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我们拿那张化验单了。上面写得太潦草,鬼画符一般,我和豆豆自然看不懂,重新回来医生诊室那边。那医生对面前一排的女孩子几乎是目无表情,快刀斩乱麻,看了化验单子就是唰唰地写单,让她们拿药去了。轮到豆豆,医生看了看,问到:“吃药还是手术?”豆豆吓了一跳,惴惴地问道:“我,我不是有什么病,只是想看有没有,那个?”医生没好气地说:“你怀孕了,只有二个月。问你是吃药还是做手术人流?”豆豆叹了气,拿不定主意退下来了。
我在外面已经听到了,如感到世界末日到了,一阵苦涩涌上心头。和豆豆结婚吗?那时觉得那是挺遥远的事情。漂泊在异乡,拼搏人生,世界还需要闯荡呢!豆豆伏在我身上,“怎么办?”她的话彷似在问我,也是在问自己。我抚着她的头发,也在思量。显然来这里的女孩子大多是心中有数,准备人流的。有的还好象不止是一次,淡漠得象拿感冒药吃一般。
“丰,你爱我吗?”豆豆抬起头,注视我。我笑笑,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傻瓜,还要问吗?”豆豆目光坚定地说:“我去吧,我不能有孩子的。家里还要靠我赚钱养家呢!你不怪我自私吧?”我说:“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也想只能这样吧。毕竟来得太实然,太仓促了。”豆豆不再说话了,勇敢地向诊室走进去。
回到处所,豆豆吃了药就睡下了。由于时间短,可以药流,不用做手术,但要去复诊。那时有太多的假门诊私医生,专门利用打工者的无知和恐惧心理骗钱。我坚持带豆豆去正规的医院,才没有上当。不然真是花钱又买罪受呢。
豆豆很快睡着了,对她来说,这好象是一场恶梦,但愿能快点过去。睡梦中的她仍是抓紧着我的手,好象我也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一般。这个胆小的女人注定要由我来保护她了。让更坚强的人自已走路。这是生活的逻辑吗?对泓公平吗?我不敢再想,沉重的犯罪感觉让我也如大病一场。想想我和泓的初情始恋,如今彷如隔世。今夜她将会是如何一个人渡过自己的生日?
我也沉沉睡下了。等我醒来,已是星皓月明,初冬的寒意渐浓,人不禁打了冷颤。豆豆一个在发呆,脸色苍白,我摸她手,一片冰凉。我问她怎么了。她喃喃地说,出来了。刚才肚子疼,去了厕所,流下了一块血团的东西。我又一再搂紧她,温暧能让她忘记一切苦痛吗?
今夜一个女人在我怀里,一个女人在我心里。第一次让我明白爱情可以很伤,第一次让我明白情爱可以很血淋淋。无论那个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豆豆已经利用一元硬币收买了我。不是她有机心,而是我太柔软,没有拒绝当初的温柔。我已注定和这个女人有不解之缘。泓是那种太纯洁的爱,让我心底里不敢承受,也许我其实是个浪子吧。面对太认真的爱情不敢去接受。与豆豆很轻松,因为她的付出是毫无保留,不需要承诺,却让我不知不觉地去承诺。可能我是个心虚的人,被动消费了,就一定要去买单。
我让豆豆好好休息,出去买了许多滋补品给她,包括当时流行的某某补血口服液。豆豆也重新变成幸福的小女人,小鸟倚人般。我说,你应该去复诊一下看有没有事。豆豆怕怕地说,不要了,感觉好了,再也不愿到那地方了。说真的,我也有一点怕。医生说如果流血不止的话,复诊就要做刮宫手术了。那是很恐怖的事情,可能子宫壁因此刮薄了,就不能生育了。看到豆豆那么若无其事的笑容,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我回到厂里的时候,曾小姐对我说,要我去接一个客人,他是王董的朋友,因为知道王董过来了,所以特地来看他。王董不放心,所以叫我专门去车站接他到来。这样忙了一个上午,等王董和他的朋友欢聚的时候,已是中午员工下班了。忽然,我看见小莉焦急地向我走来,哭腔着说:“泓走了,她说要回家!”
我大吃一惊,泓可能太伤心了,决意要离开这里。“你昨晚去哪里了呢?泓生日在宿舍哭了一晚呢!”小莉怪责我起来。我问她:“泓什么时候走的?”“十点的左右吧,我怎么劝她都不听,本来曾小姐不答应她,说要等你回来决定,但是她很坚决地说家里有事,即使不答应也要走了,曾小姐没办法只得让她走。”看得出泓是在我出去的时候,跟曾小姐提出要回家的。她是刻意不肯见我一面了。
我的泓,怎么如此就走了?难道我们就这样今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她往车站去的时候,正是我从车站回来的时候。也许我们在路上曾经迎面而过也说不定。只是一个向回走一个向外走。
我发狂地开着摩托车向车站飞去,希望能见到她一面。生活真是很荒谬,去年在同一条道路上,我还载着她回去,说笑着唱闹着,然后她回来,我们相爱了。现在我却在条路上往回追,我们已经分手了。
车站里已经人满为患,因为已经迫近年关了,出门在外的人陆续回家了,只是他们都大包小包,带着欢快的笑容回去。我的泓,象是她当初来东莞一样,正是怎样的孤孤零零地一个上路!她是怀着怎样的哭泣,和怀着怎样的离恨我而去?我极力寻找她,寄望有奇迹出现,在购票人群里,候车室里,检票通道里,始终不见她的背影!
我绝望了,火车长鸣,轰轰烈烈地开去了。那一列车里有我的泓在里面吗?怎么窗前也看不到她的脸呢?我在默默地泪流,心里不停地说:泓,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