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公元前221年,秋。】
“他必须得死!”
太史令放下青铜樽:“少将军将星已落!”
【公元前222年。】
那群穿着一身黑色布衣的蛮人鬼魅般射杀我的兵士。黑夜中急速飞来的箭镞洞穿了我的肩膀,我精疲力尽地跌倒在死人身边。
我拄着血迹斑斑的长剑,在撕裂大地的落日余光下从战死的人堆里站起身子。
数不尽烧焦的尸体散发着叫人窒息的味道,我撕撤下风中破落的战旗,缠绕着涌出血的伤口。血,顺着长剑渗入干裂的地表,我仿佛听到它贪婪的喝着我的血,发出孜孜的声音。
我,败了……
家族的传说支撑着我疲惫的身体,在满月下跌跌撞撞走进山林,那是我率领10万秦军驻扎过的地方。
兵士中有人从山民的口中得知:这是他们的神山,他说我们在着驻军打扰了山神,说10万大军注定会战死他乡。
我杀了那些兵士,理由是他们煽动军心,只有我知道杀他们的原因。
其余各路40万秦军已经开始野火般的攻势,只有我亲自带领的西路军没有作战。我叫他们在着山中找一只刻着白泽的木匣子。那是家族的传说,说死的时候,有它陪葬在身边,人,就可以永生……我相信……
3个月后,有人找到了。我给了他一箱子珠宝,然后,亲自杀了他。我下令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林中修建了我的坟墓,我站在陵穴的石像前对他们说:“我死了,把我埋在这。”
我晃动着快要碎裂的身躯走进我的坟墓,按下石块,封了入口。伏在自己的石像前,我打开了木匣,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死了……
叫尉屠骓……
山谷怪响
【1998年,夏。】
广西西南的一个偏远的县城,那坡,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或许像古老的传说一样,山中住着“黑衣壮”的祖先神灵,那坡还算平安。
所谓的“黑衣壮”是壮族的一个分支,也是远古蒙古人种迁移后形成的。
那坡的黑衣壮自古就有这样一个传说:古时候有个叫布嗷的部落,他们的族人就居住在这里的山林里面,这里土地肥沃,族人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有一天,忽然遭到外来部族入侵,布嗷族在一个叫侬老的首领带去部族人殊死抵抗。
战争中,侬老不幸受伤,族人无奈退入密林中隐蔽时,侬老忽然发现一片青绿的野生蓝靛,随手摘一把揉烂当药敷在伤口上。谁知野蓝靛叶汁真的能消肿止痛,伤口很快神奇般地愈合了。侬老重新带族人杀回战场,击退了入侵的外族敌人,保住了家园。
于是,侬老下令族人将野蓝靛移植到部落,视为逢凶化吉的“神草”,并号令本部族人一律穿上用蓝靛染制的黑色衣服,世代沿袭。“黑衣壮”因此而来。
而传说中,他们的神灵就住在后面山林的后面。
【1998年,夏,大雨之后数日的早上。】
我叫被侬,自小就在这山下的那坡县城跟着奶奶生活。在我5岁那年爸妈都在桂林工作,而我自小就离不开奶奶和这里一起在山下玩耍的小孩子。爷爷去世的早,我就被爸妈留在了奶奶的身边,留在了那坡。
邻家的弟弟栏田没等我吃早饭就来喊我出去玩了,他小我一年,11岁。匆忙扒了几口饭就往外跑,奶奶在我身后端着我的小碗,蹒跚地叫我吃完再走。
“不吃了,不吃了。”
“早点回来!别太往山里跑!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一起到了山下,商量好约一群玩伴去山里掏山鸡蛋。没多久人就到齐了。雨后的林子叫人呼吸是那样的自然顺畅,我们在里面追逐着,打闹着……
“阿爸!”,栏田向一个中年男子奔了过去,那是他的父亲,肩膀上扛着一杆猎枪,枪杆子上挂着好几只野鸡。我们也急忙跟了过去凑热闹。
“别进前面的山”,阿爸坐了下来,装了一袋烟煞有介事地说:“我在这边看见里面山上冲了很多石头下来,这雨太大了!”
