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武林三公
凛冽的狂风猎猎作响,阵阵暴雪不住逼来,枯枝败叶摇曳在其中,凌乱中透露着肃杀的气息。大雪连绵不绝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到得第四天才停下来。这时终南山已被白皑皑的积雪所笼罩,银白一片。万物俱寂,天地一片宁静,静的教人害怕。
万千银树遮住了视线,黑压压的乌云也不甘示弱,一丝光线都不让过。云端深处暗流滚滚,飘转舒卷,摇摇欲坠,很显然雪只是暂时停下而已。
“砰砰砰砰!”四声长剑交响,一白一紫,两道人影乍分。白衣人凌空一个转身,大鹏展翅般俯冲而下,擎起长剑闪电般劈向紫衣人。这一剑剑气纵横,将紫衣人周身丈余尽数笼罩,紫衣人后退之势已尽,正处下坠之时,仓惶之间,唯有运剑相格。
两剑相交,紫衣人只觉右臂巨麻,身体不由自主的下沉。
情势危急,又有几条人影快速奔来,“少主……”大吼声中,紫衣人即将落地之时,长剑向下一挑,接力飞升,身子一旋,卸开了这股下坠的劲力。
白衣人微微一笑,长剑向前一划,一道白光电闪般飞射而出。紫衣人全身乏力,自忖无力避开,左手剑诀一引,身随剑走,斜里劈出一剑。霎时,但见一道紫气化做弧线迎上了白衣人。“轰隆”一声巨响,紫衣人被反震的口吐鲜血,身影在白雪之中留下长长一道痕迹。白衣人乘胜追击,又是一剑当空劈去。这一剑较之先前那剑,无论力道,还是准确度都高上甚多,此时,紫衣人四肢麻木,丝毫用不上一分力道,唯有闭目以待,可他那俊秀的脸上却反而露出微微欣喜之色。白衣人剑及对方头部二寸左右,猛地变招,斜里向旁一转,长剑架在了紫衣人脖子上。
紫衣人惨白的脸上,微微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公羊大侠,承让了。”雪粒撒在他的脸上,更增憔悴。他手握剑柄,剑尖指地,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衣人哈哈一笑道:“徐公子何须悲观,你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然是数一数二的了,能在我手上走过三百招的,当今之世可没有几个。”白衣纷飞,俨然神仙之流的人物。这人语气纵横老气,狂态尽显,可却无人敢否认他说的话。
“武林三公,诗书神剑,公羊昭大侠!阁下既然如斯厉害,为何还不能控制剑势,仍对徐公子下如此重手,岂不嫌太过也?”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语气甚为不悦。他这时已经飞快上前扶住了徐公子。听到公羊昭的这一番话,气愤不过,忿忿的说了这一番话。尤其是说到“武林三公,诗书神剑,公羊昭大侠!”之时,每念一句,脸上青筋便一抖,甚为骇人。
紫衣人道:“尤伯,不得对公羊大侠无礼!”
尤伯恭敬地道:“是,公子。”神态却仍然显得十分不满。
紫衣人危急之时,尤伯诸人心惊肉跳,若是紫衣人出了岔子,一场血战在所难免。紫衣人道:“公羊大侠剑术通神,小可佩服不已,甘拜下风!”
尤伯冷冷道:“未必!”
白衣人公羊昭并未动怒,淡然道:“继续比试吧。”
尤伯忽然接口道:“公子胜了第一局,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只要我们再胜一局即可,出‘讨武十全阵’吧。”
公羊昭皱了皱眉,冷然道:“阁下何出此言?”心下也颇有愠色,只是不便发作。
尤伯一愣,故作惊愕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冷然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公羊昭也是这种言而无信之人。”
公羊昭道:“我的剑都架在他的脖子上了,还不算胜吗?”他也没料到这人会如此赖皮,随即心中一颤,暗忖:“素闻‘讨武宗’尤圣天计谋高绝,武功不俗,可不能让开找到岔子钻进去啊!”
