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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源泉

作者: 佩内洛佩 完成状态:已完结

珍爱源泉

  王小波十九岁的时候爱上了程丽丽,程丽丽已经六十岁了,程丽丽告诉王小波,要他想想,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爱她,王小波二话不说过去拥抱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颊上亲吻,他亲吻她的睫毛,亲吻她的眼睛,亲吻她的鼻子,程丽丽枯瘦的身躯依偎在王小波宽广的胸膛里,那一刻,他们两人感受到的幸福,几乎就是全人类爱情的总和,程丽丽是王小波的教授,程丽丽教生命工程。

  王小波来到这所大学很久了,他对一切都不满意,高中的时候他陷入一段苦恋,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孩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心意,而每一次他暗示,都被她当成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却在他的内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伤痕,而高考,也彻底的失败,他从小到大懦弱,从来不敢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从来都是胆怯,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没有反抗,没有主见,即使他的内心里充满了怒火,他恨所有的人,但亲朋好友在面前,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摆出世界上最甜美的笑脸,他知道这些人喜欢,这些人喜欢他的笑脸,所以他就摆出来。所以他的大学,理所当然是听从家人的安排,来到一所很烂的电校,这学校奇小无比,简直没有他高中时候上的学校大,而他的专业,是他痛恨的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刚开始他觉得要靠自己的奋斗,在社会上闯荡,自己有了钱,所有的事情自然都解决了,但一年过去了,他一事无成,放暑假的时候他感觉到绝望,又要回到那个他痛恨的家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这时候,程丽丽走进了他的世界,大学以来王小波对所有的女人没有兴趣,他心目中的那个天使的破碎,始于一天晚上,他在操场上狂奔,却听见女人的呻吟出潮水般用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走进了,看见自己心目中一直爱慕着的女孩躺在班里的帅哥的身体下,疯狂的扭动腰肢,那一刻他感觉到的愤怒,超出了世间所有的丑恶,他呆住了,而那男的起身,叫来一帮人,他们把王小波送进了医院,肋骨断了三根,鼻梁打歪,此后半年,王小波的鼻子上一直夹着钢铁做的架子,为了恢复鼻骨,这让王小波倒足了胃口,那女人从此以后见到王小波就躲,其实王小波知道那女人在背后也嘲笑自己,也对自己的一帮姐妹说:就他,你看他长的多难看啊,喜欢上本小姐?他要是喜欢上我,我就去自杀,天哪!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那女生用及其淫荡的声音吼,有一次王小波路过女生寝室,在她们的窗外听到,从此,他对所有的女人深恶痛绝。

  而程丽丽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母亲,他选修课程的时候选择了生命工程,这门课程他还比较喜欢,至少比那些高数英语之类的有趣多了,他受不了那些枯燥的东西,就好像他受不了所有的女人的虚伪和虚荣一样,所以正课诸如物理电路之类在他眼里全是垃圾,他全都翘掉,但是生命工程,从第一节开始,就从来没有放弃,他喜欢,他喜欢为什么要放弃?生命工程中讲到的种种可能,人类的复制,基因的神奇,以及举世瞩目的克隆技术,都像是一颗颗闪亮的明星,让早就已经绝望的王小波对生命重新有了认识,他知道人体内有一条链子,这链子上承载了人类所有的继承,几千年来,所有的东西都记录在那上面,而只要你有一条DNA,创造出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理论上高度可行,这在王小波眼里已经不仅仅是创造,在某种程度上,它更像是重生,而王小波喜欢,崇拜重生的感觉,就好像他自己,他一直都需要重生。

  暑假还是来临了,王小波战战兢兢的给父母打电话,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有时候自己是强迫幻想症,但这症状是如此的真实,当一种病在你的体内停留太久,你就会适应,如果你抛弃了自己的幻想,自己一直以来的病态,那么你是谁,你还是你吗?很多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是逃避,少数人即使面对,也会败下阵来,遍体鳞伤,习惯,习惯从来都对人有很强的杀伤力。打完电话王小波浑身发冷,他倒了一杯热水,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那个家,那个在他眼睛里永远都是灰色的,永远压抑到无法透气的家,他就要回去了,而他在一年前来大学时,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可以脱离家庭,脱离那生命中的桎梏,他想起来当时自己是多么的高兴,时间过的太快了,而他还是一事无成,他要用什么来对抗那么多在无形中不断重重伤害他的人?他知道钱恨有用,有了钱他就能完成自己一半的梦想,但是他现在没有钱,他连一个子都没有挣到,他惊慌,绝望,想到自杀,想到杀人,杀人之后再自杀,天,为什么自己的一生总要徘徊在这样的恐惧之间,无法自拔,无能为力,所有的人都无法拯救自己,而这时候他的电话铃声想起来,经典的诺基亚铃声,很熟悉,但每一次响起来,王小波都提心吊胆,是的,他害怕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一切!

  “王小波?”

  轻微的低语,是女人的声音,王小波在颤抖,右手中的水杯溢出水来,他颤抖着放下水杯,说:

  “是!”

  声音大的吓了自己一跳。

  “我是程老师,你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

  “我见你每节课都来,而且总是那样用心听。你是不是很喜欢生命工程这门课程?”

  “是!”

