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陆县明陆高级中学。
根据某不成文的规矩规定,高二级学生的补课时间为2007年8月10日~2007年8月30日。其余补课时间为每星期六。正式上课时间为2007年9月1日。
没事干吗老补课啊?弋斯站在明陆的校门口(其实明陆并没有真正的校门),非常不满地在心里抱怨着。
很讨厌这个学校。这是弋斯对这个学校最深刻的感觉。
那种无形的压力与忧伤又压过来了。弋斯深吸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只有两年了。
妈妈说,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量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有个人这样说。
那岂不是还得在这里待两年?另一个人这样说。
唉,我的梦想啊……另一个人这样感叹着。
弋斯觉得有人向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呢?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真正地生活着呢?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嗯,现实总是能打断一个人梦想的翅膀。
弋斯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直到自己平静下来,才踏进明陆的校门,走上明陆长长的校道。
——吱——
弋斯飞快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棵树。
会是蝉在叫吗?弋斯问自己。虽然她多么希望能够在明陆听到蝉的不怎么美妙的“歌声”,但她只能“希望”,因为这里是明陆。如果还是在上石的话,就不用怀疑,因为这时候是上石最多蝉的季节。
文理分班了。
据说三班是文科班,九班是理科班。
弋斯站在“分班情况表”下,心里的悲伤形成了一堵厚厚的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据说是对的啊。九班是生物班,而她是选政治的。三班是政治班。弋斯在三班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曾经一直以为就算分开也没关系的人,在这一刻心里却有了“不想分开”的念头。
曾经一直以为会一直讨厌的、一直厌恶的、一直喜欢的、一直喜爱的,在这一刻却那样模糊不清起来了。
曾经一直以为不会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却如海水般汹涌起来了。
东日尹。
弋斯感觉到那种翻天覆地的感觉又袭上来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仿佛天旋地转的感觉。
同学,请让一下,好吗?一个温温润润的声音响起。
弋斯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男生正扬起嘴角,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
弋斯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脑海里出现一双明亮、纯净的眼睛。
同学?同学,请让一下好吗?还是温润的声音,还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明亮澄澈的眼睛。
弋斯侧过身离开。
怎么这么失礼?只不过是一双明亮的眼睛而已。
弋斯懊恼地骂着自己。
同学,等一下。有人在后面叫。
弋斯回过头,看着走过来的男生。
男生站在弋斯面前,挡住了那一片灿烂的阳光。
弋斯抬起头,看着在男生头发上跳跃着的阳光。
有185吧?这样问自己。不自觉地又发起呆来。
同学?男生有点想笑,因为这个女生似乎经常发呆。
弋斯尴尬地低下头。看,又失礼了。
这,是你的吗?男生扬起手中的东西。
弋斯看了看,伸出手接过来。轻声说:谢谢。然后向男生微微点头,侧过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兴奋的叫声。
西元。
弋斯睁大眼睛看着走过来的女生,有种晕眩的感觉。
西元,你看到分班的表格了吗?
没啊。男生微微笑着。
呵呵,我们在三班喔。尹也是。女生这样说着的时候,眼角瞥向弋斯。
小柠,你认识她啊?男生这样问。
嗯。莫小柠点点头,然后笑着向弋斯打招呼。弋斯,你好啊。然后走过来抱着弋斯,说:我们同班过十年呢,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弋斯,你说对不对?
弋斯轻轻笑了。小柠,我发现你越来越肉麻了呢……
只是为什么那么久都不理我呢?弋斯在心里问。
莫小柠放开弋斯。呵呵,是吗?好象是这样耶……
给我们介绍一下吧。男生说。我叫西元。
西元……弋斯无意识地重复着。
是不是很像“炫”?莫小柠笑着问。
弋斯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莫小柠。小柠……
我叫弋斯。弋斯对他点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西元说。
弋斯轻微点头,然后说:我先走了。小柠。你……?