“那么阁下用的是第几招呢?”尤伯冷笑道。
公羊昭心中一凛,暗忖:“糟糕,我只顾击倒对方,却忘了去记招数。先前我只道他绝对挡不住我三百招,哪知他竟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的轻功身法,引得我去专研,不知这三百招过也没过?”心路一转,不由得暗暗叫苦,忖道:“‘讨武宗’诸人皆是武林上说一是一的人物,这尤圣天更是其间的佼佼者,他既然能够拿出来讲,多半是有三百招了。”一念至此,就连他古井不波的脸上也微微动容。
尤伯见他在沉思,哼了一声道:“阁下将剑架在公子的脖子上是第三百零二招。”
公羊昭凝思片刻後,缓缓回过头来,望向后面。后方站了十来个武林人士,衣着各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白衣女子身上。那白衣女子站在最前面,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见到公羊昭向她望来,轻轻颔首,轻启朱唇道:“三百零五招。”声音冰冷胜雪,不带一丝人间气息。衣袂飞舞,飘飘然也,神采飞扬,唇红齿白,容颜绝世,清丽脱俗,好似天宫仙女,望之不过三十来岁,很难相信她已逾六旬。
她“三百零五招”一落,一干武林豪杰纷纷惊呼出声,难以相信。众人皆想:“‘讨武宗’定然是耍什么阴谋了,否则以徐恩仇的武功,怎么可能在公羊大侠手上走三百招?徐恩仇的剑法平平,那套不知名的轻身功法却是旷古烁今,他施展那套轻身功法之时,快捷无伦,多数几招也无人得知。可公孙女子何许人也,她既也如此说,那倒不会是假了。”念及此处,豪情顿时大馁。
要知道公羊昭剑术之精,无人敢质疑。能来此处的,皆是江湖上名门大派的高人,既如此他们也就不复多言。
尤伯沉声道:“我的话你信不过,公孙女侠的话你不会怀疑吧!”说话时,语气更为嚣张傲慢。
这一场决斗的结果前后差别,着实太大,令人难以置信。公羊昭心下大颤,寻思:“按初计划,我与三妹各胜一场,那‘讨武十全阵’便不用试了,现在我输了一局,‘讨武十全阵’我方必败,三败其二,三妹就是胜了也无用。‘讨武宗’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爽快,竟然早已布置妥当,尤圣天果真计谋过人。”
转念一想:“这一次决斗关系太大,绝不能输,只有大哥来了才有胜算,不知大哥能否赶到,我得尽量拖延时间。”他为人一向光明正大,少有这般攻心计之时,足见他此战必胜的决心。
想到此处,公羊昭哈哈大笑道:“愿赌服输,我公羊昭又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何况还有两场呢。”他面色平静,毫不担心,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三十年来,武林三公好大的名头,不知公羊大侠可料到会有今天。”说话的是一葛衣老者,这时已经到了徐公子旁边,说话口吻比尤伯更坏,满是讥笑讽刺。
公羊昭笑意不改,傲然道:“玄天宗主薛玄天,不知阁下可敢与我斗上三十回合。”薛玄天笑道:“我在公羊大侠的手下只怕三招都走不过,三十招是太抬举我薛某人了。”他也是老奸巨滑,岂会应允。公羊昭喝声道:“既然如此,阁下就给我靠边站,休要无礼。”
“公羊大侠!”徐公子微露怒容道:“不要太过份了。”他虽敬重公羊昭,可也容不得别人侮辱“讨武宗”之人。
公羊昭笑道:“十天宗门人虽众,却不过是些无能之辈。”徐公子脸上一阵抽搐,冷笑道:“既然我们‘讨武宗’无能,阁下何必为了我们这群人现世呢?”公羊昭道:“你们惹出了这么多事,搞的武林血雨腥风,鸡犬不宁,我是不为已甚,好教你们这群人知道中原武林人士可不是好欺负的。”
四十年前,武林三公便已是名动江湖,三十年前,三人已近无敌,均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三人侠名远播,神功盖世,俨然就是武林泰山。徐公子从小便非常崇拜武林三公,故对公羊昭一直忍让,但公羊昭一直咄咄逼人,火气也上来了,毕竟讨武宗乃其父所留,容不得别人污辱。正待出言,公羊昭已然接口道:“昔日徐氏先人徐世绩公,何等忠於大唐,尔后被赐李,更是光宗耀祖,天下共仰。之后的敬业公亦起兵讨武,天下英豪莫不称快,应者云集。徐公子你呢,讨武十天宗在短短半年之内,所屠门派,大小不计,已然过百,好好的一个江湖被你们搅得污浊不堪,与先人相比,阁下不觉惭愧吗?”尤伯喝道:“讨武宗乃是秉承敬业公之遗志,顺应民心,是以江湖门派多来投靠,我们自然来者不拒。”