  程老师那边有了稍微的停顿,很明显她感觉到震惊,她想不到自己的来电会给王小波带来这么严重的恐慌,而王小波向来如此,只不过课堂上交流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是这样的,学校里关于生命工程有一个研究课题,我需要一个帮手,每个月一千,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王小波的话语就像是机关枪的子弹冲口而出,程丽丽话还没有说完,被吓住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老师,我没事,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你到我办公室来,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

  程老师犹豫着挂了电话,她内心深处感觉到这个学生的不同寻常,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后来她一直在想,从那男孩上课的表现来看,他是绝对的乖孩子,但是从他的说话来看,他似乎绷得很紧,是什么让他如此紧张,如此害怕?

  那天晚上王小波给家里人打电话,颤抖着说了自己暑假要在学校打工的事情,家人很支持呢,他恨不得飞回去杀光他们,然后自己一个人过来打工,永远不再回去,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回到了自己铅灰色的童年。

  “站住!你给我站住!”

  身后是大爸疯狂的咆哮,大爸是残疾人,残疾人不让王小波吃桌子上的东西,王小波拿了就跑,残疾人开始咆哮,疯狂的咆哮!王小波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腿瞬间失去了感觉,他脸对着地重重的摔了下去,尖锐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传来。

  “我叫你跑!我叫你跑!”

  大爸还在吼。

  “你不是很能跑吗?跑啊!你这狗杂种!”

  王小波一直都没有爬起来,他害怕极了,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应着一副画面,画面里大爸突然站了起来,不再残疾,他飞起来,然后用拐杖的尖角重重的向自己的眼睛刺来,他长大之后知道大爸很变态,但那时候他才五岁,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怒气竟可以达到那样的强烈,以至于把他直接击倒在地,而其没有任何起来的力气,只能趴在尘土里,等待审判,等待殴打。不过大爸没有打他,大爸用阴沉的声音说:

  “我说了不能吃,就是不能吃!起来吧!”

  然后阴险的笑容在那残疾人的脸上荡漾开来,王小波使出来所有的力量,但还是起不来,他开始哭泣,无声的哭泣,两个小时之后,奶奶出来看见了他,把他拉起来,问他怎么了,他始终都没有开口,而大爸,也已经离开那地方好久了。

  这梦总是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在无数个夜晚搅得他不得安宁,王小波痛恨这个梦,更痛恨梦里的那个残疾人,而那残疾人还活着,更加现实的是那残疾人还是他的大爸,后来王小波听说其实大爸跟自己的父亲同母异父,心里有某种感觉,他说不出来,总之这梦一直缠绕着他。

  “程老师,我来了!”

  那个清晨,当程丽丽抬头,看见了风华正茂的王小波,不过细心的她还是发现,在这个少年的眉宇间,总是散乱着一番哀愁,以及诸多无法发泄的怒气,程丽丽很年轻的时候就结婚,但丈夫背叛了她,她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跟那个杂种离婚,从那以后,孤身一人,一直到了现在,程丽丽看着王小波,王小波突然间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就好像是某种电流击穿了他的身体,他感觉到的快感,就好像春天的潮水一样,整整漫上了他的心房,他喜欢这个女人,这个老女人!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感觉,接下来程丽丽把他带到了那个实验室,那实验室里有所有的设备,提取基因的,复制DNA的,显微镜,解剖台。。。。。。所有有关生命的东西应有尽有,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完成他们的课题已经不成问题,程丽丽向他说明了课题的重点,拿出来一只青蛙,放在解剖台上,整个过程里,王小波屏气凝神,静静的看着程丽丽手握刀锋,温柔又利落的划出那青蛙的内脏,程丽丽的脸上是安详的表情,是经历了人生的风雨所特有的表情,有几滴鲜血溅在程丽丽的脸上,程丽丽没有反应,笑靥如旧,王小波的视线凝固,当他看到程丽丽脸上的皱纹,就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

  程丽丽抬头问他,王小波脸红了,同时感觉到内心里的热流像是暖气片里的滚烫的开水一样奔涌咆哮,它们一直向前冲去,奔向不确定的未来。

  “你脸上有两滴血!”

  “你帮我擦一下吧!”

  程丽丽递给王小波一片手绢,纯白色,王小波在程丽丽的脸上轻抚,纯白色的缎子上,姹紫嫣红。

  那天工作完成的时候程丽丽提议去她家里吃饭,王小波满口答应,他发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对程老师产生了依赖,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女人都是狗屎,女人都是妖精,女人都是淫荡的骚货,他在内心里对自己这么说。许久以前的经验还没有彻底瓦解。

  王小波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发现程老师家里很大,但很空,他把遥控器在自己的手上玩弄,调过来调过去,发现电视里全是一帮傻逼,不知道谁说过,如果你想有所建树,最好关掉那个傻逼一样总是嗡嗡嗡吵的铁盒子,这话好像是斯蒂芬金说的,而王小波对斯蒂芬的喜欢,一度成为自己的生命支柱,他喜欢斯蒂芬金的残忍,更喜欢他所描述的温情。总之,电视,从发明到现在,一直就是一陀最大的狗屎,这狗屎盘踞人间,占领无数人的心灵,而那些人像是一个个丧失灵魂的傻瓜,盯着它傻笑,乐此不疲!

  程丽丽做了五个菜,摆成一个圆圈,告诉王小波,很久没有做这么多菜了,王小波颤抖着拿起了筷子,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次的颤抖无缘害怕,只是感激,深深的感激,虽然自己的母亲也做饭,但那看来理所当然,而素昧平生的人给自己用心做饭,你能不感动?况且,他每一次对母亲的饭都不满意,小时候他经常不想吃,但母亲逼着他吃,所以他的胃从小就不好。

  “怎么,不喜欢吃?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

  程老师轻微的低语,而王小波的眼睛里,早就闪动泪花,他把泪花强压下去,这东西他在家里做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不同,他把泪水咽了回去,没有感到沮丧,他感觉到高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能行,谁说我不喜欢吃了,程老师做的饭应该是最好吃的!”

