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们上报纸了!”早晨刚进办公室,小欧便朝我扑过来。
“上什么报纸?”我楞楞地看着她。
“你瞧,你瞧——”小欧把报纸甩到我面前。
晨报第三版有张照片,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自己是什么模样,还是印象深刻的。我顾不得看旁边的文字,抓起报纸研究照片。
我坐在罗成旁边,马同一脸惊愕地转过脸,我们都望着照片的主角——厨房的大师傅正挥着板刀,显得既凶狠又慈祥。大厨的身后,隐约冒出一股黑烟。
不知哪个倒霉催的孩子,昨天晚上也去明春香韩国料理吃饭了,正好遇到厨房小面积失火,立刻拍了下来,连夜卖给晨报。镜头焦点当然是厨房大师傅,正好把我们那一桌框了进去。像我这么低调的人,还没上过S市的报纸。
“我拷,镜头完全没有摆正,我们只是跑龙套的。”我拍了拍报纸。
“辣椒,你现在是名人,走到哪,都有狗仔队跟踪留念。”小欧斜睨着我。
一提“狗仔队”我就来气。昨天晚上遇到的斑点狗和罗成,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我要投诉!”我咆哮一声。
“投什么诉?”小欧呆呆看着我,“是肖像权?还是投诉人家没把你拍成主角?”
“反正我要投诉!”我凑到报纸前,仔细研究那些文字。
什么垃圾东西,写得这么夸张:客人们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明春香的操作间传来呼喊和尖叫声,接着,现场乱作一团。只见一股浓烟从厨房席卷而出,很快就遮蔽了半座餐厅……
小欧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报纸说:“呀,我才想过来,这个型男帅哥,是刚到市场部的罗成啊!”
“那又怎么样?”我轻描淡写地说,“雄鸡一唱天下白。这只雄鸡就是罗成。罗成,雄鸡中的鸡冠花。”
“我太崇拜你了,辣椒,刚来一个帅哥就要跟你去腐败,你简直是我们公司的光和电。”小欧搂着我,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做出一脸花痴状。
“非礼啊!”阔阔突然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尖叫。
我看到阔阔手里也拿着一份晨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阔阔慢慢展开报纸,在我眼前抖了抖。
“抖什么?”我问,“有跳蚤吗?”
“辣椒,我已经占过坑了,你也太狠了吧。”阔阔痛心地看着我。
“占什么坑?”我一头雾水。
“罗成刚来那天,是我第一个发现他,并且打听了他的名字,而且及时通知了你,你怎么……唉,我太痛苦了……”阔阔捂着胸口,“也怪我啊,情报控制不严,泄露了机密,同时这个故事也告诉我们:姐妹靠不住。”
我笑了。“阔阔,你占你的坑,我不会跟你抢的。昨天晚上完全是误会。”
“真是误会?”阔阔的左眼里写着两个字:希望。右眼里写着两个字:光明。
“真的。”我万分诚恳地说,“我本来是陪客户吃饭的——”我指了指报纸,照片上的马同微微张着嘴。照片本来不是很清楚,却把马同嘴角的口水拍得如此细致。“你看,这位是销售马桶的马经理,是小岑给咱们争取过来的。我陪马经理吃个便饭,也是有天理、有人性的事,对不对?可是没想到,罗成在那家饭店遛狗,不小心遇到了。”
阔阔点了点头,接着便兴奋起来。“罗成喜欢养狗?好有爱心耶。他喜欢什么品种?西施犬?北京犬?拉布拉多短毛猎犬?藏獒?”
我摇了摇头。“罗成的品位与众不同,他喜欢斑点狗。”
“斑点?”阔阔一脸梦幻地低语,“很多品种都有斑点啊……”
“只要是斑点,他都爱。他爱死斑点了,尤其是蓝斑点。”
阔阔转脸盯着我,上下打量我,左右观察我。“我怎么觉得你的话很有问题呢。”
“什么问题?”我迎着她的目光。
“话里话外蕴含着比较强烈的讽刺意味。”
“我服了你们这些做广告的,”我转过脸去,深情地看着窗外。“你们敏感、多疑、猜忌,和我家以前的街坊张婶一样,偏执狂。”
偏执狂的一种表现症状是:一定要在别人无心的一句话里找出隐藏的意思来,歪曲事物的本意。
尤其是对待赞美的时候,他们会觉得你话里有话,是在讽刺他们。如果你对一个偏执狂的女人说:你看上去很美。她会认为你在讽刺她,说她以前很丑。要是你对她说:我爱你。她就会认为,你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有偏执狂的人经常表现出情绪不稳定的症状。这种人通常很固执,词语辛辣,或者爱发脾气。
“我真的有偏执狂吗?”阔阔焦虑地问。
“跟你开玩笑的。”我回头看着她,“你没有偏执狂,你对我话里的意思理解得很透彻,我的确是在讽刺罗成。”
阔阔一怔,还要再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出去了。昨天晚上没问清楚罗成和斑点狗的事,我必须弄个明白。
刚来到走廊拐角,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影,一个人从天而降。
“辣椒,干什么去?”
“啊?姨妈,你怎么来了?”我又惊、又喜、又怕,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