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回到原点

如果能够回到原点

　　这一刻，夏天终于明白了年少时候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懂得了那张嬉笑脸庞下隐藏的真正心意，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太迟了，如果这一切能够回到原点的话，夏天一定告诉他，季小扬，我不讨厌你，但是这也只是如果……

　　（一）

　　彩带四处飞扬着，清脆悦耳的哨声响彻明诚高中的上空，又一届学子在这里毕业了！舞台上的校长神情喜悦地公布这一届学子上榜的名单，主席台下一个身穿天蓝色碎花裙的女生紧张地关注着校长口中飘出的名字。

　　漫长的十五分钟，名单终于报完了，她考中的大学没有季小扬的名字，女生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唇边勾起淡淡的微笑。

　　她叫夏天，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要这样摆脱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季小扬。不知道她是否上辈子跟他有仇，这辈子他总是以戏弄她为乐趣。

　　凡是她喜欢的东西，他总是要来破坏，她第一次绑在发上的发带，第一次结的蝴蝶结，第一次买的发夹，第一次用的铅笔刨，统统都被他夺去。

　　更倒霉的是，从幼稚园到高中，无论她转到哪个学校，他总是能跟她同一个学校，还能同一个班级。按照季小扬的话来说，那是天意，命中注定的事情，她夏天无论怎么逃避，都是无济于事的。

　　但是夏天她却不想就此屈服，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来摆脱这种宿命的相遇。如今高考结束，她考上省城重点大学，而他，孙落名山。所以说宿命这种东西是不可以相信的，一切还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二）

　　望着蔚蓝的天空，夏天心情无比地畅快。看着人群中低头没有吭声的季小扬，那个落寞孤独的背影，夏天突然决定大方一次，她决定原谅他过往对她所做的一切。

　　季小扬，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没有了，在毕业之际，过去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大家握个手告别吧。夏天诚恳地对着季小扬伸出友谊之手。

　　你的意思是会忘了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季小扬的眼神有些复杂。

　　夏天大方地笑着，对，季小扬，我会忘记的，因为忘记过去才能代表我有新的开始啊。

　　季小扬的眸光闪了几下，忽地神色舒展开来，唇边含笑，夏天，为了表示你的大度，那就让我送你一件礼物吧，你等一下哦。季小扬神秘地跑开了。夏天疑惑地站在原地，究竟季小扬要送自己什么礼物呢？

　　没过多久，季小扬气喘嘘嘘地跑回来了，他要求夏天闭上眼睛。想象着美好明天的夏天这个时候也没多想什么，安心地闭上眼睛等待季小扬的礼物。

　　秒针一点一点地拨动过去，夏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季小扬，好了没有啊。

　　夏天，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季小扬露着两颗小虎牙笑着。

　　一股浓厚的墨香在夏天的鼻息间开始浮动，睁开眼的夏天看到眼前双手沾满墨汁的季小扬嬉笑着，她突然发现这个所谓的礼物是她倒霉的预兆。果然，她天蓝色的碎花裙上多了一排又一排黑色的手印。

　　夏天呆呆地望着季小扬，她温润的眸光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季小扬，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都不计较你过去对我所做的一切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要戏弄我？我讨厌你，季小扬，夏天哭着跑开了。

　　夏天这辈子没有这么执着地讨厌过一个人，但是对于季小扬，她决定讨厌到底了。

　　（三）

　　没有季小扬存在的大学校园，夏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偶尔日子也有涟漪波动的时候，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夏天在大学校园里还是很吃香的，追求她的男生很多，但是夏天都没有接受，因为每次当对方向她告白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季小扬露着虎牙嬉笑的脸庞，那双沾满墨汁的手，很自然地，对方的告白也就变幻成了她裙上的黑点，怎么洗都洗不去。

　　追求夏天的男生在屡屡失败后也就放弃了，但是夏天“冷面娃娃”的外号却开始在校园流传起来，夏天也不介意，依然过着随心惬意的日子。很快到了第二学年，跟往常一样，夏天捧着书本向图书馆走去。

