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盲音 69

　　韩成苏带我们去的露天酒吧，离北京西站确实不远。一片露天的小空地里，摆放着一些藤制桌椅，桌上摆着光线朦胧的精致台灯，看似随意却处处显示出主人的心思，是一个有格调的地方，全不像三里屯那些嘈杂混乱的场所。

　　我们三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坐下，叫了一些酒。可是一开始，我们只是自顾自地喝酒，彼此都许久没有说话。只有楚轩昂偶尔会显得很不耐烦地踢踢我的脚，似乎是想叫我找点话来说。

　　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在酒桌上最容易培养感情。只要一起喝过酒，几杯下肚，酒劲上涌的时候，互相拍着肩膀说一些豪爽又发自内心的话，距离会很快被拉近。在我眼里，韩成苏虽然年轻，却是个能够结交的朋友，虽然不得不承认，我想结交他，更多的是因为米小洛。

　　“文诺言，我知道你找我喝酒，是想知道一些东西。”韩成苏突然开口，“你想知道什么？米小洛的过去？我和她之间的故事？”听语气颇有些醉意。也不知道是他酒量不好，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喝了一杯酒，接口道：“米小洛是我的女朋友。”

　　“啊？阿文啊，你已经跟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了？”楚轩昂闻言，显得很诧异，“你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说：“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

　　“不是因为一时新鲜？不是因为寂寞孤独？”楚轩昂还是不放过我，“那个小姑娘可比你小十岁啊！”

　　我笑了笑，看了看韩成苏，发现他也对我的回答很感情绪，略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其实犹豫过。怎么可能不犹豫呢，十岁的距离，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经历。可是，轩昂，你不认识米小洛，你不了解她的魔力。”

　　“是啊，米小洛是个小精灵。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韩成苏靠在椅子上，眼望着天，若有所思地说：“米小洛以前总是说她喜欢弯月，为什么不喜欢明亮的圆月呢？”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兴趣了。这世上还有比我们家那个小魔头陈静小丫头还有性格的小女孩？”楚轩昂对米小洛的兴趣被我和韩成苏的话激起了，一个劲地催着我们说，还多叫了一些酒，生怕我们的聊性不足，一个劲催酒。

　　“文诺言，在我说那些往事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和米小洛之间的故事？”韩成苏放下酒，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愿意跟你来喝酒，也不过就是为了知道这些。我们用自己的故事来交换对方的，很公平。”

　　“倒是便宜了我啊！”楚轩昂笑嘻嘻地插话，“那这些酒我请客吧，你们谁先说都一样。”

　　“确实很公平。”我点点头，给自己倒满酒，又把他们的杯子都添满，缓慢而沉静地开始了我漫长却清晰的叙述。

　　自从认识米小洛开始，自从发觉她在我的生命里占有越来越多的比重开始，自从我渐渐习惯甚至依赖她的存在开始，自从我终于决定不顾一切地去爱她开始，我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好好说过我内心的那些故事，那些感情。可是一直以来，那些故事都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地沉浮，那些感情都溢满了我的整颗心。一旦开闸，就一发不可收拾。我其实是需要倾诉的。倾诉我的爱，我的犹疑，我的担心，我的决心。

　　我说：“刚认识她的时候，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年轻又肤浅的小姑娘，偶尔说些好听的话逗逗她，从中感受自己内心还幸存的一点点没有老去的心。”

　　我说：“发现她其实比想象中的更特别以后，开始把她当成一个对等的对象来交流。偶尔告诉她自己的往事，或者说一些开心的以及郁闷的事情。”

　　我说：“如果某天没有在网上遇见她，心里就会有空空的感觉。”

　　我说：“看见她留言说被我吸引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感觉是开心，第二个感觉才是回避。可是后来想想，其实第一感觉说明很多问题，那才是我最真实的心情。”

　　我说：“在她消失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觉得莫名心慌，每天都提不起精神做事。”

　　我说：“当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是的了，我已经不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我说：“我也逃避过，我也想过那些种种的不现实种种的距离，也想要过让米小洛没有任何牵挂尽量减少受到伤害的机会。可是米小洛有那样的魔力，她让我想要为了她不顾一切，想要为了得到这份感情而做出最后一次的努力，想要再年轻一次疯狂一次！”

　　我看着韩成苏，很认真地说：“你曾说过，你同米小洛之间，有着比爱情更加深刻的感情。可是，我也知道，生命会在某个时刻召唤我们。而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回应这种召唤。在不久前的某一刻，我看着米小洛的脸晃神的时候，生命给予了我这一召唤。”

　　我认真而坚定地告诉韩成苏：“米小洛，就是生命给予我的召唤。而我，唯有回应，才能安心，才能幸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