我们一起走。好久没有聊过了,我们要好好聊一下。莫小柠笑着说。然后,她对着西元说:东日尹会来吗?我要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他认识。弋斯,你也很想认识东日尹吧?毕竟只差一个字呢。
弋斯又是满脸疑惑。会是这样吗?小柠。这样问着自己。
什么只差一个字啊?西元问。
没有什么。我们要先走了。拜拜。然后拉着弋斯离开了。
忧伤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可以在时间的河流里如泥沙般沉淀下来,心里是沉甸甸的被重物压住的感觉,左心房和右心房的血液形成对流,汹涌地咆哮着,在将要飞溅起来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安静下来。像凶猛的动物一样蛰伏着。在下一次机会来临时,再一次汹涌起来。
忧伤也可以在身体里像水华一样悄无声息而又迅速且疯狂地生长着。我们不会感觉到疼痛,只是偶尔会有缺氧的感觉。我们不会感觉到它正在成长,会一直不小心地忽略它,直到某一天,它突然撑破了心脏里的那一层膜,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刺出血肉模糊的疼痛来。它站在心脏的表层,以胜利者的姿态用胜利者的口气大声地宣布:我赢了。而我们此时已没有了还手的力量了。
弋斯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鼻子。对着宿舍门外的人说着:等一下啊。
然后跑过去开门。
眼睛在看到门口的人的时候,开始漫上悲伤。
自己一直以为可以忘记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却又那么深刻地出现了。
其实,一直都没有忘吧?
我听莫小柠说,你生病了?
嗯,只是感冒而已。然后告诉自己:不同的,炫是炫,煦是煦,就算长的一样,还是不同的。
这是姐姐叫我带的姜汤。好象要趁热喝什么的。然后把手中的保温瓶递给她。
看着煦那“你不喝,我就不走”的表情,弋斯伸手接过保温瓶,然后忍着强烈的恶心感觉,将所有姜汤一口气喝完。说:我拿去洗一下再还你。
煦拿过保温瓶,说:不用了,我拿回去洗。然后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说:对了,这一期的《最小说》还没给你。呐。把《最小说》递给弋斯。
弋斯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然后漠然接过书。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弋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袭上来了。
转过身,找到柜子的钥匙,打开柜子,然后把书塞进去。
“哗啦”一声,柜子里的书掉下来。
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
郭敬明的《1995-2005夏至未至》……
郭敬明的《幻城》……
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
郭敬明的《左手倒影,右手年华》……
郭敬明主编的一整套的《岛》……
郭敬明主编的《最小说》……
弋斯蹲下来,默默地把地上的包装完好的书捡起来。
一滴泪珠悄然滴下,从包装纸上一直流下。弋斯伸手擦干净,却没料到越擦越多。
弋斯站起来,把手中的书全部扔进垃圾桶中。
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柜子里的那个盒子。
弋斯伸手拿出来。上面有郭敬明的照片,上面写着:郭敬明倾心巨献:音乐小说《迷藏》。
还有炫写的五个字:我们的迷藏。
还有隐约可见的斑斑血迹……
弋斯蹲下来,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下……
因为说好不哭泣,所以我将泪水深埋手心……
炫,你会原谅我吗?……
煦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呜咽着的弋斯,心像被无数只手揪着一般难过。
弋斯……煦轻声叫。
弋斯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水,痛苦与悲伤却仍停留在眼底。
弋斯站起来,转过身,问: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姐姐刚才忘了鲤鱼粥,叫我现在送来。这样回答着,然后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弋斯把柜子的门打开,说:先放这里吧。
煦走过去,把粥放好。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书。
一切都变得那么明显。
所有的不管怎样的用心都摊在了面前。
像在太阳底下曝晒过一样,外表灼热,里面寒冷;
像在表面活性剂里浸泡过一样,外表洁白如玉,里面是一如既往的肮脏。
煦蹲下来,把垃圾桶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
原来,你已经讨厌郭敬明了吗?
原来,你一直在默默承受着我对你的伤害吗?
原来,你并没有忘记炫吗?
煦……不要捡了。我恨郭敬明!
