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盲音 7

　　在你的心里有这样一块位置。

　　你一直以为那里是空着的，尽管那里曾经被填满过，但后来你以为被你放空了。偶尔觉得空荡荡的，没有安全感一般的恍惚。

　　可是一旦出现了关于她的消息，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会突然变得和她格外的契合。

　　仿佛是预留出来的空位，被那些关于她的消息，无声无息地填满。

　　第一次见到林贝贝，是在全校的新生欢迎会上。记忆里，那天的北京特别热，天空却很蓝很蓝，蓝得像要化开一样。好几千人站在操场上，顶着九月的大太阳，抱怨着学校为什么要搞一个这么无聊的新生欢迎会。

　　我正和新认识的几个哥们儿声讨着即将上台讲话的那些领导们，楚轩昂也在。他和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可是用他的话说就是“学中文的男的都不是男的”，于是他偷偷跑到英文系和我站在一起。

　　“那些要上台讲话的肯定都是些秃顶的老头儿。”楚轩昂信心十足的声音。

　　“是啊，而且还是大肚子，油水够厚的。”我宿舍的室友王孟诘。

　　“又秃顶又大肚子的老头儿啊？看你们说得，我倒还想混成那样呢，有吃有喝又逍遥，能活到这个份儿上也够了。”另外一个室友李里的声音。

　　我一直站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两声，或者抬起戴在头上用来遮太阳的帽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这热得，真是不让人活了。

　　楚轩昂那家伙还真是个自来熟，跟我宿舍的哥们儿瞬间混得忒熟。当时在火车上就一直腻着我神侃，去学中文还真是浪费了，他真该学个哲学什么的。“用哲学的思想伪装你的那些无聊又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这是我当时在火车上对他的评价。

　　“可是我家里一心就想让我成一文人，没法子。”楚轩昂当时撇了撇嘴，然后躺在了他的铺位上再没有吭声。

　　我在我的铺位上有点诧异，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说得不对，他这个话篓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呢。一直到认识他久了以后，我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说待会儿还有一个新生代表要上台发言，你们猜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王孟诘问，一脸八卦的表情，打断了我刚才的回忆。

　　“八成是个男的，你看咱们学校的男女比例，十个人里面看有没有两个女的。”李里有点叹息地说：“看来我在大学里找个美女跟我共谱浪漫恋曲的美好愿望要破灭了。”说着还夸张地捂着胸口作心碎状，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就是，我还准备大一谈恋爱，大二继续谈，大三接着谈，大四说拜拜的。”那个该死的楚轩昂也跟着作了夸张的动作。“那两个女的里面有美女的概率就更小了。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

　　“觉得命苦问苍天也没用，买块豆腐撞死算啦！”我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几个家伙的夸张表演做出任何的评价，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声音很好听，很悦耳，并且用的是标准的带着上海女生那种软软的语调的普通话，于是我迅速判断出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上海的女生。

　　待我去注意那个声音的主人时，就看到了林贝贝。

　　她穿着最让我们那个年代的男孩子发花痴的纯白的连衣长裙，黑色圆头小皮鞋，长发高高的梳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一张脸美好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似乎是准备走到队伍的前面才会经过我们身边的。我看着她时，她正捂着嘴笑着，柔得就像天边的云朵。

　　我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样，眼里似乎只有那朵白色的云彩飘动着，吸引着我全部的视线。她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转头笑嘻嘻地看着我，阳光照下来，仿佛在她身上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被我看得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冲着我调皮地吐吐舌头，拉了拉她身后的人，“我们走了，快轮到我了。”声音和刚才说话的不一样，是纯正的北京话，少了那种软，多了一种柔，听得我浑身舒畅。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另外一个女生，似乎刚才叫楚轩昂买豆腐自杀的女孩就是她。清爽的短发，丹凤眼，这是我对她的唯一的印象。因为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那个白色长裙的女生再次吸引过去了。

　　直到她们手拉着手走远了，我才听到楚轩昂有些兴奋的叫声：“高概率啊高概率！一来就来了两个，还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我真是走运！回头真要买块豆腐来吃！”

　　我在心里默默地点头，又微微觉得可惜，刚才并没有问过那个女孩的名字。

　　就在这时，大会主持人宣布由新生代表发言。然后我身边的那几个家伙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这时候我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她站在台上，带着让人晕眩的微笑轻声说：“大家好，我叫林贝贝。”

　　那一刻，我只感到我的世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