  “你还没吃呢,先吃吧,如果不好吃也不要勉强,我不会怪你。”

  王小波吃,吃了很多很多,因为那饭确实很好吃。

  晚上王小波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书,台灯下的书桌显得温馨,但仍掩饰不住独处的凄凉。很快的他让自己沉醉在生命科学的世界,他看着那些神奇的理论,那些在理论上高度可行的实验,他想象着自己终有一天会创造出完美的生命,创造出完美的自己,他想象着自己重生的感觉,从一开始就完美,而不是经受了这么多年的压抑,活活的把自己毁掉,是的,他从很早开始就觉得自己被毁掉了,他从那以后的生命,在他看来,完全是在苟且偷生,他不满意,他愤怒,但是他无能为力。

  梦里头的世界很真实,这感觉很奇怪,但王小波总觉得,在梦里头,自己活得很纯粹,没有杂念,即使恐惧,也要比现实里来的真实的多,他再一次做那个梦,同样的情节,同样的怒吼,同样的大爸扭曲的脸,射火的眼,同样的土地,同样的刺痛,同样的眼泪还有哀嚎。他站不起来,两个小时过去了,夜幕降临,地上的很多爬虫在他身上撕咬,这时候奶奶出现,奶奶把他拉起来,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拥抱他,他紧紧的搂着奶奶的脖子,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在慢慢的恢复。这一次他的梦更长了,他闭上眼睛,躺在奶奶的怀里,听见奶奶在给自己唱歌,那种很好听的歌,一生只能听见一次的歌。奶奶停止歌唱的时候王小波沉入梦想,这一次,他谁的很沉,很幸福。

  第二天醒来他感觉到舒畅,许久没有的感觉,而梦里的奶奶,在他的感觉里很像一个人,他不能确定,或许就是她,看看表,快要迟到啦,他拉起自己的背包,飞快的朝实验室奔跑,程老师应该已经在那里等了。

  实验完成之后,王小波再一次到程老师家里去吃饭,程丽丽提议让王小波搬到自己家里住,王小波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程丽丽发呆,夕阳的光芒从窗户里射进来,在程老师的眼角,映照出一片片的金黄色光斑,王小波知道那是皱纹,但是天哪,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那皱纹的热爱,金黄色的。。。。。。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看你一个人在宿舍里太冷清了。”

  王小波慌乱的搭话:“我愿意我愿意,程老师谢谢你,我真的很愿意!”

  说完王小波就跑出去了,程老师喊他吃完了饭再搬,他喊着回应:“我想先搬!”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王小波哭了一年,原因是他的母亲,我想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都有过类似的感觉,那就是感觉到自己的父母不要自己了,王小波从小被父母丢在奶奶家里,父母说工作忙,那些年他们工作也真忙,王小波能理解,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已经无法挽回了。刚开始是同学们说另外一个同学,而那同学的父母后来把他接走了,那男孩走了之后王小波就陷入一种悲伤里无法自拔,他感觉到自己的父母不要自己了,虽然每个星期天父母都要回来看自己,还给自己发几个小钱,但这可不是王小波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像别的小孩一样,躺在母亲温热的怀里,撒娇,活着睡觉,总之不管干什么他想天天见到母亲,就好像若干年之后他想天天见到程丽丽一样。有一个周末,父母就要走的时候,王小波坐在门前的土地上,用屁股挡住门,他说不想让他们走,他们说工作忙,他说想跟他们走,他们说工作忙,大爸和奶奶都很尴尬,后来王小波让步,父母离开家门的一刹那,他感觉到的失望翻江倒海,瞬间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他永远也别得到他想要的,这个世界上,他永远都是那个哭泣说自己想要,却总是放弃,总也得不到的人,于是那一年里头,他总是哭泣,但他从来不在奶奶和大爸面前哭泣,除了一次,傍晚,阴云,暴雨,屋内没有开灯,昏黄,奶奶和大爸说为了省电,他再也压抑不住,眼泪不争气的无法忍受的喷涌而出,奶奶和大爸问他怎么了,他说眼睛里钻进了沙子,后来又改口说是在学校里的时候,一本练习本丢了,那上面有他的作业,他知道那是假的,天哪,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逼迫自己欺骗,欺骗自己的亲人!

  王小波醒来的时候一片泪痕,天色清晨,阳光和煦,程丽丽递给他纯白色的缎子。

  “孩子,你做噩梦了!”

  “我知道。”

  王小波想躺在程丽丽的怀里,程丽丽想把王小波拥进怀里,两个人四目相对,泪眼迷蒙,最终谁都没有动。

  那天的实验中王小波话不多,程丽丽也没有说很多话,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知道一种罕见的磁场正在两个人之间产生,他们两个人互相吸引,就好像暴风雨中两只小鸟,只有依偎在一起,才能抗拒这万恶的大自然。

  程丽丽上了年纪之后一直在怀念自己当初打掉的那个孩子,当初人工流产的时候她就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虽然那男人对自己不忠,但孩子是无罪的,但她那时候怒火中烧,心里充满的只有报复,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现在到了晚年,才体会到,如果把那孩子生下来,现在也应该有王小波这么大了,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发生了的事情永远都无法改变,虽然程丽丽研究生命工程,生命工程理论上可以重建生命,创造生命,但技术还远远没有成熟,等技术成熟了,自己估计就早到阴间报到去了,王小波的出现,无疑让程丽丽感觉到高兴,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感激,这么多年的孤寂之后,她仍然没有忘记和人相处的温暖,挂念人的痛苦和关心人的开心,在某种程度上王小波开启了她的内心世界,那里面藏着一只野兽,野兽的名字叫做孤独。