　　夏天！身后传来久违的清亮嗓音，夏天的心咯噔一下，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呆滞了。

　　季小扬，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年不见了，很想我吧，夏天。季小扬站在校园林荫道旁，露着虎牙嬉笑地望着夏天。

　　鬼才想你呢，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夏天戒备地望着季小扬，关注着他时刻可能带来的恐怖物件。

　　来这里当然是来读书的啊，夏天，你不会脑袋坏掉了吧，看来没有我的存在，你的脑细胞活跃程度下降了啊。季小扬的眸光熠熠闪闪。

　　你……你……突然的消息，夏天有些难以接受，一向口才不错的她突然变得期期艾艾、结结巴巴。

　　见到我太激动了吧？夏天，我也是哦，想到高复班一年里没有戏弄的对象，我就恨不得马上见到你哦。季小扬走过来拍拍处在惊呆中的夏天。

　　你走开了，夏天一把推开季小扬惶然地逃跑。

　　夏天，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你跑不了的。季小扬站在阳光下的笑脸越发地灿烂起来。

　　（四）

　　夏天，夏天，夏天！季小扬仰着头望着夏天的寝室窗口喊着。

　　昏暗的窗口突然亮起来，夏天从窗口探出来。季小扬，你疯了！现在几点了？你这么叫喊，叫人还怎么睡觉啊？

　　夏天，晚上的月亮好圆哦，星星好亮哦，我睡不着，你陪我去看看吧，季小扬眸光清亮。

　　要疯你自己去疯，别拉上我，我还要睡觉。啪一声，夏天关了灯。

　　夏天，夏天，夏天！季小扬继续喊着。

　　窗口又亮了，夏天神色恼怒，季小扬，你到底想什么样啊？她都快要疯了。

　　陪我去看星星。季小扬坚持着。

　　好，你别再叫了，夏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应承下来。

　　季小扬这家伙的脑袋肯定有毛病，没有人会选在半夜去吹风看星星的，夏天呵欠连天地想着。

　　夏天，你说今天会有流星出现吗？季小扬兴致勃勃地望着夜空。

　　不知道，夏天开始睡眼朦胧。

　　夏天，如果流星出现的话，我一定许愿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季小扬嬉笑的脸庞异常地严肃起来，好久没有任何回音。

　　夏天，夏天，你在听吗？季小扬回过头转向夏天。

　　夜风轻轻吹过，呼——伴随着夏天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这样也能睡着？真是服了她了，季小扬将夏天额前的发丝温柔地放到耳后，随后脱下外套盖在夏天身上，静静地望着夏天，此刻他惯有的嬉笑却温润如水。

　　一年没见了，夏天，你是否像我一样地想着你呢？对着夜空，季小扬喃喃低语着。

　　星星事件之后，季小扬就开始接二连三地给夏天扔下炸弹，不是半夜拉着夏天去跑步，就是午间拉着夏天去看球赛，不是周日拉着夏天去推销文具用品，就是节日拉着夏天去勤工检学，总之季小扬就是有办法占据了夏天所有的休息时间。

　　（五）

　　难道这辈子她就摆脱不了这个恶劣小子吗？接连遭受摧残的夏天懊恼不已，此刻书上的内容她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思绪在飘荡。

　　夏天，那个不怕冻伤的小子又来了，你还不到寝室楼下看看去，那斗大的标语可耀眼了。同室的小依笑着跑进来，眸光处笑意浓浓。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啊？夏天嘀咕着跑下楼去。

　　女生寝室楼下挤满了人群，每个人脸上挂着不同的神态，有惊诧、羡慕、惊喜等等。蓝色的布条上书写着斗大的楷书：夏天，你是月亮我是星，你是风儿我是沙，请接受我吧！

　　然后夏天一眼就望见标语下的男生，露着两颗闪亮的虎牙，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夏天，你终于肯下来了，我就知道这个办法一定行！季小扬惊喜地跑过来。