可是,你和炫以前……
那是以前。炫已经死了。弋斯紧咬嘴唇。
煦抬起头,满脸的惊讶,然后紧紧皱眉。
昨天晚上我在梦中亲眼看到炫被车撞倒在地。
煦的眼中出现一抹神采,他站起来,把书放进柜子里。
你走吧。
嗯,煦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宿舍。
弋斯走到柜子旁,发了疯似的把那些书扫出来。
我不要!不要!
为什么是书?为什么不是炫?
弋斯蹲下来,无声地哭泣,轻轻吞咽着眼泪。
煦痛苦地闭上眼睛,喉结慢慢滚动着。
为什么是炫?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离开的人是我,或许大家都不用难过吧?所有的忧伤也不会存在吧?
有人说,高中生活是最精彩的;也有人说,高中生活是最无聊的。
有人可以在高中校园里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可也有人在高中校园里默默无闻。
有人在高中校园里痛并快乐着;有人在高中校园里破罐子破摔地游荡着。
当然,都只是有些人而已。
每天早上7:30分起床,磨蹭着,虽然知道在二十分钟后就会上课。有些时候,会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去食堂买早餐了,就会赶到食堂。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有,如果刚好很不幸地遇上自己的黑道凶日,那就只能为自己的肚子默哀。因为它将因为主人的赖床而必须再忍受5个小时的空虚。
每节数学课还是不由自主地由数列想到“如果今天有人给我一毛钱,明天是今天的一倍,后天是明天的一倍,那我就可以慢慢数钱了。”然后在看到数学老师永远的扑克脸时会突然想到潘长江。
每天中午12;30,会和小路、APPLE一起去食堂打饭。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绝望地想:怎么计划生育那么多年,却还是有那么多的人?而终于等到前面的人都走光了之后,庆幸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摆在面前的最讨厌的芹菜和令人恶心的胡萝卜。
有时会忍着恶心与厌恶把那些讨厌的东西吃下去,有时候,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会直接转身走人。
很喜欢午睡。寒假的时候,午睡时间会从下午一点到五点。在学校里只能睡到14:20,而且还得跑到教室去,最好的结果是踏着铃声走进教室;最恐怖的结果是在众同学嘲讽的、厌恶的、恶毒的、同情的、善意的眼光中向老师后解释迟到的原因,却最终在老师如狼似虎的眼光中说不出来。
这就叫做三点一线。
也是弋斯和所有人差不多的高中生活。
又换座位了。
弋斯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不满表情。
好不容易跟自己的同桌混熟了,却又要换了,而且是男女混坐。
班主任真是让人讨厌。
弋斯、西元。班主任叫唤着。
弋斯抬起头,西元正看过来。但,不是他,是另外的眼光,不是西元的那种眼光。
你们两个到第3组第5排,班主任这样说。
弋斯搜寻着那一束刺人的目光。会是你吗?弋斯在心里问自己。
弋斯?弋斯,快去!班主任催促着。
弋斯放弃搜寻,走进课室。西元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你好。弋斯向他伸出右手。我叫弋斯。
你好。嗯,不过,你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啊?是吗?
对啊,那天看“分班表”的时候,你和小柠……
哦。你叫……西元?
嗯。然后温柔地笑。在心里说:原来你现在才想起来啊?
弋斯!莫小柠大声叫道。
弋斯回过头,看着有点热情过分的莫小柠。
弋斯,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然后她拉过东日尹。这个就是东日尹啦。然后凑到弋斯耳边小声说:是不是很像东日炫?
弋斯皱起眉头。心里问:小柠,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好。东日尹伸出右手。
你好。弋斯也伸出手,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东日尹眼中淡淡的疏离。
场面虚伪得可怕。
报告。弋斯站在课室门口,对着讲台上的老师说。
老师看了弋斯几秒钟,然后不耐烦地说:进来吧。
弋斯点点头。
西元抬头看着走进来的弋斯,眼睛里有着关心、询问。
弋斯假装没看见,坐下来,拿出书,开始记笔记。
西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弋斯,你怎么了?西元看着紧皱着眉头的弋斯。
弋斯抬起头,然后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
没事。
怎么可能?……
弋斯!莫小柠大声叫。你又没有吃早餐?!