  那天清晨醒来,王小波躺在程老师的怀里,他感觉到震惊,随即被汹涌而来的幸福感所代替,他知道他爱上了这个女人,他知道那天晚上他重复做过的那个梦为什么延续,就在他躺在程丽丽怀里的那晚上,那个梦再次延续,奶奶抱起了他,他哭泣,难受到无法呼吸,奶奶慢慢的摇晃他,在他耳边低语,然后开始歌唱,唱那种很好听很好听只有小孩子才能听懂的歌,王小波睡过去,这一次他在梦中醒来,看见奶奶慈祥的目光,看见奶奶的嘴角还在微微的颤抖,柔弱温暖的音符还在继续。。。。。。

  每天晚上程丽丽抱着王小波入睡,有时候他们两个会换过来,王小波抱着程丽丽,王小波仿佛觉得,自己从小就缺陷的东西终于得到了补偿,他感觉到由衷的高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就好像他热爱生命工程的原因一样,不是创造,而是重生!

  王小波说要跟程丽丽结婚的时候,程丽丽的脸上漫起来神圣的光芒,第二天,程丽丽就去世了,王小波再一次被抛弃,上一次被抛弃是在若干年前,当他终于度过了那个刀割一般的四年级,满怀期待的来到母亲的身边,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原来很暴躁,很自私,完全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母亲肯定抛弃了自己,而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忽悠他的,他从来就没有爱过那个女人,他爱自己的母亲,而他知道,他的母亲早早的就抛弃了他,他对那个女人唯命是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等待着天使降临,等待着上天赐给他一个真正的母亲,上天一直没有开眼,而这一次,它又夺走了程丽丽,那个让王小波活得重生的人。

  王小波没有哭泣,他只是整日整日的发呆,人们都说人死不能复生,王小波只是点头,不说话,眼神呆滞,凝聚了所有的哀愁和悲伤。

  王小波消失了,人们找不到他,他的家人痛不欲生,他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就好像自己的家人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一样,他碰见了能理解自己的人,可是上天却夺走了她,所以他决定和上天抗衡。

  他躺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一个冰柜里头,冰柜里的温度调到了生命的某种临界温度,王小波思考了很久,加上程丽丽这些日子教给自己的那些知识,他推断出那个温度,那个温度下人会失去直觉,但意识仍然存在,那个温度下人不会老去,会和时间一起不朽。王小波的裤兜里装着程丽丽的一缕头发,冰箱设定的温度是一百年,一百年之后,科技应该会相当的发达,那时候醒来,带着程丽丽的头发,或许就能复制出来她的一切,虽然时空的弯曲对记忆会造成影响,但王小波不在乎,而且他想,只要创造出程丽丽,他就能够让她重生。

  于是,在冰冷的地下,五十米深处,黑暗蔓延,王小波在意识里思念着程丽丽,期待着醒来的那一天。。。。。。

  在这期间世界上风云突变,所有的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最后由于核武器的集体爆发,地球表面所有的一切不复存在,所有的东西!废墟,到处都是废墟,一百年后,王小波醒过来,打开冰箱,乘着电梯来到地表,那个黄昏,他看到夕阳,血红的颜色染碎了整个天空,王小波四处奔走,他呼号,他呐喊,科学,他妈的科学到底在哪里,王小波一刻都没有停留对程丽丽的思念,他在梦里面想象着程丽丽复活,想象着自己一点点的去复苏程丽丽的记忆,而当程丽丽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们会毫无顾忌的拥抱,亲吻,不管旁边有多少人,他们会……但是现在一切看来都毁掉了,王小波眼望着那血红的夕阳,不知道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究竟该怎么在这个废墟的世界里活下去,他还有奢望……

  所有的建筑物都倒塌了,曾经的摩天大楼颓然躺在那里,废墟里露出来生锈的钢筋,水泥成灰,土地灰白,王小波记得自己曾经建立这个秘密通道的时候,上面是一座寺庙,那座寺庙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人来顶礼膜拜,这就导致了王小波永远不会被发现,而他需要的也正是这些,现在,他的身后是那尊巨大的佛像,若干年前,所有的人都来祭拜,他们在这尊佛像面前许愿,诅咒,让自己的家人更加健康,让自己的仇人更加悲惨,王小波和程丽丽来过几次,他们在大佛面前跪下,大佛眼睛睁开,耳朵垂大大的,咧嘴微笑,王小波当时许的愿是要和程丽丽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而程丽丽也许了相同的愿望,现在,王小波在一百年后再次站在这尊佛像面前,巨大的佛像倒在了地上,耳垂碰坏,眼睛腐烂,看上去斑斑点点,而微笑的嘴唇却依然如旧,跌落在尘土里笑了一百年,王小波有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大佛有时候会很灵,他在心里向佛像祈祷,希望佛像把现在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变成梦境,希望佛像让自己从这样的梦境中醒过来,当他醒过来之后,可以看见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世界里所有的人像真正的母亲那样和善,温柔,不管你犯什么错误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佛像没有说话,佛像的微笑依然,王小波睁开眼睛,走过去,他轻抚大佛的嘴唇,巨大的声响让他缩回手来,他以为佛像活了过来,他以为佛像听见了他的愿望,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躺倒在地的佛像,眼睁睁看着大佛从嘴唇的地方开始裂缝,裂缝越来越多,最终大佛化为了烟尘,就像那些经年的水泥一样,跌落在地,死气沉沉,永不轮回。

