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嗬嗬依哟……噢……”
年轻的女医生一边哼着,一边安上胶卷,心里象吃了白糖拌奶皮子一样甜美。她举起像机,镜头里泛起一片绿波——那是株兀然耸立的榆树,扎根在无垠的草原上……
一只毛绒绒的小羊羔从身后的蒙古包跑来,娇滴滴地围着她咩咩叫着。她轻轻放下像机,“扎,宝贝,你也奇怪了?噢,看吧,我这崭新的绿色高领长袍,是金吉阿妈做的;这五色缎带滚边和盘花纽襻,是其其格大嫂的手艺;至于粉绸腰带,那是……漂亮吗?”
她俏丽的身姿,在草地上轻盈地转了一圈儿,便又一心一意地办她的正事了。她稳稳举起像机:镜头里榆树成形了。在这团飘逸的绿雾后面,还有一抹与蓝天衔接的淡淡绿雾——那是柳条丛生的沙窝子。别看它表面安详、静溢,里面却孕育着何等沸腾的生活啊!她能数出,这几年那儿有多少家添置了录音机、电视机、风力发电机,有多少户换上了新蒙古包、建了新房……而且,她闭上眼睛都能找到那些人欢马叫的浩特呢!
女医生按动了快门,拧过胶卷,又举起像机……
咦,镜头里怎么出现了一辆汽车?她耳边马达的声响也由远而近了……
“我们的神医,赛努?”在车子刹住的同时,车窗里伸出一个小伙子笑眯眯的面孔。
“赛,赛!特古斯,额吉的病怎么样了?”
“好了,好了!全凭你的心象玉石一样洁白,象哈达一样赤诚,要么怎么能好得这么快呢!……”
“瞧你,一个毛孩子,也学会说恭维话了!喂,说真格的,再去旗,给咱捎点药!”
“好说!”
姑娘目送着远去的汽车,心头又涌过一股暖流。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从医学院毕业来到草原整整五年的日子。五个春秋过去了,草原的变化真大啊!可她还是那么年轻,仿佛岁月格外照顾她,在她那鲜花一样的脸上没有刻下一丝皱纹。不过,五年里,这个大城市姑娘和草原的爱情,却象一串香甜的葡萄慢慢成熟了。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不能没有飘在草尖上的牧歌;而在这片广阔的原野里,也早就种下了一颗爱的种子……
现在,她要给在远方的妈妈照一桢别致的照片——这株伟岸、遒劲的大树,——这株在信中多次给妈妈描述过的大树。
照片后面的字儿嘛,早想好了。是她和他——年轻的牧民诗人道尔吉两人的杰作:
“妈妈:
这树多美呀!牧民说,是丰腴的泥土给了它生机,是清爽的露水滋养了它的叶片。虽然没有它,草原依然秀美。然而,它的存在,毕竟给夏日的牧人降下了一片阴凉,给冬天的蒙古包、百姓房,送去了一团烈火……“
姑娘黑玛瑙一般的大眼睛闪烁出光芒,一个理想的角度又选出来了。她把剪发往后一甩,举起像机:啊,这棵树真绿!绿得赛过了家乡的池水和莲叶呢!她觉得,这绿,是草原的生机和血液,是世上最美的颜色。对了,她还觉得,自己也象它一样绿吧!这倒不仅仅是因为穿着绿色的蒙古袍……
咔喳,快门按动了。这一定是张绿色的照片……
远处,传来了道尔吉高吭、悠扬的歌声。啊,羊羔迷住了,不再吃草;大树动情了,晃起枝条;她的心也颤动起来,流淌出美妙的弦律:
“啊嗬嗬依哟……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