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宝坐在大班桌后面,静默了十秒钟,似乎要给我无形的心理压力。
十秒钟之后,朱世宝忽然换了一副嘴脸,十分汉奸地望着我。
“看什么?”我坐在沙发里。
“咱们两个虽然青梅竹马,可你好歹也给我一点面子啊。男人的面子嘛……”他哭丧着脸说,“男人的‘面子’比‘里子’重要得多。特别是开会的时候,你像花痴一样死盯着我,万一被同志们看到了,影响多坏啊。”
“我——盯着——你?”
“是啊。可惜没有情景回放,不然请你再欣赏一遍。”
“我呸死你个千秋臭狗屁,我……”
“好了好了,花痴就花痴,这也没什么,你看你,又羞又喜,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朱世宝狡猾地笑着,“男人的‘面子’真的比‘里子’重要。比如说,一个男人可以两个月不洗内裤,因为除了最亲密的人,其他人也看不到,但如果他的面子被剥夺……”
我严厉地制止了他。“朱世宝,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一,我跟你没有青梅竹马;二,你洗不洗内裤,关我什么事!”
朱世宝很高兴我与他展开辩论。他双手交叉,微笑地说:“辣椒,咱们小时候可是住在楼前楼后的,那时的你,虽然像个野小子,其实呢,你的内心却很脆弱。幸亏我比较成熟,主动以大哥哥的面目出现,无微不至地关怀你、保护你,甚至为了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没那么夸张吧?”
“有一次,一条流浪狗想咬你,是我主动献身,引诱了它,请它来咬我的。你看——”朱世宝从桌子后面出来,卷起裤管,给我看他的小腿。他的腿上没多少毛,看起来还算干净。
“恶心死了,收起来吧。”
“你看这牙印……哎?奇怪,怎么瞧不清楚了……等等,我先搓一下……”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搓出一块狗泥来。”
“那你承认咱俩青梅竹马了?”他很得意。
“朱世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其实很没品。”我轻蔑地说。
他好像完全听不到我说什么,只是凝视着我。然后,他深情地说:“辣椒,我一直拿你当妹妹宠着,你梳着鸡窝头的样子我就看着很顺眼。”
“我呸!”
“真的。我看你觉得特别亲切,这可能就是一家人——”
“你闭嘴!”我站起身,“老子忙着呢!”
“等等,”朱世宝的脸色忽然一沉。这混蛋,跟一张狗脸似的说变就变。看来当年被疯狗咬了一下,后遗症很严重。“辣椒,咱俩还没讨论第二个问题呢。”
“什么问题?洗内裤?”我恨不得抽他一个大嘴巴。
“内裤的事,是你主动要和我探讨的。”他义正词严地说。
我见过男人千千万,像这种货色真是世间少有、宇宙仅存。我看了看手表,老天,距离相亲时间,只剩四十分钟了。
朱世宝十分欣赏我焦急的模样。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我有证据的。”他摁了几个键,然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声。
手机屏幕上,一行跳脱的蓝字:今天我穿的白色内裤。
不可能啊……可是,发信人的确是我。
我抬脸扫了朱世宝一下,他一脸奸臣的模样。
我明白了,刚才开会的时候给“剑男春”发短信,一定是翻通讯录出了岔子,居然传到了朱世宝的手机里。
“我……发错了……”我低下头,嚣张气焰被打压。
“开会的时候偷偷发短信,我就不批评你了,你还公然骚扰调戏领导,你说怎么办?”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以为组织上真的很关心你的内裤吗?”
“我真的发错了。”我假装很害怕地说。
“你告诉我,这条短信是发给谁的?”
“小变态。”
“什么?”
“发给小变态的。”我仰起脸。
他的脸上居然飞起两朵红云,我差点被他打败了。在崩溃的最后一霎,我大义凛然地说:“朱经理,我告辞了。”
朱世宝浓重地叹了口气。“那我开车送你。”
“我不回家。”我纠正他。
“随便你去哪,我送你。”他转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哎,有你这样的吗?”我跺着脚。
“别跟我装模作样了,哥哥我免费给你出苦力,其实你心里早乐开了花。”朱世宝把抽屉锁好,“我知道你要去相亲。”
“什么?”我喊,“你怎么知道?你偷拍我?要不就是雇了私家侦探。”
“至于吗?这也算隐私?”他翻了我一眼,“白内裤我都知道了,相亲这种小事算什么?要不要明天在南大街竖个广告牌,向全市人民通报一下?”
我照着他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
他怪叫一声:“干什么?办公室性骚扰!”
一出办公室的门,他立刻严肃起来,板着一张臭脸,施施然走向电梯。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