  王小波想起来那个梦境,那个梦里头,他摔倒在地上,大爸走了,夜幕降临,所有的地方都是黑暗,两个小时里他都在哭泣,他无声的哭泣像是某种动物的悲鸣,而奶奶走了过来,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轻轻的摇晃,奶奶给他唱歌,那种只有小孩子才能听懂的温暖的歌曲,然后王小波沉沉的睡去,从甜美的梦想里惊醒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见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不是奶奶,而是程丽丽……突然间王小波的眉宇间多了一丝哀愁,他乘坐电梯回到了那个冰柜里,那冰柜和电梯都是核动力,用的是核燃料,再烧上个一万年都不成问题,核武器毁灭了整个世界,而核燃料却让王小波得以继续生存,这个世界真的很讽刺。

  他回到冰柜里头,补充了能量,然后再次让冰箱陷入休眠,自己沉入昏睡,这次的时间是一千年,一千年,很长的一段时间,但王小波愿意,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复活,他任何事情都甘愿去做,自从那天早上从程丽丽的怀里醒过来,泪眼迷蒙之后,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也离不开程丽丽了,而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她一百年,他不知道自己活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沉浸在程丽丽去世时候的哀伤里,他知道的是,只要还有机会,只要那个冰箱还能运行,他就会一直等下去,直到程丽丽复活的那一天。王小波启动了按钮,把手伸进裤兜里,那里面是程丽丽的一撮头发,不久王小波陷入沉沉的睡眠,没有任何直觉,却开始做梦,在梦里,他要再一次依偎在程丽丽怀里,无关地老天荒,无关海枯石烂,只是一种依赖,简简单单,受伤的孩子对母亲的依赖,王小波现在能做的,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像这样让自己的生命陷入沉睡,而自己的灵魂沉入梦想,在那里和程丽丽相聚,拥抱,亲吻……

  一千年眨眼之间逝去,王小波简单的醒过来,打开电梯,摸摸裤兜里的那撮头发,他的期待,随着电梯的上升而增长,电梯门打开,王小波看到了人群,看到了一千一百年前的那个世界,那个曾经将他深深伤害,将他抛弃,后来又赐给他程丽丽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在王小波的面前,是一群又一群黑压压的人,他们不知道为何聚集在这里,他们一直都在等待,还是许久压抑之后的第一次狂欢?总之人群看起来都疯掉了,他们不断的欢呼,王小波的听觉渐渐的复苏,他渐渐的明白了这本身就前生注定,他们在欢呼着一句话,而这句话,对于人类来说,不管真正或否,都异常神圣。那就是你对你对你爱的人经常说的话。

  城市里高楼林立,比王小波初次进电梯时候繁华了许多,王小波回头,才发现那座寺庙不见,而自己的电梯被耸立在一个高架上,这些人站在五十米一下的平地上,仰望着他,他的冰箱,和那些人在同一水平面上,王小波的第一个念头是地震了,他所藏身的地方上升,而其他的地势下降,但王小波向四周望过去,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所有的地方,所有平整的地方都在五十米一下,那些林立的高楼在半空里和王小波相望,是什么东西让整个地球的表面少掉了五十米,又是什么东西让自己的电梯,自己的冰箱得以延存,而这些疯狂的人到底怎么知道自己就在这里,他们在自己醒来的一瞬间狂乱的兴奋,欢呼“我爱你!”这个世界太疯狂,这个世界本身就很疯狂!

  人群里有个人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他向王小波恭敬的鞠躬:“我们等了你一千年,而你终于复苏,我们知道你的想法,我们会让你的爱人复活,请跟我来!”

  那人的声音似乎天生具有穿透力,所有的人都听见他轻微的低语,人群再次陷入狂欢,但是这一次他们让出来一条小道,人群朝两边散开,王小波一头雾水,右手在裤兜里紧紧的攥着程丽丽的那撮头发,他们知道我的想法?他们能让我的爱人复活?天,这一天他已经期待了很久很久,红衣男人长相俊朗,但仍旧掩饰不住内心的哀愁,从他的眉毛里,王小波读出了他内心里的伤痛,而王小波环顾,回头,看那些狂欢的人,他们在欢笑里掩藏着泪水,眼角清澈的溪流像是水银一样倾泻而出,红衣男人把王小波带进一座六角形的宏伟建筑,柔弱的声音再一次有磁力的从他的嘴里飘出来:这里是一座伤心之城!

  大门关上,建筑物里充满白色的光芒,就好像是王小波的某些梦境,他看房顶,惊呼那些灯神奇和迷离。

  “我们的城市诞生在一千年前,一伙难看的生物造就了我们,它们乘着圆形的飞行器离开,临走之间告诉我们,人类生性残忍,为了防止你们的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我们只好让你们彻底的伤心,当你们悲伤的时候,一切东西都变得透明,一切东西都变得纯粹,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有一丝真爱,我们观察你们很久,在一百年前发现了这弥足珍贵的感情,那几乎代表了人类天性中最美好的地方,如果你们能够守候,就去城市中央的那座透明的巨塔,巨塔的低端有一个男人,男人的裤兜里有一缕头发,一千年后他会醒过来,如果你们帮助他完成了愿望,让他见到自己所爱的人,如果他能让自己的爱人恢复记忆,获得重生,这份迄今为止人类最美好的感情就能解救你们,解救你们这些低级的种族,只知道仇杀和嫉妒的种族。我们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因为你们注定要灭绝,希望那个男人千年的思念,能够洗净你们肮脏的心灵。”

