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金龙现身之时,白云道长倒是有惊无险。不过危险也在渐渐向他逼近。
月晖清冷,明如白昼。
遥遥望去,月光下一个白影盘据在地上,一动不动。山风徐来,那白色的衣襟在夜风中飘摆,呼呼作响。
突然间,白影身上青光大盛。青光中隐隐逸出阵阵黑气,向四下弥漫。而四周近五丈的青青绿草和树木,倾刻间全都因这些逸出的黑气而焦枯死亡。
那月光下的白影当然就是白云道长了。他吸入了那上古怪物之至毒,正运气逼毒。
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彻入骨的笑声,有人森冷地说道:“多年不见,故人无恙,真教我喜不自胜,哈哈,喜不自胜。”
话声一入白云道长之耳,他身躯立即旋风般的一转,脚跟牢牢钉在地上,双掌微错,目光凝注,竟是全神待敌之势。
能使得名扬天下、道教第一尊仙神老子弟子白云道长如此戒备的人,自也不同凡响。
此人羽衣星冠,却正是玉清观主所见到的那位不可一世的方士。此刻见白云道长骤然回身,身在五丈之外的他也不禁立刻脚下一错脚步,鬼魅般又飘移一丈。目光却在白云道长面上一转,忽然又仰天长笑了起来,笑声高彻入云,直可穿金裂石。
然后,他笑声倏然而住,目光仍然盯在白云道长脸上,冷冷道:“想不到你我多年不见,乍一相遇,我却又说错了话,故人无恙这四字,似乎该改为故人有恙才对呢——”他呢之一字,拖得极长,然后便又转变成一种森冷的笑声。
白云道长厉叱一声,喝道:“大鹏雕,七十年前,你自誓今生再也不在我面前出现,否则就任凭我处理,这话难道你已忘记了吗?”
大鹏雕笑声未住,连连点头道:“在下虽然不才,但说过的话,却再也不会忘记,此刻不才就站在这里,白云大侠就请过来随意处置区区在下吧!”
笑声中的那种讥讽而又有侍无恐的意味,使得白云道长心中不禁一凛,半晌说不出话来,竟似已愕住了。
大鹏雕冷哼了一声,道:“白云大侠怎不起来处置区区在下呀?哦、哦,原来白云大侠总想降妖伏魔,却中了那远古怪物的天下第一巨毒,此刻——哼,只怕区区在下要来处置名满天下的仙侠白云道长了。”
白云道长心中又急又气,却强自按捺着,暗中调息着真气,希望自己能尽快驱去体内的巨毒。
须知白云道长此刻虽然中了那上古无上毒物之毒,但是吃了老子八卦炉中炼出的九转大还丹,功力并未完全失去,普通修真高手,也不会在他眼下,只是这大鹏雕,同样也是上古灵物,自称“鹏程九万里”,也确有些道行,尤其身法之灵快,除去西方菩提祖师的筋斗云,就没有别的玄门法术能和他的轻身之术一较高低。
七十年前,大鹏雕和道教斩妖除魔的仙侠高手白云道长相遇后,在一场激战中,白云道长也是靠一身正宗玄门真气和道教所独有的奇门遁甲之术才把大鹏雕困住。最后白云道长念在大鹏雕曾是燃灯道人的坐骑,又和西方教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才放过了这只妖雕。
白云道长此刻身中奇毒,九转大还丹虽然是仙家至尊之药,但要解上古至毒,也还要一段时间运行调理才能恢复功力。白云道长功力一打折扣,如果这时对敌斗法的话,便是凶多吉少了。
那大鹏雕是何等聪明,一睹白云道长之面,便知他身已中毒,是以言语讥讽,像是根本没有将这中土一代仙侠放在眼里,实则是在试探他究竟毒有多深。
此刻大鹏雕略略一顿,又冷笑道:“白云大侠多年前就曾痛责过区区在下阴险狡诈,一别多年,在下这种心性还是未改,虽然现在白云大侠身子欠安,但在下唯恐白云大侠除毒之后,将在下也随便除去。所以区区就必须再做一次小人,在白云大侠去毒关键之时,把白云大侠从世上除名算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趁白云道长没能去毒恢复真气之时下毒手了。