西元回过头说:弋斯生病了。
莫小柠奇怪地看了西元一眼。
你!……药呢?
弋斯只能摇头。没带。
你!……不是说了,一定要随时带着吗?
弋斯想要微笑。朋友永远是朋友,不是吗?
但,真的是太痛了,想要微笑也只能扯扯嘴角。
先吃一片去痛片吧。突然响起了这样一个男声。
弋斯抬起头,看到东日尹正把一个药瓶递过来。这………
哦,你好像是胃痛吧?东日尹摸摸鼻子,然后不自然地解释道:现在的校医室不会有人在的,所以,你还是先用去痛片止一下痛。
谢谢。弋斯伸出手想去接时,另外一只手已经接过来。
尹总是这样,对谁都是那样细心。即使是只认识不久的人。莫小柠这样说着,然后看着弋斯。
东日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坐到座位上去。不自然地瞥了弋斯一眼。
弋斯向他点点头。然后接过西元递过来的水。说:谢谢。
弋斯,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让人担心?莫小柠这样问。
弋斯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莫小柠。
你会像对待炫一样对待所有关心你的人吧?莫小柠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弋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脸色变红,最后苍白着。
原来你一直这么认为吗?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你认为我一直在伤害炫吗?
——铃——
上课铃声。
弋斯的脸依然苍白着,而莫小柠依然那样看着她。
老师,弋斯生病了,我带她去看医生。西元对走进来的老师说。
老师交待了几句诸如“小心点”之类的话之后,西元就扶着弋斯走出教室。
弋斯的脸变得通红。
报告。弋斯站在课室门口,对着讲台上的老师说。
嗯,病好多了吗?
是,好多了,谢谢老师。
嗯,进来吧。眼睛里有怜悯,有不耐烦。
西元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弋斯,眼睛里有关心、询问。
想装做没看见,却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已经没事。
嗯。西元点点头,然后把笔记递给她,道:这节课的笔记。
谢谢。接过笔记。
先吃点粥吧。西元把保温瓶的盖子打开。你又没吃早餐吧?
啊?嗯……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会胃穿孔。
可是,这两个月来都一直有吃你带的早餐啊……
嗯,那要是我不在的话,你要记得自己去买。西元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弋斯红透的脸。我妈说,多吃流质食物对胃比较好。她叫我把粥带给你。
你妈?
快点吃吧,要上课了。
弋斯接过他手中的碗,说了声谢谢。低下头,慢慢吃着粥,一颗泪水掉到粥里面。
弋斯?……
嗯?弋斯胡乱的点点头。
弋斯,让我来照顾你吧?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弋斯抬起头,笑了笑,说:不用啊。我可以照顾自己啊。
可是,你总是不吃早餐,经常胃痛,经常感冒,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嗯,还有小路他们啊,如果实在不行,他们会照顾我的……
那么,弋斯,你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来照顾你吧?……
那么,小斯,你做我的女朋友吧,让我来照顾你。炫这样温柔地说着。
嗯?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人那么担心啊,总是感冒,总是胃痛……
可是我可以照顾自己啊……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照顾你啊。
为什么想要照顾一个那么麻烦的人呢?
傻丫头,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啊?这样啊?
那么你呢?你的答案呢?
什么答案?
你愿意让我来照顾你吗?
弋斯慢慢扬起嘴角,对着眼前虽然紧张却又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西元说:好啊,我答应。
啊?西元不可置信地微张开嘴。
我说“好啊”。然后低下头吃粥。
西元的表情由惊讶变得温柔,开心地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家伙!
弋斯抬起头,不满地说:你这家伙!你在干嘛啦?人家在吃东西耶。
西元轻声笑了笑。
弋斯白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自己未完的“工作”。
西元看着她,喃喃道:炫他也是这样吗?
弋斯抬起头,问:你在念什么啊?
没有。快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西元,怎么要突然说到炫呢?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为什么要说起呢?
炫,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没想到……
西元,炫,请你们原谅我……
你答应了?莫小柠冷冷地问。
嗯。弋斯点点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他说要照顾我。
那么你又会像伤害炫一样伤害西元吗?