  红衣男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喘,他微笑,眉宇间是哀愁,眼角是纯净的泪水,汩汩溪流,在他的脚下蔓延,这是一座伤心之城,而所有的人都在哭泣,王小波告诉他说自己一千年前上来过,那时候世界一片废墟,红衣男人告诉他,他在冰箱里刚刚启动按钮,很多巨型的圆形飞行器就黑压压的来到地球,它们盘旋着吸走了地球表面被核武器污染的土壤,留下来五十米深处的冰箱,以及其中沉睡的男人。

  “它们随后创造了我们这些人类,后来它们在地球驻留很久,总是在你的冰箱周围转来转去,我看见它们的仪器里出现一个年迈的女人,它们说六十岁,它们说这女人是个真正的母亲!”

  “你见过那个女人?”

  王小波急切的问,

  “没有,我只是听说,它们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所有的人都听得到,后来它们离开的时候把这项能力留给了我,让我来统治这世界所有的人。”

  红衣男人一直往前走,王小波跟着,纯白色的建筑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设备,那些设备上的金属在白光里闪现出冷光,金黄,银白……金属的光泽永远都是那么冷彻心扉。

  “这是我们为你的爱人创造的设备,我们研究了一千年,终于能够创造生命,那些东西告诉我们你裤兜里有一缕头发,拿出啦吧!”

  王小波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玻璃罩呈圆筒形状,透明,里面有各种个样的小设备,红衣男人按动了按钮,从玻璃罩的下方弹出来一个方块,就好像电脑的光驱,王小波把头发拿出来,放在那方块上,红衣男人微笑,泪水更加汹涌,方块收回去。引擎的轰鸣声想起来,房间里纯白的颜色消失,一股淡蓝轻轻的从那玻璃罩中弥漫出来,最终充斥了整个房间,王小波在蓝色的光影里感受到一丝阴冷,缩了缩肩膀,那红衣男人告诉他,创造生命需要很多的能量,王小波点头,说他懂。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小波终于感觉到眩晕,冰冷从他的脊髓里往外渗透,淡蓝色的光芒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夏季的海滩,碧海蓝天,海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浮排,程丽丽重生,年轻,漂亮,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上面等他。红衣男人的泪水结成冰块,淡蓝色的冰块悬在他的眼角,一直悬到地上,看起来他好像多了一副支架,浑身无力,仅靠那两排泪水结成的冰棍支持,王小波让自己坚持住,他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期待的就是这么一天,他看向那圆筒形状的透明玻璃罩,玻璃罩里姹紫嫣红,他看见奔腾的鲜血,黑色的头发,纯白色的没有瑕眦的皮肤,还有女性身上最美丽的曲线,在他的眼底漂流,它们在闪着红光的玻璃罩里面慢慢的游离,组合,最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停留下来,同时他看见苍白色的骨骼在一片金属的闪光下不断的被延长,关节的地方有另外的金属在操作,就这样,骨架,肌肉,最后王小波看见就在那少女的胸膛里,一颗火红的心脏慢慢的诞生,那心脏刚开始狂乱的跳动,喷出来的热血撒着热气溅在透明的玻璃罩上,玻璃罩上的刷子自动清除,王小波感觉到内心里钻心的疼痛,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心脏,那个还在吐血的心脏,知道那就是最关键的地方,后来那心脏慢慢的平缓下来,长出来粗粗的动脉,粗粗的静脉,那些蓝色的血管缠绕了整个心脏,并且缓慢的向周身蔓延……

  那女孩一袭白衣,在微风中起舞,风吹乱她黑色的发丝,她的黑色眼珠滴溜溜的转动,不流泪,眉宇间尽是洗尽铅华的风流和纯真。女孩歌唱,发丝沾在嘴角,眼睛望向远方,在她透明的黑色的眼睛里,映照出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开始变得开心,他们用一缕头发创造出了生命,这生命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纯真,就好像经过千年打磨的钻石,不见棱角,尽是光彩和透明。于是很多人忘记了这座城市是一座伤心之城,他们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外星人的魔法也在渐渐生效,他们说过,当这些伤心之城的人们能够守候,能够守候一千年,让那男人的爱人复活,外星人就让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复苏,它们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因为人类一旦丢失了悲伤,充斥心灵的就只能是仇恨和嫉妒,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曾经也历经仇恨,他恨自己的家人,他想回到家里把他们统统杀掉,他害怕,害怕了那么多年,终于遇见自己深爱的女人,从此守候一生。

  “你是谁啊?”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王小波浑身颤抖,他激动,但同时感觉到恐惧,因为女孩的眼睛里全是空白,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初生的婴儿的眼神,纯真,透彻,没有杂志,看来程丽丽已经彻底失去了记忆,王小波感觉到悲伤,但是片刻之后,他为这女孩的美丽所倾倒,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有很多女孩可以称的上漂亮,但称的上美丽的,绝对是少数,从前在高中的时候,王小波苦苦思恋的那个就只是到达漂亮的层面,但是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在四月天春风里舞蹈着的女孩,让王小波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女性中少有的发自内在的美丽。

