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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双修的成果就是：我开始喝珍珠奶茶，而她开始喝二锅头了。
———《朱世宝回忆录》
朱世宝借了一辆奥迪，足见他对这次会见的重视。
“老朱，原来你也媚俗啊。”我阴阳怪气地说。
“为了公司，我个人可以做出一些牺牲。”朱世宝大义凛然。
“原则上的事，也能退让吗？”我翻了翻白眼。
“借俩新车开开，怎么就破坏了原则呢？”
“那什么才算原则？”
“比如牺牲色相，我誓死不从。这是本人的底线。”
我忍住没吐。“那你借了一辆新车，是不是表明你也喜新厌旧？”
朱世宝侧脸扫了我一眼。“本能嘛。”
我一喜。“这么说，你决定重头再来了？”
“什么意思？”
“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我迫不及待地说。
“哎，你这样子，很像淘宝街上那些大妈，抓住顾客就眼冒凶光。”
“去死。以为自己很臭屁似的，就你那点臭德行，就像一泡尿浇到大海里，多你一泡不多，少你一泡不少。”
朱世宝不再理我。他坐在驾驶座，显得很不自在。我知道，是今天这身西装把他折腾的。朱世宝穿不惯职业正装，受罪啊。我十分同情他，掏出手绢，擤了把鼻星泡儿。
终于遇到一个红灯。朱世宝迫不及待地松了松领带，拼命扭着脖子。
“是不是出痱子了？”我问。
“哎，辣椒，待会儿见到孙主任，一定要淑女。”
我没理他。
“算我求你了，辣椒。”
“我知道怎么做。”我冷冷地回了一句，“遇佛迎佛，遇鬼杀鬼。老子才不信邪呢！”
“天气这么热，我怎么感觉后脊梁骨直冒寒气呢？”
我笑了。立刻又闭住嘴巴。
车子继续朝前驶去。朱世宝又显得不自在。
“你到底怎么了？”我替他难受，“实在不舒服，就把那层皮剥下来啊，真是窝囊废。”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想想革命年代，小萝卜头连饭都吃不饱，我穿套西装，还是能忍受的。”他以悲壮的姿态，怒视前方。
车里沉默下来。朱世宝打开收音机，呜啦呜啦的歌声飘起来。
“老朱，你们男人都喜欢淑女吗？”我问。
“啊，差不多吧。”朱世宝全神贯注地开车，“淑女比较好，不会骚扰其他男人，不会破坏社会安定团结。”
“既然这样，找个丑女不是更安心嘛！”
“不一样的。既要满足虚荣心，还不能瞎操心。”
“那淑女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朱世宝皱起眉头。他的眉头凝成一团的样子真奇怪，好像眉心沾着一颗压瘪的羊粪蛋。“淑女嘛，笑的时候只露出八颗牙齿，就差不多了。”
“八颗？”我对着镜子试了试。我咧开嘴唇，努力控制着，上排牙勉强露出八颗。“这不是活受罪吗？”
“笑一笑就习惯了。”朱世宝很有经验地说。“你不断地给嘴唇传递信号，用潜意识控制它，时间久了，你只要露出笑容，嘴唇一到那个程度自动停住。”
“切！”我冷哼一声。
顿了片刻，我变了个话题：“从你抽烟的姿势，我也能看出你是不是纯良男。”
“不会吧？你偷窥我抽烟？”朱世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还研究我什么？”
我冷笑着，目光在他右侧扫描，停留在他的胯部。他那脸盆一样的屁股牢牢墩在座椅上。
“你抽烟的时候，是不是喜欢把香烟夹在指尖？”我说。
“有时候是那样吧，”朱世宝操纵方向盘，车子拐弯，上了西大街。“我从来没注意过。”
“那是当然了。每个人在谈话中都会不自觉流露一些小动作，这就成了体态秘语，只有研究过的人，才看得懂，所以更能反应真实性格。”我冷笑着说，“除非严酷训练的特务，一般人都逃不过体态秘语的法则。”
“有那么神吗，巫女？”朱世宝不以为然。
“你是典型的松鼠特征。性格谨慎，总以试探性的态度面对外部世界，尽一切努力保持自我内心的安宁与平衡，不愿生活中出现剧烈的变化。”我滔滔不绝。
“有点意思了。”朱世宝扫了我一眼，“你是美国鬼子派到我国的女特务吧？”
“中情局有个主要科目，就是训练间谍研究人们的体态秘语。”
“没想到你的兴趣这么另类。”
“我还没讲完呢。你性格保守，常常显得优柔寡断，当然也不相信浪漫的爱情……”
“不对，我是很相信浪漫爱情的，尤其相信‘男女双修’。”
“去死。听我讲。”我不耐烦地晃晃肩膀，“结婚对你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是一种成年仪式，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你呢，不会积极主动地……”我忽然闭住嘴巴。
“什么？”
“这段掐掉，不播！”
“搞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是……你不会积极主动地那个……”
“哪个？”朱世宝认真地问。
“你是成心的！你这种货色，不愿在床上变换花样，性格保守的女子会觉得你很有安全感。”我一气喊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个啊。”朱世宝很泄气似的，摇摇头。
收音机里的歌声停了，现在是播放天气预报和路况信息。
“辣椒，既然你有这个手艺，等一会儿见到孙主任，你好好观察他，看有什么特点，咱就照他的软肋攻关。”朱世宝说。
“你个死砍脑壳的，原来你也相信这个？”我有些惊喜。
“这东西有点讲究，”前方红灯，朱世宝踩了刹车。“国外很多大公司招聘员工的时候，现场都有专人负责观察体态秘语，最后进行整体评估。”
“不仅招聘，谈判的时候也有专人做测试的，目光很毒。”我兴奋地说，“想要立刻从外观了解一个人的内涵，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嗯，还有的机构专门研究电视新闻上出现的重大场面，比如总统讲话时，小动作、口气停顿、语调轻重缓急，全都绘出曲线图。”朱世宝认真地说。
“老朱，你博学多才啊！”
“你想夸自己，也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吧？”
“老朱，干脆你申请一下，咱们公司成立一个‘目力资源部’，我当经理，培训一批小特务。”
绿灯亮了，朱世宝一踩油门，车子向前驶去。“想当巫婆？下辈子，我看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