我没有要伤害谁。
那么,炫呢?
弋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炫呢?在伤害了他之后,在他离开之后,你就要一个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快乐地生活,快乐地和别人谈恋爱吗?
弋斯的脸由惊讶变为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莫小柠。
你怎么可以那么快就忘记了?你怎么可以忘记?
弋斯冷笑道:我需要回答你无聊的问题吗?
你……
你不是一直在提醒我别忘记吗?我怎么敢忘记?
对呀,那如果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是就可以忘记一切呢?
忘记的人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莫小柠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道:不是你吗?忘记一切的不都是你吗?炫在的时候,你就一直和张扬暧昧不清……
张扬是我的好朋友!
好一个好朋友,简直是天衣无缝嘛。哼,你总是这样,你知道你和张扬的“好朋友”关系伤害了炫多少?为什么你总是伤害炫呢?
……你总说我伤害谁谁谁,那么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你!……你无不无耻啊?!
无耻的人是你吧?
一直被认为是最要好的两个人。
一直被认为最了解对方的两个人。
一直都是这么被认为的,谁都说弋斯、莫小柠是一对最要好的朋友,连她们的妈妈,她们的老师都这么说。她们像连体婴一样,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跳皮筋,一起跟男生打架;头发剪一样的,衣服穿一样的,笑容是一样的,最后连喜欢的人都是一样的。
曾经无数次争吵,曾经无数次互相辱骂,曾经无数次互相伤害,但最后还是无言地言归于好。
每次的争吵后,每次的辱骂后,每次的伤害后,都对自己说,绝对不要再理她了,无论说什么也绝对不可能再和好了,无论谁对谁错,这次都绝对不妥协。
妈妈说,是不是又跟小柠吵架了?怎么两个那么要好的人也非要吵架呢?难道你们的感情都是吵出来的?
弋斯很不耐烦地答道:我跟莫小柠没有感情,她也不是我的朋友。
哟,都吵到这份上了。肯定又是你这丫头无理取闹了。小柠那孩子懂事,才不会像你这么鲁莽……
那就让她做你的女儿啊!要我干嘛?其实心里一直想这么说,但一直无法这么直白地跟妈妈说话。
我只是没她那么会装。弋斯喃喃自语。
妈妈听不到,只是罗嗦着干自己的活。
拿起书包就往外走。莫小柠等在门口,弋斯绕过她。
喂,我听说super market今天搞促销。去不去?莫小柠问。
不去。冷淡,不带一丝温情的回答;快速,不带一丝犹豫的拒绝。
去嘛。我看中了那里的一只漂亮的唯尼熊。
那是你的事。
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我要送那只熊给你。
……
去啦!然后走过来拉住弋斯的手臂,将她拖到super market.
站在super market里,弋斯不断地责问自己:为什么就原谅她了?不是说好不理她了吗?不是说了绝对不妥协吗?
呐,送你。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然后把唯尼熊塞给她。拉起她的手,说:我在那边看到一个漂亮的储钱罐。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于是去买到
储钱罐,塞到弋斯手里。
我在那边看到一个漂亮的抱枕,你陪我去买吧。
我在那边看到一个漂亮的包包,你陪我去买。
我在那边看到一个漂亮的野餐袋,我要你陪我去买。
这样无止尽地要求着……
其实,真的不是朋友。
莫小柠让人讨厌。讨人厌的莫小柠。
莫小柠虚伪,虚伪的莫小柠。
不止讨厌,其实还很恨她。
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其实一直想让她出丑,就像她想让自己出丑一样;其实一直都互相看不惯;其实一直都互相不想靠近。
其实是一样的人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在一起那么久?是臭味相投吗?
