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情

　　车子像老牛一样喘息着爬上山坡，然后行进在崎岖而又蜿蜒的山道上。

　　山里的夜好象来得特别快，转眼间天就黑下来了。老式桑塔纳轿车的灯光给一个行路人的感觉或许很是耀眼，但是对一个疏于夜间行车的司机来说就未必了，尤其还是在峰峦迭起云雾迷茫的山谷之中，所有的亮光都好象被黑夜和茫茫雾气吸收了似的，只剩下一丝昏黄微弱的光线，气若游丝地浮动在车前的路面上。

　　我的感觉很不好，心里开始后悔真不该为了省几块钱的过境费而跑到这条荒无人烟的山路上来。

　　幸好我还一位同伴，她就坐在一边副驾驶的位置上，我的身旁坐在一个貌若天仙的妙龄少妇，这本来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可是在这样一个冷僻荒凉的环境中，我的荣耀无处显摆，即使有处显摆我也没有心情，因为我的心思全用在了对付这条糟糕的山路上。而且她的样子比我还急，这都体现在她对我一路不停的数落上，世界上所有的好女人都有一个天性，那就是只数落不骂人。这种数落是暧昧的，温情的，毫无倾向性。就像当初旭雅数落我的邋遢和懒惰那样，即使是喋喋不休，那也不过是一串软绵绵的气球击到身上，你不仅毫无痛楚和肝火可言，而且还能感受到一股温馨和脉脉的情意滋进体内。

　　旭雅现在已经成了人家的老婆，男人是我的老同学周松，周松在我们读中学时是最不起眼的，成绩也不好，直到旭雅嫁给他的那一天，我仍然认为周松是我的手下败将，因为如果不是我放弃，他周松就永远不可能娶到旭雅做老婆。周松现在已经当上了乡长，成了我老家威震一方的父母官。我现在是有点羡慕周松了，我羡慕周松并不是因为他当了乡长，而是因为他有了旭雅，人常说老婆是别人的好，我觉得言之有理，因为自从旭雅做了周松的老婆，我就觉得她成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这次我回家看望父母，下午临走的时候我碰上了周松，周松非得要尽尽他地主之谊，找个饭店留我吃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周松对我说，走的时候替我把旭雅捎上。

　　我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我想捎个人是小菜一喋，但是鉴于我和旭雅原来的关系，周松应该有所忌讳，但是周松好象很大度，他还看出了我的心思。别在意，我是相信老同学的。周松豪爽地一笑，用手重重地拍我的肩膀。只可吃朋友的鸡，不可。。。。，周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用一阵哈哈大笑代替了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

　　就这样旭雅坐上了我的破旧桑塔钠，车子一路颠簸，卷着漫天的尘土，载着我们驶向了一个深邃而又神秘莫测的夜晚。

　　这辆车旭雅非常熟悉，曾经这样的场面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城市的某些地方，旭雅是个很缱绻的女子，我在开车的时候她都会伸出一只手来拥住我，用她的脸在我身上磨蹭。她的依恋和缠绵的眼神不能不让任何人一个怜花惜玉的男人去刻骨铭心地爱她一辈子。然而那个多情的旭雅已经离我而去，现在她即使是近在咫尺，我仍然感到了一种熟悉的陌生和距离。倒是那一连串的数落和抱怨，仍能唤起我一丝昔日的记忆。黑暗中我轻轻地叹了出一口气。

　　当心，慢点开。旭雅说。她一路不断地这样吩咐我。

　　我说我已经够慢了，简直像是在爬。

　　她听出了我的口气有点生硬，便用艾怨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埋怨我什么，但她很快意识到我的情绪不佳，便强忍了回去。隔了一会，又换了个话题和我说话。

　　找到合适的人了吗？她这样问我。

　　没有。我酸溜溜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应该赶紧找一个。她又说。

　　我说找不到，找不到就不如不找。

　　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旭雅说。

　　黑暗中我冷笑了一声。我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恶劣起来，我悲愤地轰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下像匹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慢点啊，你发神经啦。旭雅一边叫，一边伸出一只手来拉扯我。我咬着牙，用一只手使劲拽住她的手，我的神色是冷峻的，但胸膛里似乎沸腾着一腔热血，说不清我想要干什么，我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紧了，车子呼啸着往前冲去，我觉得这样很过瘾。

　　“哧”地一声闷响，车子猛烈地震颤一下，然后熄火了。我们都犹如遭到了撞击一般，身子突然前倾，惊骇之下我的手机械地朝前一伸，旭雅因为被我拉扯着，整个身子都扑在了我的前侧，伏在那儿一动不动，而我的下巴则撞到了方向盘，一阵剧痛和惊恐侵袭着我。我轻轻地叫了二声旭雅，没有一点回声，我被吓着了，浑身颤抖着伸出双手去拉她，我的手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部位，感觉还是温软的，散发着强烈的生命气息，我暗自庆幸。这应该也是我熟悉的部位，但是已经久违了。我有些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个熟悉的部位。记忆深处涌动着某种东西。突然有一双手紧紧地按住了我的手，它似乎很善解人意，把我的手一直压在了那个地方，一动不动。良久，我突然挣扎着推开了那双手，我打开头顶的车灯，看见旭雅依然是那种惊恐万状的样子，她那双大眼扑闪着，嘴巴张的大大的，是那种受了惊吓傻里傻气的，不着边际的样子。

　　你没事吧？我问。

　　她好不容易才算回过神来，朝我点了点头。

　　我打开车门出去检查车子。我发现车子的前轮已经陷入了路边一条深深的沟壑里，前面的保险杠紧贴着地面的泥土，像一条僵死的老牛再也无法动弹了。真该死。我望着黑暗的夜空咒骂了一句。

