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单子差不多就装进口袋了。”我喜洋洋地说。
“我家辣椒出马,一个人顶三个牛人。”姨妈说。
“那是咯。”我把最后一瓣桔子扔进嘴里,“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人才,后来才发现我竟是一天才。别羡慕姐,姐是一神话。”
“神经!”姨妈笑着戳了我一下。
我表演了两个不倒翁的动作,然后直直地望着姨妈。
“你想说什么?”姨妈盯着我。“你的目光让我有压力。”
“姨妈,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个老伴?”我忍不住问道。
“你疯了!”姨妈尖叫一声。
“怎么?”
“我有那么老不喀嚓吗?”姨妈瞪着我。
“噢不好意思,删除、重来:姨妈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个爱人?”
“这个嘛——”姨妈用大拇指蹭了蹭下颌。
“一定有不少男人追你吧。”我热切地说。
“还追什么追?我这么老不喀嚓的。”姨妈说。
我白眼一翻,差点昏厥。“姨妈,你是外星人吧?我怎么总是跟不上你的思路。”
“又怎么了?”姨妈好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沮丧地垂下脑袋。
“辣椒,你早点休息吧,我手头有点资料,还要再研究研究。”姨妈站起身。
“来我家度假,还带着国际事务。”我崇敬地说。
“是你的终身大事。”姨妈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我两腿一蹬,躺在床上不动了。
“几个男人的资料,我仔细对比一下,看看哪个适合成为你的男朋友,而且能发展成老公的。”姨妈凝重地说,“所以啊,辣椒你别太心急,咱们的眼光一定要放远。如果目光短浅,就会感情吃鳖。”
我口吐白沫。
“辣椒,你没事吧?好像食物中毒呀。”姨妈推了推我。
“我吃鳖了。”
“对嘛,这就是你的问题。”姨妈严肃地说,“以我家辣椒的天赋、资质、体格、学识,必须有一堆男人爱的,可我家辣椒偏偏傻得苦恋一个不存在的男人。”
“姨妈,您是牛人,求您放我一马,来世我给您做牛做马。”
“感情吃鳖这种事,基本上都是自己造成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诚地表白。
“那你记着啊,下次我让你去相亲,你必须全力配合。”
“一定,一定。您放心。”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大姨妈。
她终于满意地出去了。
我继续昏迷五分钟,然后挣扎地爬起来,坐到电脑前。
接通网络,进入同城聊天部落。输入自己的用户名:欲女独自在家。
照例,十几头男性ID朝我扑来。
网络最有趣的一点就是:网络本身是一块天然的遮羞布,可它又蛮横无理地把人们的遮羞布完全扯掉。网络仿佛被施了咒语,很多人只要上了网,就直接面对自己的阴暗面。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陷入自己的阴暗面。
我点燃一支香烟,嗅着寂寞的味道。烟头发出“咝咝”声。在夜色掩映下,我的听觉异常敏锐,甚至听得到十三楼那对新婚男女欢爱的声音。
那声间穿透黑夜的肺,在我指尖燃烧。
对待生活,是啊,就要像床板一样,大声嘶吼着向前冲撞。把楼板压塌,以“他妈的不过日子”的绝然姿态,彻底颠覆前一个可能。
私聊小房间忽然跳出那个名字:胖男孩。
这小混蛋阴魂不散,真是解闷逗乐的天然良方。
胖男孩发来信息: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我把烟蒂按灭,敲下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敲:你不会换名字的。
我淡淡地笑一笑。人们在聊天室很少使用同一个名字,在这里玩,最重要的是隐蔽私人信息,把自己变成一堆代码,藏在后面。
我敲击键盘,写下一行字:你为什么也不换昵称?
胖男孩立刻回答:咱们都是有个性的人。
我正在考虑接下来聊什么,他又发来一句话:姐姐,你真冷酷。
我敲:怎么了?
他敲:我们在QQ上没说两句话,你就把扔进了黑名单。很黄,很暴力。
我敲:昨晚很烦。
他立刻发来一个笑脸:我给你解闷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内裤什么颜色。
我敲:小变态,你只关心这个吗?
他敲:青春期骚动嘛。
我敲:那倒是,你的确太嫩了。
他敲:拜托,你的QQ昵称是“鼠女”,你肯定是1984年生人,也不过24岁而已。
我一惊,这小混蛋真是敏感。
他又敲来一句:我正好比你小三岁,咱们玩场姐弟恋吧。
我冷笑一下:小屁孩,你猜错了,我是1972年的。你该叫我阿姨!
他敲:太好了,鼠女变熟女,更有味道!
我敲:去你NNN……D!
他敲:求你了,姐姐,我好想探探你的深度啊。
我敲:看我口型:呲——凹——
他敲:姐姐你真可爱,咱们见一面吧。
我突然想起小区门外那个斑点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没道理啊。网上这个小变态是我主动骚扰解闷的,他的感觉和路灯下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我敲下最后一句话:我困了,88.
他敲:我申请和你一起困觉觉……
我迅速退出聊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