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一只知了要蛰伏三载之久,才能在燃情的夏日里歌唱一个季节……
这是一个曾以白玉兰称著的小城。早年,懂生活的人们在街道和亭院都种上了白玉兰。这里四季都温暖如春,很适合白玉兰的生长。因此,这座小城一年四季都飘着素淡的芳香,装着千树万树纯洁的雪白。只是现在的人们都变得那么匆忙,再不会在意那些白玉兰了。霓虹灯把洁白的白玉兰花抹得五颜六色的,而它的素淡的芳香,也被飞扬尘土和尾汽所泯灭了。
他就在这座小城里不知所终地活着。他曾有过许多绚丽的梦想,可都被现实击得粉碎。他和他的同伴们每天都蛰伏在这座小城的一个酒吧里。白天排练,晚上唱一些流行得快烂的歌曲,以保证不受饥饿之苦。他不明白那些烂歌怎么有那么多人爱听,而他创作的曾打动无数学子的优秀歌曲却少有人欣赏。他时常在表演完后,便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他觉得不把自己麻醉,就被这个社会给放逐了。此时的生命已变得毫无意义。
她就在这时走进了他的生命——他一直以为他的心已经死掉了……
她一袭白衣,素面朝天。从他离开学校开始歌手生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美丽无邪的女孩。她脸上的笑不像是挂上去的,而是发自内心拥抱生活的那种。他冰冻的心倾刻融化了。她又是静默的,像这座城市里尚未被污染的白玉兰一样,静静地盛开在这个喧嚣的夜里。她没有人们所谓的漂亮,却有一种让怀旧、敏感和具有诗人气质的人心悸的美。当他触及她的眼睛时,他的心又被深深地震撼了: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总含着一丝让人难以觉察又让人心碎的忧郁。他突然觉得她一定是上帝抛弃的天使。她不是这里的顾客,是到这里来做服务生的。
他是一个火山似的人,平日都沉默少语的,把自己深深地隐藏着。但一经激发,便把一切都喷涌而出。
他执意要演唱一首他即兴创作的歌曲,老板恶狠狠地说,演砸了走人。
他似乎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我生命中的真爱/我知道你正风雨兼程地赶来/只为我们前世的约定/这么多年我一直等你/我生命中的奇迹/我知道你正日夜兼程地从远方归去/只为我们今生的爱情/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见过你的容颜/但当你到来时/我的心一定能感知/我的心一定能/感知
那来自心灵的声音是只有少数人能够触摸的,其他的人都是些热闹的看客。他希望并相信她能够听懂他的音乐。
忘情的歌唱还是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老板谄笑道,以后就要这种感觉和气氛。
也许爱确实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即使是自我陶醉和迷恋的单恋。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活着,生活是如此地美好。他省视周围的目光由散漫游离开始凝聚,漠视冷漠变得多情了。
不过现实时时会如晴天霹雳劈向他: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爱她,你能给他什么?每当这时他就痛苦得要命,但这也许就是生命对生活的热爱和渴望吧。
也许爱情是盲目的,不该爱的反倒更加不顾一切地去爱了。
在酒吧里歌唱的日子,他的目光会寻找并凝视她。他就像一只多情的夜莺一样,深情地为她歌唱。这也许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演艺圈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为爱情而歌的歌手是可怜、可悲和可耻的。他似乎找到了他幻想和梦寐以求的女人,被现实生活磨灭的激情在后来的日子里被激发起来了,让他不禁为她而歌。
于是就有了那首传遍全城的《小城之恋》:……我愿像玉兰花那样/日日为你吐露芬芳/我愿像不眠夜莺那样/夜夜为你忘情歌唱/等白玉兰花满城飘香/我要娶她做我的新娘……他多想如那只忠贞的白天鹅为她和爱情歌唱,直至歌尽而亡。
他好想了解她的一些情况,可怎么对她开口呢?他觉得比自己第一次上台紧张多了。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酒吧结束得早,他鼓起勇气约她出去走走。她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
他们漫步在一条静静的小道上。这里还有从前的“白玉兰”时代的痕迹。
他说他曾经带着自己创作的打动过许多人的作品去唱片公司,可每个唱片公司都说能红,但需要大笔的钱。他现在只能暂时栖身于这间酒吧。……
她说她还上学,却有个多病的父亲。她做过许多工作,终因不解风情而都有干不长……
那天夜里似乎过得特别地快,她家的那条小巷似乎变得特别短。
后来的日子,她深情地注视他在台上的演出,他闲了就帮她收拾残局。爱情就在这深深的夜里如花地绽放着。他们似乎觉得:同爱的人在一起,无论多么艰苦都是幸福的。
他突然觉得:也许最本位的音乐就是爱人的絮语。他知道他已深深地陷入了爱的泥潭里。他时常在想:在是有一天她离我而去,我会活着还是死去?
有个晚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道:以你的容貌、气质是可以傍个大款呀!
她气得哭了起来,她觉得别人可以侮辱她,但他不能,他千般地哄后,她才雨过天晴。她说她就喜欢这种“大款”!
但是生活就是生活,它不是诗,也不是歌,至少对他们俩不是。
一个风雨大作的夜里,一位客人喝醉了酒,便对她动手动脚的。他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冲下舞台……
他们再去找工作就难了,那人据说同黑白两道都有密切的联系。
他原来不信有什么可以摧毁他们忠贞的爱情,可是有一天她却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知道她的离去有一半是为了他。
叶落了,知了为着最后的日子歌唱着。“知了,知了,你真的知了吗?什么叫做爱情!”他的心里时常问那些为生命而歌的知了。
几年后的一天,她找到了潦倒不堪的他。准备给好一大笔钱,说这些一你就可以去唱片公司实现你的音乐梦想了。
他说他已经不需要了,音乐就像爱情一样,不是靠钱做出来的,它是来自心灵的东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