  程丽丽就在这座城市里慢慢的长大,王小波毫不犹豫的做了她的监护人,他对她就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女孩在他怀里撒娇,女孩遇见烦心的事情找他倾诉,在倾诉的过程中流出清澈的泪水,王小波用自己经历千年的沉稳嗓音给她讲道理,给她讲那些在千年之前地球上就已经存在的传说,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里射出来光彩,她为那些神话那些传说而着迷,每一次心里难受,她必定会来到王小波的身边,拥在他怀里,听这个大男孩用朴素的嗓音讲述那些永恒的传说,每一次听完,女孩的脸上都会红扑扑的映出来笑容,而这也正是王小波想要的。

  王小波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份工作,他每天辛勤的工作,用挣来的钱送女孩去上学,带女孩逛街,给女孩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项链,漂亮的耳坠和发带。后来某一天,女孩回到家里,告诉王小波,她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了,那一刻,王小波说不清自己的感觉,那是夹杂在喜悦和绝望之间的第三种感情,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女孩已经年方二十,亭亭玉立,而王小波也已经三十岁了,女孩终究没有想起来那段感情,那段王小波在冰冷的地下守候了一千一百年的爱情,女孩诧异的看着他,王小波马上收敛了表情,他微笑,向女孩细细的询问那男孩的情况,帮助女孩分析,要怎么去面对男孩,怎么样才能吊住他的胃口,怎么样才能不吃亏,女孩搂住王小波的脖子,清脆的笑声像是春天树丫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在王小波的心灵深处回响撞击,王小波感觉到疼痛,但是他永远不会表现出来,女孩子的第一次爱情,是那样的纯粹和美好,他应该为程丽丽高兴才对!

  后来程丽丽和那男孩走在了一起,和王小波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少,每个深夜里头,王小波躺在冰冷的床铺,孤枕难眠,他不停的问自己,自己到底怎么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后来他在某一个月光清冷的晚上得出答案,因为,他爱程丽丽,他永远深爱着程丽丽,即使那女孩现在丧失了所有的记忆,但是她是从程丽丽的头发创造出来的,她身上有程丽丽的一切,除了那该死的记忆。

  某一天晚上,程丽丽给王小波打来电话,她哭诉着对王小波说那男孩还有别的女朋友,王小波怒火中烧,他跟她说话,让她不要越陷越深,女孩后来说:

  “你一定要小心点,不能死,你死了我就真的不活了!”

  王小波说嗯,看来,他知道自己是女孩现在最后的防线,否则女孩会彻底崩溃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了冰箱,王小波一天天变老,大概因为在地低下冷藏的时间太长了,他衰老的速度比常人快的多,所以当那女孩三十岁的时候,王小波已经六十岁了,他白发苍苍,走路颤颤巍巍,程丽丽自从和那混蛋分手,就再也没有谈过男朋友,她说她相信人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她这一辈子爱上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在王小波眼里的混蛋,她对王小波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小波强忍住内心的怒火,感觉两手发抖的厉害。王小波刚进入六十岁就住进了医院,医院里的护士很体贴,但程丽丽执意要去照顾他,毕竟,她整个的童年里,每天给她讲故事,每天为她百忧解难的人,就是王小波,她很感激王小波的,她也很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她说她在心里可分的很清楚呢。每一次她对王小波这么说,王小波都会猛烈的咳嗽,他苦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讽刺,简直太讽刺了!

  最终王小波咽气在一个十一月的清晨,外面飘雪,白茫茫一片,王小波定睛看着床前的程丽丽,掩饰不住目光里的爱恋,但程丽丽向来就把那理解为兄长对妹妹的关心,王小波死后,程丽丽突然间感觉到空虚,前所未有的空洞感觉把她淹没,她寻找原因,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了解过王小波,那个照顾了自己一辈子的人,从来都是王小波关心自己,问自己的心事,帮助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的心事,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为什么那么快的衰老,他的眉宇间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哀愁。这些问题像是一条条毒虫一样噬咬着程丽丽的内心,让她无法承受,她找到那个红衣男人,就在城市里的人民一波波死去,一波波出生的时候,他依然年轻,放佛当初外星人传授给他那项说话的绝技的时候,也给了他另外的东西,他将伴随着这个城市,随着时间一起不朽。

  “我想了解那个男人。”

  红衣男人淡然的微笑,问:

  “哪个男人?”

  “你知道是哪个!”

  程丽丽坚定的回答,那红衣男人诧异的睁大眼睛,可从来没有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可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没有敢在他面前放肆,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他定睛看面前的女孩,蓦然间惊醒过来,这就是自己和整个城市里的人们花了一千年时间造出来的机器所复活的那个生命,他没想到这女孩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在内心里打着算盘,那帮外星人说那男人对这女孩的感情,是人类的感情中最最纯粹的部分,但看看吧,即使是最纯粹的感情,也面临死亡,而那个男人,也已经死了。

  “你想了解他的什么?”

  女孩说:“一切!”

  红衣男人转身走进身后那栋建筑,门打开的时候,从里面溢出来苍白色的光芒,不久红衣男人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湛蓝色的玻璃球,他递给程丽丽:

  “他的记忆都在这里,这所城市里所有人的记忆都在这里,你还想了解谁吗?”