弋斯把饭盒放下来,然后用筷子把里面的胡萝卜条一根根往外挑。
APPLE大喊幸运。幸好我没有打这个菜,要不然我也得吃着让人恶心的胡萝卜。
嗯,千金难买早知道。弋斯皱着眉,边挑胡萝卜,边说话。最讨厌胡萝卜。
嗯?不是最讨厌芹菜吗?小路抬起头问。
嗯,芹菜叶讨厌。
可真够挑食的。APPLE、小路不敢苟同的摇摇头。
据我对她的了解,她讨厌的菜多了。几乎只吃有叶子的菜。从来不吃西红柿、茄子、南瓜、豆芽。喜欢吃很多甜的零食,最喜欢吃巧克力。
弋斯冷眼看着翩然入座的莫小柠,一句话没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因为恶心而吐出来。
你好像很了解弋斯?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莫小柠向弋斯眨眨眼,说:那是当然,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呢,也在一起十多年了,当然是很要好啊。
可是,为什么我从没有听弋斯提到过你呢?你认识一个叫张扬的人吗?我经常听弋斯提到她他。APPLE这样说。
弋斯看向APPLE,APPLE依然一脸天真的看着莫小柠,而莫小柠则死死地看着弋斯。
可能是因为弋斯更喜欢张扬吧?弋斯,是这样吗?莫小柠看向弋斯,笑得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弋斯开始笑,笑得灿若桃花,然后她点点头,说:对啊。张扬是我最喜欢的人。
莫小柠脸上依然温暖如春,眼底的温度却降到了最低。
弋斯在心底冷笑。哼,就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就说是臭味相投。
弋斯,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东日尹表情奇怪的问弋斯。
弋斯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可以啊。什么问题?
那个……东日炫是谁啊?
弋斯愣住了。然后镇定地问:你怎么知道东日炫这个人?
嗯,莫小柠有一次不小心提到这个名字。
那……怎么会想起问我?为什么不问……莫小柠?
莫小柠她……
东日炫是我的好朋友。
啊?东日尹微微张开嘴。然后问:你……喜欢他吗?
怎么这么问?西元才是我的男朋友啊。我喜欢西元。
为什么?
因为西元喜欢我,西元对我好。
就是这样吗?那如果是……
尹。莫小柠突然出现。看向弋斯的时候,一个劲地对着弋斯笑。
弋斯也对着她笑,说:听说今天中午食堂有你喜欢吃的白豆腐。一起去吃吗?
好啊。欢快的声音。好久没跟小斯一起吃饭了呢。
于是,又这样言归于好。
美好的星期天,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床。
弋斯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得时候,手机却响起来了。
喂?你好。
嗯。小斯,还没起床吗?
嗯。你是……?
啊!小斯,我好伤心啊。你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啊?
啊?是张扬吗?
嗯。终于听出来了。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吧?
昨天还想起你。上帝证明,我没有骗你。
好吧,我就相信你吧。你快点起床,去买早餐吧。最讨厌你胃痛。
嗯嗯,这就起床。
我来看你,好不好?
好啊。但是,似乎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好吧。那我希望在我走到校道上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嗯,就这样吧。我先去洗漱一下。拜拜。
呵呵……
弋斯从宿舍出来,走在校道上,因为确实需要吃早餐。不想胃穿孔,不想让张扬讨厌。不想让炫担心。
走到宿舍楼后的那条校道上,弋斯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维尼熊吓住了。
亲爱的小斯,我好想你啊。维尼熊突然说话了。
张扬?
张扬把挡在面前的维尼熊拿下来,开心地说:好开心小斯一下子就听出我的声音来。嗯,这个就送给你吧。
嗯,谢谢张扬,好漂亮。弋斯接过维尼熊。你怎么会来,不是要上课吗?
今天晚上才上课嘛。我想你了,就坐了晚上的车来了。
还坐晚上的车来?
嗯,昨天下了课后太晚了,没有车了,所以……
啊?
嗯。小斯,你又感冒了?
嗯。昨天来的又急又猛。
那是不是有大大的惊喜,感冒就会好得快一些呢?
嗯?