　　季小扬，你能不能不要再戏弄我了，夏天一脸怒气地盯着季小扬，这小子恶作剧的花样越来越多了，拜他所赐，她冷面娃娃的外号消失了，但是暴龙女的封号又不径而走。

　　夏天，我是真心的。季小扬嬉笑的脸庞突然严肃起来，突然单膝跪地，神情温柔地注视着夏天。

　　季小扬，你……你……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夏天的眸光闪过疑惑。

　　夏天，请接受我吧！季小扬眸光温润。

　　对不起，季小扬，我……我……看惯嬉笑的季小扬，他此刻的神情让夏天拒绝得有些担忧。

　　哈哈哈哈哈哈，夏天，你又上当了！你也太好玩了，我给你什么样的表情，你就给我什么样的反应，哈哈哈哈哈哈，季小扬站起来大笑着，笑得眼泪都飘了出来。

　　季小扬，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最最讨厌！夏天忍住眼泪跑开了。

　　季小扬还在原地笑着，拼命地笑着。

　　小扬，你没事吧，同班的女生小茵担忧地望着狂笑的季小扬。

　　我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实在是她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季小扬边说边走，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快得开始飞跑。

　　（六）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季小扬好久没来找夏天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夏天坐在书桌旁看着小说。

　　夏天，以后你都不用再烦了，那小子有女朋友了。室友小依笑着对夏天报告好消息。

　　是吗？他有女朋友了，夏天低语着。听到这个消息，她应该感到开心不是吗？季小扬从此之后不会来烦自己了，但是为什么，她没有开心呢？望着窗外的阳光，夏天突然发现阳光有些暗淡了。

　　心不在焉的夏天行走在去小说馆的路上，迎面遇见季小扬。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女生，女生看上去温柔乖巧，整齐的秀发飘荡着，散发着柔和的美。季小扬温柔地接过女生手上的重物，这一幕落在夏天的眼中有些刺眼。

　　季小扬他就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对待过自己，有的只是戏弄，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的鼻子开始发酸。

　　HI！夏天，干吗去呢，想要避开的夏天却被季小扬叫住，他好像当那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嬉笑地对着夏天打招呼。

　　还书，夏天冷着脸就要过去。

　　那么着急干什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小茵，不错吧，夏天，季小扬献宝一样推着身边的女生。

　　是不错，恭喜了，夏天没好脸色地看着挡着她去路的季小扬。

　　呦，夏天，什么时候你看起言情小说来了，趁着夏天没注意，季小扬夺过夏天手上的小说。

　　要你管啊，快点还给我，夏天一脸悻悻地要夺回书，奈何季小扬伸长着手就是不让夏天拿到书。

　　小扬，我们还有事，还给人家吧。小茵拉拉季小扬的手，对上夏天的视线有些紧张。

　　你女朋友就比你好多了，配你，还真有点亏了，夏天嘲讽的唇线不自觉地扬起来。

　　喏，还给你，季小扬脸色有些不悦地将书扔还给夏天。

　　一拿到书，夏天飞速离开。

　　风静静地吹过，季小扬站在原地，望着夏天远去的背影开始发呆，小茵盯着季小扬，眸光有些散乱。

　　（七）

　　夏天跟季小扬在校园里时常会碰面，季小扬每次照样戏弄夏天，好像不惹夏天，季小扬浑身就不舒服一样，一开始夏天还会跟季小扬交锋，时间一长，夏天就厌倦了，她开始选择逃避季小扬。

　　时光飞转，很快一个学期要结束了，曾经是校园荒废的空地，如今开始筑起高高的楼层了。

　　马上新的实验楼就要落成了吧，走在旁道边的夏天，仰着头眯起眼睛望着头顶的建筑物想着。

　　夏天！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习惯性的语言，夏天不用猜想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季小扬，你不用去陪你女朋友吗？夏天有些气恼自己这次没办法避开。

