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终于上齐了。
真是奇怪,罗成安排的品种,与那天小欧请我和朱世宝吃的东西几乎一样。
蚝油凤爪、姜丝焗肉蟹、虾胶龙凤卷,最后是一小锅太子参百合田鸡汤。
为什么有青蛙汤呢?我不高兴地想。
罗成拿起筷子,指着虾胶龙凤卷,说:“你吃这个吧。”
我头皮一麻,但我什么都没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从食物能看出来男人的品位。但罗成的品位我暂时无法解密。很显然,他点这些菜完全是以对方——即:本姑奶奶——的角度出发,是为我服务的品种。
假如他为自己点一份鲜贝肉卷,我会说他懂得享受美食,并且也懂得享受爱情。
假如他为自己点一份咖哩牛排,我会说他生活随意,不愿面对艰难繁杂的事情。
圣人说:食色,性也。我更愿意把那两个字分开解读——食与色,性也。
你想看到的一切,这里全都有。
“你一定经常相亲吧?”罗成问道。
我忙着大吃虾胶龙凤卷,顾不得理他。游泳真的耗体力,我的卡路里正在燃烧中发出恐怖的怪叫。
“你呢?”我在百忙中抽出三秒钟时间,看了他一眼。
“今年业绩不理想,总共只见过两个女人。”他指了指我,“你是第二个。”
“那你太不幸了,”我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喝了口果汁。“你错失了很多风景。”
“我姐姐也这样说。”他望着我。
我将筷子戳向凤爪。“那你应该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不想听话都不行,我最怕我姐姐哭,和我妈妈生前一样,她们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眼泪。”
“那你应该珍惜她们的眼泪。”我吃饭的动作变缓了。
“你怎么了?”罗成非常敏感。
“没事。”我摇摇头。如果我妈妈能在我面前哭,我会感谢上苍对我的怜悯。
罗成喝了口啤酒,轻轻放下杯子,观察着我。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看嘴。“你怎么不吃啊?”
“你吃。我喝点啤酒就行。”他轻轻舔掉唇角的酒沫。
我开始专心对付那盘姜丝焗肉蟹。嘴巴油乎乎,NND,管不了那么多了。相亲是屁大点儿事,民以食为天嘛。
“很少见到女孩子像你这样吃东西。”罗成若有所思地说。
“唔唔……那是她们不饿……”我双手拎着蟹壳,撩起眼皮看看他。
“也不一定,人家都是很有自制力的。”罗成笑了。
这家伙又在调戏我,说我贪得无厌,不愿和自己的胃做斗争。
“拒绝美食的人,都有反社会倾向,你懂不懂?”我扔掉蟹壳,吮了吮手指。
罗成盯着我的嘴巴,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我把每个手指都吮净,然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吃得差不多了,我打个饱嗝。“人活在世上,最不应该反抗的,就是口腹之欲。”
“那什么‘欲’应该反抗呢?”他立刻问道。
我怔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冷笑。“当然是色了。”
他举起酒杯,轻轻贴在唇边,目光仍然投在我脸上。“这句话很像一个挑逗啊。”他真诚地说。
“把自己定位在蛐蛐的层次,当然觉得每句话都是一种挑逗。”我笑着说。
他微微侧过脸,也笑了。“既然食欲不该反抗,那色也不该反抗。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自打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紧密地连在一起。”
“那你能同时得到硬币的两个面吗?”我提高语调。
他怔住,投来赞许的目光。“你真是了不起的哲学家。”
“哎,没什么的,”我喝着果汁。“只是简单的数学题而已。你选择了一面,就必须放弃另一面。”
“跟你谈话,我感觉茅厕顿开。”他哈哈笑着。这是他的C面,放荡不羁的亡命徒嘴脸。
他还有A面和B面,也许还有D面和E面。谁知道呢?说不定他还是哪个富婆的面首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好玩的了?”罗成问。
“啊,没事没事。”我更加自鸣得意。
在心里收拾一个超级自恋男,这就像给屁股上搽了爽身粉,一种暗暗的、舒适的感觉。哈,面首。
“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问。
罗成的眼光自然而然飘到右上角。“我也是广告人。”
“噢,同行啊。”我想起大姨妈跟我说过的,斯文男和我有共同语言。
“接下来你该问什么了?”罗成盯着我,“还问我一周洗几次澡?”
“几次呢?”
他的眼光朝右上角飘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上次的酒会,虽然我确定了他两个半脑的不同职责,可惜没顾得上检验他的左脑。男人总有很多事会撒谎的,什么问题能验证出来呢?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检验他呢?
他撒不撒谎关我鸟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