白云知道大鹏雕身形极快,如今自己身中巨毒,要想胜过大鹏雕就必须抢在他之前下手。
白云道长闭上眼,一付若无其事,连几处大穴要害也不防守的样子。大鹏雕看到白云如此大意,他却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在这时,白云道长趁机把全身毒气封在要穴,同时一股真气暗沉丹田。
大鹏雕在白云道长四周游走,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契机。
突然,
白云道长,左掌倏然伸出,五指微张,快疾如电,但直到掌已递出,却仍带一丝风声。
随着左掌这一挥之势,持在右掌的斩魔仙剑,已带着一溜青蓝的光芒斜斜划出,剑势如虹,就似一道闪电劈向大鹏雕。
这一招两式,快若奔雷,白云道长虽已功力受损,但此刻情急之下,全力一击,声势之盛,却仍有惊世骇俗之力量。
大鹏雕冷笑了一声,身形微扬;肩不动,腿不曲,身形便已凌空掠起。只听他仰天一声长啸,声音越发森冷惨厉,直如鬼哭狼嚎,枭鸟夜啼,听者惊魂。
白云道长一招落空,才知道自己真力受损太多,闷哼一声,又冲天飞起,半空中长剑一圈一抖,眨眼间只觉剑光如雪,漫天剑芒朝大鹏雕罩下。
大鹏雕仍然退而不攻,带着凄厉冷酷的笑声,身形又滑开数尺,一面喝道:“好、好,你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大鹏雕心狠手辣,要乘着你白云老道中毒的时候杀你了。”
他笑声越发高昂,身形如风中柳絮,左折右回,倏然在那缤纷如雨气势如虹的剑芒中闪避。接着恨声又道:“你我仇深似海,今天也不必多说了,牛鼻子老道你就把命搁下吧。”
只见掌影翻飞,瞬息之间又抢攻数招,他早看出这著名仙侠白云道长已身受巨毒,纵然法力再高,也绝不是自己的敌手了。
这两者都是修真仙界的一流高手,身手之快,用电光火石也不足以形容,但百十个照面一过,白云道长手上的功力可就透出不支来了。
他也知道这大鹏雕此言不虚,自己如果不及时运功逼毒,只怕到时就会毒入骨髓,少时毒性一发作,自己今天就会栽在这大鹏雕手上了。
自己虽死而不足惜,最令他担心的,还是那尚未长大成人的徒孙望天平。如果让乖徒孙落人这魔头手中,后果不敢去想,倘若真那样,自己都不敢去和死去的爱徒相见了。
此刻这白云道长心中思潮紊乱,心神一分,斩魔剑上真气也就越发不继,再加上大鹏雕轻功妙绝三界,身形一游走开来,但觉四面八方都是他那宽大羽衣的飘飘影子。
白云道长暗叹一声,自己走世间闯蛮荒,自八景宫出师以来,侠名便已震动天下,想不到今日却栽在这荒山之中,栽在这一个昔日曾在自己手下逃生的妖怪手上。
只见白云道长突然移身几丈,半空中盘膝打坐,身子不停旋转,划出一道道亮白色的圆弧光环。大鹏雕以为白云道长在妄用法力激战之后突然巨毒攻心,马上就会口吐黑血,含恨而亡。正静观其变间,
突然,四下里狂风大作,东南西北各有一阵龙卷风同时刮来。霎时间雾烟障气,飞砂走石,鬼哭神嚎。旋风卷着砂石树木冲向大鹏雕。细小的石头直接打向大鹏雕,而粗大的砂石树木则落在了大鹏雕的身旁,有次序地排列着。
大鹏雕初时冷笑一声,一边拍打着那些砂石,一边说道:“雕虫小技,也放光芒!”。可没等他说完最后那两个字,立即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惊失色起来。
原来他一下子看明白了,原来白云道长真正的杀着不是这些冲向他的细石,而是那些没击向他却有序排列在他身边的大石树木。大石的排列是一个呈九宫八卦的阵形,而那个阵形在大鹏雕的记忆中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