　　女朋友也要呼吸的空间吗？哪能天天去陪，那不是不给她自由吗？季小扬双手插进口袋，快乐地哼起小调。

　　我也需要呼吸的空间，季小扬，你就不能发发慈悲吗？夏天说得有些无力。

　　你不同，我要是给你呼吸的空间，那我就不能呼吸了。季小扬一本正经地说着。

　　戏弄我，你就那么开心吗？夏天拼命忍住怒火。

　　为什么我的话就那么容易让你曲解呢？季小扬第一次在夏天面前叹气。

　　夏天不再甩他，自顾地往前走，看见季小扬，她总是会莫名地生气。

　　实验楼的脚架开始拆除，从高空扔到地面上，发出啪啪啪刺耳的声音，一块竹排扔的方向偏离了，朝着夏天的正上方下落。

　　夏天，小心！季小扬惊叫。

　　那家伙又想玩什么，夏天冷然地继续前行，突然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撞到一边。

　　啪一声，夏天的身后又一声刺耳的声音。

　　爬起来的夏天直觉认定是季小扬的恶作剧，回头刚想骂他一顿，却发现季小扬倒在地上，头上压着竹排，在他的脑袋周围，鲜红的血开始蔓延着。

　　季小扬——

　　夏天惊叫着跑过去。

　　（八）

　　季小扬消失了！在他出事的第五天后，夏天跑遍了所有季小扬能去的地方，但是季小扬就好像从来没在夏天生命中出现过一样，彻底地失踪！

　　小扬，夏天她一直在找你，你这样躲着她好吗？小茵看着眼神没有焦点的季小扬，眸光黯淡。

　　我已经没办法让她幸福了，见还不如不见。季小扬低沉地说着，他摸索着从床头边找出一个盒子跟一张卡片递给小茵，这个盒子本来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在我身边的，但是现在……小茵，你帮我以国际邮寄的方式给她，我不想让她再找我了。

　　小扬，如果是你先认识我的话，你也会这样对我吗？小茵的嗓音有些颤抖。

　　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不是吗？小茵，认识她是我最大的幸福。季小扬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小茵心酸得想哭，但是她不能哭出声来，掩面哭泣的小茵拿着季小扬托付的盒子黯然离开。

　　其实季小扬并没有失踪，他就在夏天的附近，夏天常去借书的小说馆里。因为竹排撞击到眼部，血块压到眼部神经，季小扬虽然没有生命威胁，但他的眼睛却看不见了。他虽然躲避着夏天，但他又时刻关注着夏天，他让父母买下这间小说馆，为的就是夏天来的时候能够听一听她的声音。

　　三个月后，夏天收到一个国际邮包，里面放着一个粉色油纸包装的盒子和一张卡片。

　　打开卡片，上面就短短一行字：夏天，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我把它送给你了。

　　这是季小扬的字迹，夏天慌忙地开始拆除包装纸。

　　包装纸拆了三层，夏天终于看到季小扬送的礼物——木箱子。

　　那是一只陈旧而古老的木箱子，箱子的外皮已经开始脱落，斑斑点点的印记似乎在述说着一个年代悠久的故事。夏天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好像感觉到这个箱子意味着什么，靠近的手开始颤颤发抖。

　　怀着复杂的心情夏天终于打开了箱子，一时间粉红色的发带、紫色的蝴蝶结、银色的发夹、蓝色的铅笔刨……每一样东西都勾起她讨厌一个人的记忆片段，但是当这些昔日熟悉的物件如今摆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夏天哭了，她哭得很大声，感觉要把这些年所有怨恨的情绪都发泄完似的。

　　这一刻，夏天终于明白了年少时候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懂得了那张嬉笑脸庞下隐藏的真正心情，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太迟了，如果这一切能够回到原点的话，夏天一定告诉他，季小扬，我不讨厌你，但是这也只是如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