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修真道上的封神大战之后,阐教大胜截教。胜者王候败者寇,于是在修真道上,阐教就成了正道,而截教中人就成了魔道。虽然截教的金灵圣母等人也被封了神,但是此神不如彼神,而一成神就等于入了仕途,官大一级压死人。按规定成了神不能直接左右人间凡务的处理,由上天派天子和星宿下界管理人间。但人间的正道修真人为了早日修成正果,受到人们的敬奉和成神后享受的香火,打着正邪不两立的旗子,对魔教中人更是大肆残杀,没有对错之分,只是门户之别,宁杀错不放过。数千年来,截教中人和一些精怪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不管他们躲在哪里,做了多少好事,也有正道中人赶过来追杀。
神州,东始山下。
七月是收获的季节,而七月天的日头也是不遗余力把自己的金光热量射向大地。在这炎炎烈日下,几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晒的油黑的精壮汉子正在田地里挥汗如雨地收割今年有望丰收的庄稼。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几座低矮草屋上已飘出了炊烟。那香气穿越偌大空间直飘进众汉子心里,于是手上的活计干的更加起劲了。
忽然间,大朵大朵的黑云从天边滚了过来,渐渐遮住烈日。大地上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几个汉子抬头看看天色,其中一个大声骂道:“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大伙儿先找地儿躲一躲——肖如炎,你小子站那发什么楞呢?”
那被唤做肖如炎的青年农夫盯着天际滚滚而来的黑云,嘴里喃喃道:“这可……不对劲啊。”霎时间,他脸上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黑云。
另一个农夫笑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弟妹不是就快生了?还不趁这晌回去陪陪人家?”
肖如炎醒过神来,勉强笑道:“是啊,是啊……”
几个农夫荷锄向家中走去,肖如炎走在最后,忽然间,他心中一动,回了回头。一道火线在田地里往来游走。所到之处,庄稼象被镰刀割断般齐刷刷倒了下去。
肖如炎陡然变色,低声道:“是火兔!”几个农夫围转过来,尽皆大惊失色,正欲奔前赶捉,只见身边一道人影飞奔出去。是肖如炎,他们平素里从不知道,原来这肖如炎跑的居然是这么快的!
他一脚踏了出去,正踩在未割的庄稼上。然而,那庄稼却丝毫没有弯上一弯。肖如炎踏禾而行,紧紧追着那道在田间纵横来去的火线飞奔。那道火线逃了一会,倏地蹦出田间,向众农夫这里跑来。却是一只小小的,粉红色的兔子,耳朵随着奔跑一跳一跳。
忽然间一道紫气扑地而来,众农夫眼前一花,那肖如炎已然追至,一只手按上了那小兔子背脊,喝道:“你这祸害庄稼的害人精!”
那小兔子被他捉在手里,呜呜哭泣,说道:“人家才没有害人。快跑,快跑。杀人的人就要来啦,再晚了就来不及啦。”
众农夫见那小兔子居然能口吐人言,早都吓的脸色灰败。
肖如炎面露严峻之色,沉声道:“你说什么?”
小兔子道:“是真的,是真的!白云山那个道士出山啦,现在各路妖怪和魔道修真人都在忙着逃命,我不是故意烧坏你们庄稼的,快放了我吧,晚了就来不及啦。”
“好,我放你。”肖如炎把小兔子轻轻放到地上,轻声道:“逃命去吧……”
火兔蹦蹦跳跳跑出几步,回过头来,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瞪着肖如炎,“你……不跑吗?”
“我啊……”肖如炎眼睛里顿时蒙上一层薄雾,他伸手指向村庄,“我走不了。那里,有我的老婆跟尚未出生的孩子……”
火兔扭过头,转眼间跑的无踪无际了。忽然间只听得高天上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大喝:妖孽,望那里逃?!
这一声呼喝声震长空,威势所及,大地之上狂风四起。
笼在天上的黑云裂开一道缝隙,中间炽热的金光奔涌而出,一朵白云在万道金光中缓缓飘出,霎时间冲散了天上黑云。云头上站着一个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的白衣道士。
“神仙啊!”几个村夫连忙扔下锄头,跪拜下去。
肖如炎叹了口气,慢慢的随他们跪下,口中叫道:“师父!”
“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你放着正路不走,却要背叛师门跟小妖女私奔和天下正道为敌。今天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白云道人怒目而视,大声喝道。
“师父,弟子知道对不起你多年的养育和教导。小倩虽然是只狐狸,但她本性善良,性情温柔,一世修行都在积善行德,从没做过为祸人间的事。想以前她们也是三教之一,只是在封神时两教观点不一样而引起无边的杀戮。请师父分清是非黑白,放弃门户之争好吗?”
跟他在一起的几个村民听他这般言语,莫不大惊失色,想不到身边这人却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那声音宏大的村民急道:“老神仙,他既然是你弟子,你就放过他吧,我们跟他一起住了五六年了,他分明是个好人,哪里是什么魔道啊?”
“哦?”白云道长低头冷哼道:“凡人居然还会替你说情?你这列障想来是施了什么妖法迷住他们本性了吧?如此,也好,待我斩了你,扫平这一方魔道还得大地清明。”
“斩魔剑,出鞘!”一声大喝,那白云道人背后的一口宝剑铿然飞出,在半空里化成一条五爪金龙,直冲下来。
那一众村夫连惊带吓,哆哆嗦嗦的道:“老神仙,发发慈悲,手下留情啊……”
肖如炎抬头看着斩魔剑化成的金龙奔下,却不动。待到那金龙离己极近的时候,他忽然从地上跳起,化成一道轻风,狂奔出去。
象一支要逃离命运这根弓弦的箭!
肖如炎飞奔,拼命的飞奔。他要甩开的仿佛不止是一把斩魔剑,而是,从心底萌生出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白云道人踏住云头,注目远眺。只见大地之上一团轻烟滚滚向南奔去,斩妖剑化成的五爪金龙在天空中夭矫追击,渐渐去的远了。并指捻诀,大喝道:“斩魔剑,回来!”
五爪金龙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圈,摇头摆尾的飞了回来,冲入剑鞘。
白云道长闭目计算,愕然道:“还有那只狐妖,可是,她怎么不逃呢?”
云头按落,白云道长整肃道袍,缓步走向村庄。那几个村民连忙围上来跪做一团,哀声道:“老神仙,道爷。肖如炎的老婆身怀六甲,这几天就要生了,您老可……可别为难她啊。”
“原来如此。”白云道长左手五指飞快的捏成各种法诀,“怪不得……原来,是这孩子……”
一个精壮村民大声道:“连孩子也要算计,你算什么神仙啊。”挺身而起,挥臂拦挡。白云道长一掌拍出,砰的一声,将那人远远推开,脊背撞上一堵土墙。土墙立时碎裂。
几个村民连忙奔过去,那人吓的脸都青了,爬起来惊魂不定,却未受伤。只见白云道长大踏步走进村去。这一刻再无人敢出手拦挡,只得远远跟随。
那肖如炎的家就在村尾,竹篱野花,小小几间房舍。白云道长将近房舍,早听见房里传出女子痛苦呻吟之声。抬头望望天上湛蓝再无一丝云朵,脸上变色,低声道:“糟了……”伸脚便向院里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