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盲音 30

　　回湖南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多开车。北京西站里人山人海。我背着一个背包，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自己的铺位，中铺，然后爬上去，躺下来再也不想说话。想起上午在老板办公室跟老头子请假的时候他的那副嘴脸，我就无比郁闷。

　　“文诺言啊，你前几天刚请假，怎么现在又请假啊？马上就要五一长假了，你要真这么忙，我们这个小地方可留不住你这个大忙人啊！”老头子满脸堆笑，可是眼睛里分明写着“小心老子把你炒了”这样的话。

　　我只好点头哈腰地又道歉又道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资本家剥削的穷苦人民。好不容易从办公室出来，我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东西。下午的火车，时间很赶。

　　方秋见我没精打采地整理着东西，凑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又挨训了？”

　　“没什么，老家有急事儿，要请假回去一趟。”我整理好东西，冲着方秋笑了笑：“五一回来再见吧，如果老头子不把我开掉的话。”也没等方秋有任何反应，就转身出了公司。

　　在电梯里的时候，我不断回想方秋那种失望的表情，在我告诉米小洛我去不了武汉的时候，她应该也是这样的表情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难过。

　　“叔叔，我家的窗户外面可以看见京广铁路哦！你会走京广铁路吧。那火车路过湖北的时候，我们大概会有擦肩而过的瞬间。”米小洛却只是用这样的一句话，表达了她全部的难过。她在安慰我。米小洛用一种失落又受伤的心情，安慰因为母亲突然重病住院而无法去武汉看她的心情复杂的我。这就是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解人意。

　　即便米小洛那么说，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安慰我，可是我却认同了，并且抱着很大的期待。我躺在火车的中铺上想着深夜和米小洛擦肩的那个瞬间，觉得矫情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可是我就是无法克制这种想法。大概米小洛小姑娘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吧。

　　在火车上，我不停地看手机，每次它一振动我就充满期待地拿出来看，希望会是小洛。可是一直都不是。在火车的摇摇晃晃中，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梦见电话响了起来，我想去接可就是找不到手机在哪里，我在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一定是小洛”，一着急，我醒了，发现口袋里的手机真的在响。

　　我的大脑还沉浸在梦里那种焦急的情绪中，慌乱地按下接听键，然后听见米小洛的声音在那边问：“叔叔，火车快到武汉了么？”

　　那一瞬间我就惊醒了。是小洛！真的是小洛！我看看手表，快十二点了，火车如果不晚点，应该会在十二点左右到达武昌火车站。那么我现在应该是在武汉了吧。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拿着电话，被一种从没有经历过的情绪围绕。

　　米小洛在电话那头说：“我刚才在写东西，看到窗户外面有火车过去了，我想时间差不多，你会不会在上面呢？”

　　听着米小洛略微有些沉的声音，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莹满了眼眶。好吧你这个小丫头，我文诺言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可是我拿着手机还是说不出话，我真想冲下火车，到那个为我亮着灯的窗下去见见这个让我记挂得心都疼了的小妖精。

　　“叔叔，你在听么？”米小洛的声音透出一点焦急的情绪，我连忙嗯了一声，依旧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气，什么内容来回答她的话。我多想告诉她我想念她，我多想告诉她此刻近在咫尺的感觉让我的内心激动不已，我多想告诉她，我爱上了她。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一种奇妙的情绪堵住了我的嘴，我没有办法做出这样不现实的事情。

　　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模样！

　　“叔叔，我能感觉到你离我那么近。我想你……”然后电话断掉了。我急忙拿起电话查看，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靠！这种言情电视剧里面经常发生的桥段居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有没有搞错。尽管我很不甘心，恨不得把邻铺的电话借过来用，听米小洛说下去，但是她的这个电话显然对于扫去我此刻的阴霾心情起到了奇效，尤其是她最后那句“我想你”。

　　好吧我承认，我看上去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臭屁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