  程丽丽脑海里划过那个自己深爱的男孩的身影,她摇摇头,说不想了。

  在那个灰暗的黑夜,月光惨淡,女孩坐在床上,拿出来一团光芒,那玻璃球发着湛蓝色的光芒,就好像在艳阳天里的大海,蓝色深邃无尽头。她向玻璃球许愿,说要看到王小波的一切,那玻璃球从她手中脱离,慢慢的上升,最后悬浮在空中,亮蓝的颜色慢慢的消失,透明的玻璃上映出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男人,那男人在睡梦里哭泣,他紧紧的缩在那女人的怀里,而那女人这时候开始唱歌,后来男人醒过来,抬头,一眼看见了那年迈的女人,夕阳金黄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皱纹变得灿烂,那男人闪着惊奇的眼睛,他看到了,那女人不是自己的奶奶,而是程老师,就在玻璃球中的男人看见那女人的时候,程丽丽在玻璃球下面仰望,感觉到浑身颤抖,感觉到心脏狂跳,她知道那男人就是王小波,她能认出他来,王小波照顾自己的时候还很年轻,但是,那女人,那女人是谁,那女人肯定是王小波深爱着的女人,但她究竟是谁?程丽丽仰望,感觉到似曾相识,但究竟想不起来,记忆在这里被分割开来,就只差那么一步,程丽丽就能想起来一切,接着玻璃球中放映着王小波怎样的挖掘地道,怎样的制造冰箱,怎样在地下五十米深处安装电梯,这一切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他做到了,蓝色的玻璃球不断旋转,王小波所有的记忆被释放,程丽丽就那么仰头看着,感觉到脖子酸痛,但她不愿意哪怕低一下头,因为她想要知道所有的东西,有关王小波,一切!后来地球毁灭,王小波在百年之后醒来,穿越五十米的黑暗,来到地表,却看见整个世界都变作了废墟,他欲哭无泪,只能再次来到地下,把时间设定了一千年,一千年后他醒来,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上,所有的人都在欢呼,他们在高台的下面聚集,黑压压的高喊着“我爱你!”这句对人类来说已经永恒了无尽次的话语,程丽丽看见王小波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缕头发,她的心紧紧的收了起来,后来的一切情况都明了了,蓝色的玻璃球旋转,闪耀着告诉了她一切,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重生,亲眼看见王小波为了申请自己的监护证明耗尽了经历,奔波于这个城市的各个部门,她还看见了当她在一个四月的清晨告诉王小波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孩时,王小波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和彷徨,那时候他的内心在滴血,却还是强忍着对程丽丽微笑,和她讨论那个男孩,以及对付男孩子的办法。。。。。。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程丽丽泪流满面,最后那玻璃球停止了旋转,它悬浮在那里,程丽丽仰头依然,突然间一束蓝光从玻璃球里倾泻而下,在程丽丽的眉宇间倾然而注,玻璃球消散了光芒,落在地上,碎裂开来,而程丽丽倒在了床上,沉睡过去,眉宇间多了一分蓝色的哀愁。

  程丽丽清醒过来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她二话不说狂奔到医院的太平间,路上碰翻了无数人,她强忍着悲伤从王小波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上剪下来一缕头发,她已经决定,此生此世,要守候王小波,那个守候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她还是没有记起来自己当年对王小波的感情,毕竟她只是知道了王小波的记忆,但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他为我太多。她要去找红衣男人,却发现那座宏伟的里面有着苍白色光芒的建筑物轰然倒塌,人民起来反抗,就想外星人所说的,一旦人类丢失了悲伤,内心就会被仇恨和嫉妒所充斥,所有的人都嫉妒那个红衣男人,因为他不朽的生命,更因为他不老的容颜,还有就是他们骨子里天生的反抗精神,他们祖祖辈辈被同一个人统治,这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忍耐的极限,红衣男人被众人绑着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他呼喊,宁静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心田,但没有人在乎,他们只知道他是个独裁者,而独裁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把被油烫的遍体鳞伤的红衣男人拉出油锅,投进锅炉,虽然他的生命不朽,但最终还是被烧成了灰烬,程丽丽不知道那团灰烬是不是还有生命,她裤兜里装着王小波的头发,跪在那团灰烬面前,祈求上天让红衣男人复活。

  上天没有说话,一阵风吹来,灰烬散开,飘进风里,就在这时候,程丽丽从空气里听见了那红衣男人的声音:“再见了亲爱的,看来外星人说的没错,人类本性恶劣,就应该永远在悲伤里沉沦,我的设备已经被全部摧毁,你也看见了,那座建筑已经轰然倒塌,外星人还赋予了我其他的力量,那就是对这场变革的监督,我现在要去向它们汇报了,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下一场实验就要开始了,那座毁掉的建筑物下有一个秘密地洞,地洞的终点是那个男人的冰箱,如果你想要自己的男人复活,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灰烬飘散在风里,轻微的低语随着最后的颤音消逝,程丽丽紧紧的攥住裤兜里的那撮头发,感觉到自己握住的,就是整个生命和所有的希望。

  程丽丽在废墟上搜寻了一天一夜,终于扒开来无数的碎石,找到了那地洞的入口,她钻进去,来到五十米深处,那里的冰箱陈列,灰尘落满。程丽丽躺进去,从王小波的记忆里搜寻那个温度,然后启动了按钮,时间是一千年。

  她陷入沉睡,沉睡之前最后的动作是把右手塞进了裤兜,那里面是王小波的一缕头发。

  不久,地表上此起彼伏的轰然巨响,所有的建筑物倒塌,布满乌云的天空飘满了圆形的飞行器,肆无忌惮的向地表发射导弹,所有的地方火海连绵,一个个被点着的人狂奔四窜,拼命嚎叫,程丽丽在冰冷的地底感受着来自地表的震颤,她已经丧失了感觉,但意识深处一直在期待,实验快快开始,人类的真爱到底能不能够战胜那些与生俱来就存在的嫉妒和仇恨,不管怎么样,她期待自己醒来的那一天,她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复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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