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洛看着我,眼神认真而执着。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说:“我们拉钩。”
我失笑,这拉钩的小把戏,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相信,常常对那些小女生的这一举动表示出极大的不屑。可是此刻面对米小洛,看着她那根有整齐的指甲的小拇指,我的内心忽然充满了温暖和幸福,忽然间就相信了这样的小把戏。
于是我也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和米小洛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米小洛认真地摇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她放开手,笑着看着我说:“文诺言,这样就不会变了,对不对?”那表情像个在乞求糖果的孩子,我在一瞬间看出了她心里满满的不确定,可是我还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是的,不会变了。我们拉钩了,一百年,都是不会变的。”
“嗯,那就好。”米小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该跟他们汇报一下行踪了。阿苏那么自信的男孩子,把我弄丢了,可是会抓狂的!”
米小洛的手机刚开机,就狠命地叫了起来,短信和紧接着进来的电话轰炸着手机,也结束了我和米小洛这样短暂而疯狂的逃跑行动。如果再年轻一些,再年轻一些,我或许会带着米小洛继续跑,跑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跑到天涯海角。
可是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所以我也拿出了手机,开机。我的手机也狠命地叫起来,看来文诺言还不是孤单得没有人理会的人。在看短信的同时,我看了米小洛一眼,她也正看着我,有些无可奈何地笑。
然后就听见米小洛用武汉话对着电话说起来,语速太快,我没有听得太清楚,可是看着米小洛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涨红起来,终于冲着电话吼了一句:“不要你管!”就挂了电话。
“没事儿吧?”我拍拍她的肩膀。
米小洛笑着看着我,摇摇头说:“习惯了。他觉得我就是他的私有财产一样。诶,你给你那个方秋打个电话啊,人家肯定很着急了。”
我点点头,心里对方秋还是有些愧疚的。电话几乎在接通的一瞬间就被接了起来,方秋在电话那边焦急地说:“阿文,你没事么?”
“没有,今天真抱歉,我……”
“我知道你和米小洛在一起。”方秋打断我的话,“阿文,我只是有些担心。既然你没事,那就这样吧,明天上班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我听得出方秋语气里刻意压抑的难过,听得我心里更加愧疚。
“怎么?”米小洛对着我在放在耳边的电话努努嘴,“生气了?”
“没有,人家可善解人意了,不像有些人,哈……啊!!!”话没说完,我就大叫起来,米小洛用手掐着我的胳膊,疼得我直叫。我只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不跟你闹了。”米小洛放开手,“文诺言,我要住你家里。住两天,然后回武汉。”
“没问题。”我揉揉胳膊,米小洛的夺命掐真是厉害。“只呆两天就走了?”
“嗯,要回家了。”米小洛抬起头看着天空,“其实,武汉的天空和北京的是一样的,可是我为什么就是会对北京这么向往呢?”
我没有接话。此刻我才知道,米小洛那些文字里的那个“他”,其实就是韩成苏。而我,不过是在米小洛的生命里,来得有些晚的一个人。只是不知道,我的出现,我们的相识,究竟是太早,还是太迟。
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转动。
“米小洛,就是你了。”我对着天空大声喊。
“你说什么?”米小洛看着我,“文诺言,你再说一次。”语气温和得让人能够化在里面。
“米小洛,就是你了。我要等的人,茫茫人海里,我文诺言要等的人,就是你了。”
米小洛笑了,她看着我的时候,嘴角上翘的弧度,让我想起我在湖南买下那只狗的时候,感受到的一些情绪。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米小洛等待的,就是一句这样简单的话:“就是你了。”
仿佛从茫茫宇宙的某处传来的旷远悠扬的声音,经由左耳,直抵心房。而后,连眼睛也会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