呐,给你!张扬拿出一个木盒。这是我和小小、豆豆他们特地去挑的哦。
弋斯接过木盒,打开,里面弹出一个鬼骷髅。然后响起了一串快乐的声音:祝小斯天天快乐。
小斯,我是豆豆,最近有没有想我啊?有没有再胃痛啊?要记得吃药哦;臭弋斯,以后给我早点起床吃早餐,要是胃穿孔的话,我可不理你;嗯,小斯,你一定要快乐,张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像春天里微风,温和不激烈。
像冬日里最灿烂的阳光,温暖不灼热。
流言的杀伤力那么大,它足以让一个人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流言的传播速度那么快,它足以让光汗颜。
流言,是指没有根据的话。那么,对于流言就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和小路、APPLE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公告栏边站着很多人。他们热烈地交谈着。
这个男生是谁啊?好像还挺好看的。
什么好像?本来就好看嘛。
嗯,听说是市重点地模范生。
市重点?那怎么会在我们明陆出现呢?
当然是来看这个丑女人的啦。
好奇怪。这个男生怎么会跟这个女生在一起阿?
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好恶毒啊!哪个班的人啊?
二年级三班的,叫什么ge si的。
仿佛飞机飞过时砸到头盖骨上的“轰隆”响声。
仿佛晴天里的一声霹雳。
你们少无知了!你们见过这样的ge字吗?小路盯着这些毒舌的人。
喧闹的人群马上安静下来,但两秒钟后又沸腾起来。
这个人又是谁啊?
多管闲事的家伙!
肯定是那个什么斯的女人的朋友。
嗯。人以群分嘛。
都是怪人。
本来嘛……
弋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孤立无援的人,心像被无数只手揪着。
小路!弋斯和APPLE叫道。
人们纷纷回过头来看她们。
弋斯轻扬起嘴角,对这小路说:我们走吧。
小斯……关心的眼神,小心的语气。泪水在小路的眼眶里打转。
弋斯走上前去,看着引起众人注意的挂在墙上的被放大了的照片。然后回过头,问:你们意见这么多,是因为照片上的女的太不上镜了吗?
她好像是照片上的那个女生耶。
对哦。是她吧?
除了她,应该没有更不知廉耻的人了吧?
对啊。公然和男生在校道上搂搂抱抱。
弋斯增大了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说:刚才那位女同学,你的初吻还在吧?听你的语气像个修女。漂亮的反击。
人群哄笑起来,然后慢慢散去。
弋斯可以感觉到有几速恶毒的目光正扫射着她。她对着那个方向讽刺、挑衅地笑。
小斯?APPLE、小路担心地看着她。
她对她们笑笑,说:我没事。只是,小路、APPLE,又连累你们。对不起。
小路拍拍她的肩膀,说:别说对不起。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对不对?
彼此有交情的人,被称为朋友。
那么那个想让自己难堪的人,算是有交情吗?那么,我们是朋友吗?
因为是朋友,所以一切都可以解释,一切也都可以毫无理由。
因为是朋友,所以一起的“对不起”或者“谢谢”都可以藏在心底。
因为是朋友,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当作理所当然。
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弋斯一个人走在校道上。叹了口气。想着:事情闹这么大,估计得被记过吧?或者有可能被直接勒令退学吧?
只是,还是觉得很不甘,到底是谁,非要自己灰头土脸的离开明陆?
莫小柠突然站在弋斯面前,冷冷地问:弋斯,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什么搞什么鬼?弋斯一头雾水,因为莫小柠的来意不明。
到了现在还在装?!哼!我真是替炫和西元感到不值。
你到底在说那么?
我只是想说,炫和西元真是眼睛有问题,怎么会喜欢一个敢公然和男生在校道上拥抱的女生?
你也这么认为吗?
莫小柠拿出一叠照片,扔向弋斯,说: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弋斯低下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照片,再看看怒气冲冲的莫小柠,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弋斯抬起头,问:小柠,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莫小柠愣了一下,然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大声说:你认为是我做的?
难道你敢说不是你吗?其实是想这样反问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然后弋斯笑了笑,说: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我倒真想这么做!以前炫在的时候,你就一直伤害他,现在他离开,你又要伤害西元吗?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炫也不会……
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炫,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哼,弋斯,你就是用这种表情,骗了一个又一个男生吧?真让人恶心!
一阵风吹过,弋斯开始庆幸,至少现在这样就不用看到莫小柠的脸了。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会突然捅自己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