的老师和七七的班主任谈了一阵子，然后耐心地对他们两和询问。一点一点的知道了一些内幕。办公室里电脑打印的声音像指甲划破玻璃一样让心里不舒服还有一些残留的烟和咖啡的味道。

　　“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学生啊。”

　　“老师现在你知道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诶，七七。不要误了学习啊，有什么困难告诉老师啊。”

　　“恩，恩……”七七哼了一声疾步到外面去，奈奈跟在后面。“七七，你生气了？”

　　“没……有。”

　　“是那个人做的？”奈奈涂了睫毛膏的眼睛呈现思考状态。七七惊讶地歪过去看她，“你知道？”

　　“真的啊。”“……她那个疯子，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在这里住下去了。”奈奈一听到七七说“不会住下去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们，要搬回日本去……”“是吗。”十四岁的年龄装不下太多复杂的东西，希望没有脚踏车和游乐场，还有喜欢买来哄小女孩的冰淇淋。那样子就不会有太多想法。也不会因为某些无聊的人生闷气。

　　“对了，那要不要说出来？”“啊……？什么。”“就是那个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的真相。”“不了，要是说了，我们不是也和她一样无聊了吗……？呵呵。”“你人真的很好。”“……呵呵。”

　　“诶呀，两小口在这里做什么事啊~”让人想用糖塞死的声音在洞穴一样的走栏边响起来。两个人看到的是美好的微笑和面具底下丑恶的内心。

　　“是啊！我们在这里续旧情！你怎么样啊！”“七七……”“没关系。”

　　“哼！不是说是人家哥哥吗？还续旧情……”顾小小猖狂地笑。

　　“我们喜欢！”七七亮出白陶瓷般的牙齿笑得顾小小头皮发麻。

　　“你不会是想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吧？”

　　“哼，就算不说别人也会知道的。我们可不像你！……不像你那么喜欢玩游戏，不像你对照相机的技术那么高超。不像你那么可爱，喜欢戴隐形眼睛，即使你再坏……我们……也是朋友啊……”

　　阳光从走栏铺下来照着还以为自己是刚刚六年级毕业来注册的时候走到这条大理石铺成的走栏边的三个人。顾小小无话可说，鼓着腮帮子涨红了脸。七七整齐的装束站在刚好被柱子挡住的阴影里抿着嘴底下头，整齐的刘海柔软地在风中飘动着。奈奈站在他身后看着七七雪白的校服和顾小小无辜的眼神笑了。

　　“……对，对不起……”顾小小长头发兜下来盖住她的表情，盖住她粘在睫毛上的眼泪。

　　她转身跑走了，七七和奈奈看着她下楼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小的啜泣，奈奈温和地对七七说：“你真厉害。”“我们还只是初中的学生嘛，喜欢玩游戏是正常的事情啊。要是我们现在是高中生，也许要玩到死呢。”所以我说，我们的年龄装不下太多东西，无论是草莓蛋糕酸球糖还是恶作剧的照片。

　　“接下来，我想我要办理登机手续了。”

　　“恩。”

　　安静的走栏，人潮的操场。两个人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学校小小的风波这么快就过去了。

　　真没意思。

　　7

　　十一岁的香草冰淇淋，十二岁的草莓蛋糕，十三岁的魔法鸡块，十四岁的酸球糖，十五岁薄薄的机票。

　　最后的走栏上的对话，谁都没再说过什么，顾小小反省了，聂七七和陆奈奈要怎么办呢？

　　七七回到家，突然对嚼花生米的妈妈说，我们现在去定机票吧。“你不是不想走撒？想通拉……机票买好了，原来打算和你说的。”

　　七七说，我去收拾衣服。

　　时间在钟表上游走，阿童木的眼睛左右摇摆着窥伺着七七没点灯的房间。他收拾好了衣服以后发现在床边放着的三十罐酸球糖，“妈妈，是你买的吗？”“什么？”“你买了十七罐酸球糖？好多都是一样的……”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是啊，你不是喜欢吃吗？”两个人的对话结束在妈妈上楼后站在七七房间门口的一瞬间。

　　“妈，我想……把这个留给同学。”

　　“好吧，现在托你的老师保管吧，我陪你去。”

　　七七按了门零见一个男人探出头，问，“你们是……？”

　　“我是陈老师的学生，叫聂七七。”

　　“哦，那快进来吧。她现在不在，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的吗？”

　　“不用了，请您把这个盒子交给老师，拜托她要送到隔壁班的陆奈奈手里，谢谢。”七七递过去一个大盒子。

　　“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传达到的。慢走。”

　　真的要不辞而别吗？

　　想想邻居家好久没吵了，班会课上没有人再说关于成绩的事了，带糖去学校里吃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论是棒棒糖还是别的。

　　七七和妈妈从车上下来，提着厚重的行李。夜晚凝重，九点的星星像浮游物一样布满黑衬布一样的天空，七七想起来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看见庭院的小虫子也会有这样的光，像一些思念体。

　　“我们走吧。”七七叹一口气转身扶着妈妈向机场里赶，机场里的人也不少，只是进去的时候眼皮受不了突然的日光灯，痛了一下。

　　原来想像妹妹一样照顾你，一起拥有爸爸。一起吃草莓蛋糕，一起吃酸球糖。

　　像那时候在大头贴店里，如果你可以静静地伏在我的胸口听我紧张的心跳。

　　如果可以许愿，我还是希望让爸爸回来。即使以后我不认识你了。

　　你还是陆奈奈，我还是聂七七。所以，就算我想的那些“如果”都成真了，我们也还是会变成聂七七和陆奈奈。

　　8

　　飞机起飞的时候，七七的耳朵嗡了一声，她听见奈奈的那句话，“我有三亿颗糖了。”三亿颗，加上我的。

　　那么，我希望她和他都可以回到我旁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