我们知道,他不叫我们进去不单单是因为雨后有危险,更多的是那是自古传说的神山。每年到我们节日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到山下的庙里进香拜神。但是很少有人大着胆子真正走进山里面。
阿爸一再嘱咐栏田和我们几个之后,扛起枪就走下山了。
早上的山林是极安静的,偶尔可以听到几声鸟的叫声。
“呼”,一声怪响,从后面的山林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啊?”胆小的栏田拽着我的手说。
“鬼!”我假装害怕地说。
“是不是野兽啊?”另外一个小孩子也一脸惊恐地说。
我们几乎每天都到这里的林子玩,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林子前面有一条河涧,经常有人在洗衣服,几天却连人影都看不到,一向胆子很大的我也开始有了莫名其妙的后怕。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呼”,又是一声,这一次比刚才听到的更叫人胆战心惊!听起来就像鬼在哭,回转在山林里面。
“是不是真有山神啊?”栏田说。
“啊?不会是山神生气了吧?”几个小伙伴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怕什么啊?反正我们又不到后面的林子里去。在这里玩不会有事的!”我说。
这时候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女人到林子前的河里洗衣服,林子顿时又回复到往日我们嬉闹的样子,我这么一说,他们也没了刚才的恐惧。
“就是,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打搅不到山神的。”栏田挺了下胸脯说。
我们像以前一样掏了几个山鸡窝,一无所获。但是我们的兴致丝毫不减,毕竟小孩子的乐趣不在于得到几个鸡蛋。
我们坐在树底下休息。
“刚才的声音会不会是野兽啊?”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小伙伴说。
“不!肯定是山神!”
“真的有山神吗?”
“肯定有!要不然为什么大人都不敢进去呢?”
“恩!我想也是有山神的!而且刚才的声音就是山神发出来的!”我多半是想吓唬他们,虽然我也真的认为山神是存在的。
“咱捉迷藏吧?”栏田提议。
“好!不过只能在以前的范围里藏!超出范围就是输了。”
“好!”我答应着拉着栏田就跑了,边跑边喊:“你们几个决定谁找!我和栏田先藏了!”我一直都是孩子头,找人的事肯定论不到我头上。
“我藏这!”跑了很远之后栏田指着一棵树叶极茂密的大树,猴子般地爬到上面,我抬头看了下真的不容易被发现。
“我走了!你小心点!”
“恩!恩!你好好找地方藏起来吧!”栏田在树上笑嘻嘻地说。
没多久,我找了一堆很浓密的杂草躲了起来。但是突然感觉很容易被人找到,虽然这么大的山,我们平时玩游戏的地方也就在这附近,而这里能藏身的地方都被找到过。
想到这里,我往杂草从后面使劲钻着,在杂草从的深处我看到地上有一条很宽很深的沟,当然也只不过是不到两米深,因为那时候自己小,在那时侯说已经算深的了。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躲到这条沟里面,我敢说这是我们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犹豫间听到有人喊:“好了吗?我开始找了啊!”于是自己也没多想就跳了下去。
我笑着蹲下身子,为我的发现得意。
这时候林子里安静极了,我蹲在下面感觉这里十分安全,等他们找不到我认输的时候我就喊他们拉我上去。
“呼”又是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惊慌地转身四处打量着这条沟:原来我跳下来的地方只是它的一部分,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拐角,我悄悄地摸过去,拐过那道弯之后,我发现了前面有一个出口:“说不定从这我就可以出去的,根本不用喊他们来拉我了!”
“呼~呼~”怪声又传来了,清晰的就好象是从我头顶上传来一样!
我的脸上不住地往外渗着汗,被山中的风一吹,明显地感觉到汗水变凉变干。我一刻也不想躲在这鬼地方了,只想赶紧回家,回到奶奶身边。
想到这加紧了步子,向前面的出口跑了过去。
“啊!”我站在这沟的门口惊叫了一下,我停住了脚步,因为出口外面是一个陡坡,看不到底!杂草,密林,自下而上泛着死气!
“呼”
“啊”
怪声又一次袭来!几乎和怪声同时响起的是我的惊呼!
我感觉声音比刚才离我更近了,我下意识地逃避着缠绕在我身边的令人不敢呼吸的声音,向外迈了一步。
在我惊呼的同时,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我根本站不住身子,跌了下去。
密 陵
【1998年,夏,次日清晨。】
我感觉我的身子快要碎裂开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多高的地方滚落下来。我开始感谢前几天的大雨,要不是被雨水冲刷,说不定我已经被陡坡上的石块划出致命的重伤了。
身上到处都是渗血的伤口,很多泥贴在伤口上。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在这样的环境下昏迷了一天一夜,我的身体就像轻轻漂浮在无边的暗夜一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着身体,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
“被侬!被侬!”