　　旭雅也从车里出来了，出了什么事？旭雅说，旭雅说着浑身抖索了一下。这山里的夜真冷。旭雅又说。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我说。你看这个地方连个鬼火都没有，也没有车经过。

　　旭雅说那我给周松打电话，叫周松过来帮忙。我说这地方哪有信号呀？旭雅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没有信号。那怎么办呢？旭雅丧气地看着我。我说还能怎么办呢？等着吧，天亮或许会有人来，会有人救出我们的。旭雅嘟囔着说我明早还要赶到学校上课呢，真是的。我说这是你现在考虑的事情吗？旭雅老师。

　　旭雅有些赌气地看了我一眼，不作声了。

　　一阵夜风吹来，直钻到我的骨子里，我打出一个喷嚏。先上车吧，一切听天由命。我对旭雅说。旭雅直摇头。我们一起在车上过夜，不合适的。我有些烦躁地看她。你要是觉得外面合适你就呆着吧，我可不想陪你挨冻。我说着就顾自钻进了车子。

　　我关了车灯，外面变得一片漆黑，山谷里传来风声，和一些不知名虫鸟的叫声，听起来有些凄厉可怕。旭雅很快也上了车子，不过她上的是后座，进来后一声不响地倦缩在那儿。

　　你冷吗？我问她。旭雅一向注重形象，冬天也不多穿衣服，在人前保持着良好的形体状态。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不要温度，只要风度”的女子。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也真够她受的。

　　我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朝她抛了过去。但是她又一声不响地把棉衣抛了回来。我说你盖着吧，冻坏了你我可没法向老同学交代哦。我又把棉衣抛了过去。旭雅依旧是不声不响，但她没把棉衣再抛回来。

　　黑夜依然是无声无息，潮湿的寒意和雾气无孔不入地渗进车内，要把里外的环境融为一体。我冷得直打哆嗦，困倦中却没有一丝睡意，座椅在我的身下嘎嘎发出响声。

　　你冷吗？旭雅在后面问我。我说我不冷。旭雅嗤了一下鼻子，你别逞强了。她说。你到后面来，我们在一起暖和些。

　　我就像得到了一声号令，很快就从座位上爬了过去。旭雅把棉衣的一半腾出来，等着我靠近她热烘烘的身子。

　　抱住我。旭雅说。她用颤抖的身子贴紧我。像只温驯可怜的小猫。我张开双臂奋力将她搂在怀中，一股强大的暖流汹涌地注入我的体内。

　　真舒服。旭雅幸福地咕噜一声，她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热浪滚滚，势不可挡，同学，友情，理智，一切的一切，都被我体内奔涌的欲望之流洗刷一空，我已经目空一切，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我的激情在熊熊地燃烧。我喘息着，不顾一切地在她的脸上，脖径上亲吻起来。旭雅的热情似乎也被我积极地调动起来了，她发出了女人那种特有的呻吟声。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骤雨即刻就要来临。

　　突然有一只手，顶在了我的嘴唇和她的肌肤之间。接着她“嘘”了一声，做出一个停止的姿势。为什么？我气恼地一把拔开了那只手，气势汹汹地看着她。点到为止。旭雅说，她也喘息着，但是又顽强地伸手堵住我的嘴唇。我们都有理智的，我们只是为了御寒。旭雅说。我说我不，旭雅说一相情愿的事你干吗？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突然有些清醒，泄气地把身子倒向一边，这个夜真是荒唐，荒唐得毫无理由。

　　我们就这样，挺好的。旭雅用身子紧紧地依偎着我。她完全平静下来了。是挺好的。我兴致索然地说。睁大眼睛看这一片黑暗，然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山谷的黑夜既静且阴，时间在沉寂中一分一秒地过着，我们都在黑暗中睁大着眼，让温暖在暗夜里静静地陪伴我们。

　　你睡着了吗？旭雅轻轻地问我，她是在明知故问。

　　睡不着。我回答她，心里一片茫然。

　　我也是。旭雅说，这个夜真漫长。

　　漫长吗？我问。

　　旭雅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我。

　　我说这是黑夜，你抿嘴干吗？没人看得到。

　　旭雅又笑了，她用手打了我一下，你还是这德行，一点都不改。

　　我哼了一声。

　　清晨终于来临了，山谷里的早晨真的很美，四周都是鸟儿的啼声，青山绿水一幕幕地映入我们的眼帘。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响着开了上来，我们把它拦了下来，司机是个直爽的中年人，他很快就帮我们把汽车拖了上来。

　　车子终于又发动起来，我开着车顺利地驶出了山谷，东方已经日出，暖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我看看时间，我们完全有可以在上班之前到达城里，旭雅很快就拔通了周松的电话。周松一夜联系不上我们，心里相当着急。你们究竟怎么啦？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旭雅把经过简单在电话里说了一遍。周松听了好长时间不做声，旭雅也不再解释，她把电话替给了我。

　　是我啊，周松。我对周松说。他沉吟了好长时间。孤男寡女，你们就在山里过了一夜？周松说。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我说老同学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干，你的夫人她好好的。过几天我还得吃你一只鸡。

　　周松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听来很不自然。我意识到我刚才的话完全是多此一举，听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于是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周松说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也都是明白人是不是？我说是的。周松说我这里有二种解释，你任选一种，都没关系的，我就想听实话。我说哪二种解释？周松说一，你们肯定做了那事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都是事实。我说那第二呢？第二嘛，周松说除非你们二个都是疯子，神经病。我对周松说还有第三，第三就是你是疯子，你是神经病。

　　我说完愤愤地摔下了电话。

　　怎么啦？旭雅问。我没有答理，我知道她又是明知故问。

　　我使劲地一踩油门，开着车急剧地朝前驶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