武瞾把政,之后更是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这对于男尊女卑的时代,不仅天下男子不服,天下女子亦难已接受。朝庭内外异语不断,哄然不绝。这时,大将军徐敬业起兵讨武,大才子骆宾王特书《讨武瞾檄》来讨武,一时间响应者云集,声威大震。武则天大怒之下,派遣重兵围剿,大败徐敬业,杀尽徐家中人,唯有敬业私生子徐恩仇,幸得敬业部将及其帐下英雄所救,逃过一劫。这些人矢志为敬业复仇,奉徐恩仇为主,是为“讨武宗”,不言而喻,自然志在讨武。“讨武宗”宗下有五大将领及五大江湖英雄,各有一番势力,故又分为十天宗,十人摈弃原名,以宗为名,即为“圣天宗主”尤圣天,“命天宗主”龙命天,“破天宗主”魏破天,“炎天宗主”张炎天,“绝天宗主”韦绝天,“玄天宗主”万玄天,“媚天宗主”叶媚天,“战天宗主”刑战天,“幻天宗主”薛幻天,“阴天宗主”阴天。这十天宗一向面和心不和,但对徐恩仇却极为尊敬,言听必从。十宗主各个身怀绝世神功,宗下门人众多,武艺不俗,经过十多年的修炼,更是厉害,也所以仅仅半年时间,便有百多个门派被收,讨武宗宗下弟子过万。
武林三公这等隐世高人都被引出,武林形势的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讨武十天宗乃徐敬业的旧部,朝廷之上有很多人支持,随时可起兵五十万。那时,只要徐恩仇一声号令,必然血流成河,天下皆惊。
朝廷有人,讨武宗把目光投向武林,希翼控制武林,二者齐发,一举颠覆武氏天下。也就在武林大势所趋时,武则天驾崩了,而继位的却是李唐之人。这时如果继续造反,天下易主,指日可待,但已然变得言不顺,名不顺。放弃天下之争,讨武宗十数载的努力便付之流水了,真可谓进退两难。尤其是徐恩仇,他是主帅,讨武宗所有部将都听他的。
徐恩仇生性善良,不希望战争,只是一直迫于乃父遗志,才不得不从事讨武宗事务,武则天一死,反与不反,便在他一念之间了。反,他不想引起战火;不反,他不希望讨武宗宗下之人不满,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的恩人或恩人之后。武林三公与讨武宗定下三场决斗,本来以讨武宗现时的实力,这场决斗是吃亏的,武林三公三十年前已经无敌,三场有可能皆败,但他仍然接受挑战,以讨武宗最大能力一搏,胜了就争霸天下,败则退出江湖。他把想法告诉十宗宗主,十人欣然应允。讨武宗有一阵法名“讨武十全阵”,十大宗主一同使,威力无穷无尽,大概可以稳操胜券,这点徐恩仇知道,但还两场呢,他也不知道何以十宗宗主答应的如此爽快。
第一场比试,由讨武宗宗主徐恩仇对阵“诗书神剑”公羊昭。尤圣天之前便已经言明,徐恩仇三百招不败,便是公羊昭败。武林三公能够得到讨武宗承诺比试,已是万分诧异惊喜,自然能够满足尤圣天的提议,何况两人武林地位悬殊,公羊昭成名这么多年,徐恩仇则才露名,这么一来,依旧还是公羊昭大占便宜。可武林正道谁也没料到徐恩仇竟有“神幻步”这等惊世步法。
风雪稍细,地下圣洁的白雪被踩的稀乱。凛烈的劲风如刀似剑刮的人面生疼,风一吹,一阵雪粒扬起,四下瓢撒,遮人视线,天女散花般的雪花被风带起,划向天边。
公羊昭道:“徐公子乃人中龙凤,当真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薛幻天阴阴冷笑道:“莫非只有你们武林三公才是正道?我们徐将军天下谁人不敬?我们秉承他的遗志,顺应天命,何来大逆不道之说?”公羊昭道:“敬业公一心恢复李唐天下,所以才会反对武则天,你们呢,想的只是争霸天下。”
徐恩仇平静地道:“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讨武宗不用管他人如何看待。”这徐恩仇不过二十多岁,但把世事看的很是通透。他不拘一格,从来不管他人的言语。
公羊昭嘿然道:“每个做错事的人都会找一些理由来搪塞。”尤圣天冷冷接口道:“阁下不嫌太也啰嗦,若想等公冶大侠,我们尽可多等一会。”
“正是!”薛幻天亦道:“只要公冶大侠会来,为了能一睹武林三公的风采,多久我们都会等的,就怕公冶大侠看不起咱们这群乌合之众,不肯来呀。”
薛幻天的一番话,说中了公羊昭的心。的确,武林三公只要有两人,三胜其二便成,或许因为这样,大哥不愿出山了。可是谁能想到徐恩仇能在“诗书神剑”公羊昭手下走过三百招呢。
“薛幻天,老道定会教你不虚此行。”骤然,听得一声巨喝,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龙吟,众人均为之顫。只见数十里外两道黄影,一前一后,疾奔而来,快若流星,迅似闪电。须臾间,已然奔到众人眼前。
众人双眼一花,脑袋一阵眩晕,那两道人影已经立在诸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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