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懂的不多,所以我一直都以为,我不懂的,也不多。
于是我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总是那么让人难过。
也总是搞不清楚,为什么有些改变,说来就来。
“阿文,如果莫天再也回不来,那都是我害的。”林贝贝示意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顿了顿,问我:“阿文,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任性的人?”
我没说话。林贝贝确实很任性,当年和我在一起那时候,就喜欢用各种奇怪的突发奇想的小点子折腾我,比如大冬天要吃京城另一边某包子店的包子,或者大热天要我跑步她骑车跟着。可是这也正是林贝贝可爱的地方,那时候我就乐意被她折腾。
“不说话,也就是了?”林贝贝笑了,“莫天也这么觉得,常常说我任性。可是他也表现得太玩世不恭了,好像在他眼里,探险比什么都重要,比我还重要。”
我刚准备开口,林贝贝就又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我当初就是喜欢他这样。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这个业内有名的青年探险家,这对我多年来乖乖女的生活是一种怎样的刺激经历,你能了解么?”
我点头。确实可以理解。就像一个人,长期生活在一个没有雪的地方,然而某天突然下起了雪,洁白晶莹,即便冷得能冻死人,对那个人来说,也是新奇而美好的吸引。大概丰莫天就是林贝贝生命里的一场百年一见的雪吧。
“可是和莫天在一起那么久,我的青春逐渐流逝,他却依旧没有要娶我的意思,整天只是和他的冒险团队四处探险,或者去别的城市与年轻的冒险爱好者搞夏令营冬令营,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林贝贝的神色变得凄苦。“那天是我的生日啊,我在约好的餐厅等他来,他却迟迟不来,最后竟然一个电话给我让我自己吃,他要为第二天启程去西藏做最后的准备!这次居然计划全部行程至少半年,最终目标是墨脱。西藏墨脱!那是个什么地方!”
“危险的地方,探险家向往的世外桃源。”当然也是我这种爱好摄影的人向往的地方,隐秘的莲花圣地,传说色彩浓厚的地方总是格外的美好,在那里拍下的照片应该也会格外美好,可估计今生是无缘去一次了,我没有那种探险的勇气和技能。
“墨脱……”林贝贝的声音开始发颤,“从最早他决定要去墨脱起,我就在研究这个墨脱,每年死在去墨脱路上的人不计其数。而且他这一去就是半年以上,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所以你去找别的男人?那个吴超?”虽然不忍心看到贝贝伤心的表情,可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也一直没有再找丰莫天。我打电话给吴超,他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一直追求我,对我很好。然后我喝得很醉,跟着他去了他家。可是半夜醒来的时候,心里无比的恐慌,那种感受,你了解么?”
我当然了解,就像古龙说的,夜深人静,从大醉中醒来,忽然发现躺在自己旁边的是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种滋味你有没有尝过?我尝过,又何止一次。可是醉难过的,还是身边分明躺着深爱的女子,一觉醒来,却空无一人,那才是极致的痛。
“早上,很早的时候,莫天来电话,问我去不去送他。然后他听见了我身边有男人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挂了电话。”林贝贝叹气,“跟他同去的人因为他的事故都提前回来了,他们告诉我,莫天从一开始状态就特别不好,后来还独自一人脱离团队活动,才会出事。”
“阿文,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现在,我连他的孩子也留不住。”
我久久说不出话,只是在瞬间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许久,我才开口:“贝贝,我给亦萱打电话,让她来照顾你。”我伸手摸手机,却发现出门太急没有带。
“你回去吧。亦萱我稍后会通知的。还在新婚呢,她就回学校给学生上课了,现在也没时间。”林贝贝看着我的眼睛,我甚至有一种那眼睛里闪现着强烈的依赖的错觉。“阿文,谢谢你,说出来,我反而轻松许多。”
离开病房的时候,我看见吴超那个大个子靠在墙上,脸上都是泪水,想是听到了林贝贝的那番话。见我出来,他擦擦脸上的眼泪,看着我说:“你放心,我一定要给贝贝幸福。”看似说给我听的,但我知道,其实他是说给他自己听。难得他不介意林贝贝的欺骗,这样的男人,林贝贝总该学会珍惜才好。
那我呢?我又该去珍惜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