我听到山坡上面的林子里有人叫喊我的名字。
“我在这,我在这里。”我的声音轻微到我自己都听不到,机械地微微张着干裂的嘴唇。这样的几声呼喊要我感觉我还是活着的。
没有人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我空虚的身体再次深深跌进黑暗中。
我的身体完全感觉不到雨后地面的湿润,更像是被抛弃在广袤的无垠的沙漠。
良久,黑暗中,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我身旁的大石后面绕了出来。他解下腰间的破旧水袋像我嘴里喂着水。
他靠近我的脸,我却看不清楚他。因为他的脸上,全是血。我不认识他,他穿着铠甲,披散着凌乱的头发。
他眉间的神色告诉我,我不必害怕。虽然他的肩膀还插着一支洞穿身体的箭。他看了我一眼就拎着滴血的长剑走回了大石后面。
【1998年,夏,当日中午。】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嘴边湿润了许多,身子也不再是空虚地感觉自己在漂浮一样了,只是伤口隐隐作痛。
我挣扎着站起来,在我眼前,居然是刚才梦境中的那块大石。“呼呼”的风从石块后面吹向山谷,仿佛是神灵发出的警告,怒吼。
我顶着飓风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一种力量牵引我向大石走过去。风停了,我斜着身体靠在大石的后面。
我圆睁着双目,石块后面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拱形通道,梦境里穿铠甲的男人站在里面看着我,转身进到更里面消失了。
他就是山神?
我复再站起身跟着他朝前面走去,转身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壁都是用平滑的石块砌成。里面很黑,借着微弱的天光,我四下打量着。
石室中央的墙壁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独角兽,强健的四肢有力地张开着;身体是幽幽的蓝色;眼睛和嘴里散发着绚烂的红;长长的躐毛迎风吹向脑后,弯着的独角,不怒而威。
独角兽的下面,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个手握长戈身着重盔的兵卒。
兵卒面前有两排伸展开来的低矮的长方形石桌子。
石室的四角分立着四个灯柱。
我复在靠近独角兽。
这才看到地上一柄长剑,一个木匣子!
我颤着手,摸了摸那个看似崭新的匣子。
“啊”我一惊之下,向后一个趔趄。
地上,赫然一堆白骨!身上覆盖着破碎的铠甲!
鬼附体
【1998年,夏,当日傍晚。】
我“贪婪”地喝着栏田阿爸喂给我的水,一群邻居围在我的旁边。
“来!慢点!”阿爸小心地背起我:“牙子,带上它。”阿爸向地上的小木匣子望去,示意牙子叔叔。
是它?那他呢?
我向旁边望去!没有什么巨石!
长剑,白骨,铠甲去哪了?还有昏迷的时候喂我水的魁梧的男人去哪了?石室消失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吗?那牙子叔叔帮我拿着的木匣子分明就是……就是放在森森白骨旁边的一只……
【1998年,夏,当日深夜。】
从眩晕中张开眼睛的时候,奶奶正和一个当时的神婆在交谈,他们说话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我当时根本就不可能听清楚。
“被侬”奶奶看见我醒过来,欢喜地叫着我的名字: “你可把家里人吓坏了,哎……怎么搞的啊这是……”奶奶憔悴的脸告诉我,她已经许久没有休息了。
看到我醒过来才赶紧哆嗦着双手给我倒了杯开水放在我手里,眼睛里沁满了泪花,她用苍老的手抚着我的额头: “头疼吗?”
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倾尽全力地摇了下头,握着那杯饱含关爱的开水,热力从手心逐渐蔓延全身,说不出的受用。
“奶奶,匣子。”
奶奶擦了擦眼角: “在这呢……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来的医生都没办法……说你没生病……”说着她撑着床沿站起身子,回头看了下我就朝那老的不能再老的神婆走去。
我看到奶奶拿出一盒火柴,一擦即燃的那种,我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你们那盒火柴是十分干燥的。
神婆念叨了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走到我奶奶家的一面镜子前面,从火柴匣里慢慢拉出一根火柴。
我当时虽然神智已经不清了,当我自己却是清晰地听到“啪”的一声,以至于我明显的记得自己曾经向发出响声的那面镜子看了过去,只见神婆拿着火柴伴随着嘴里的默念向平滑的镜子上贴去。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两根火柴已经整齐地贴在镜子上,直到她把第三根火柴稳稳当当地贴到上面,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醒了,我没有听错,那根本不是我得幻觉所致。
贴好三个火柴之后,神婆转身对奶奶说了些话之后就走了。奶奶走到床边无比怜惜的轻轻抚着我的额头,:“没事了,睡醒就好了。”
但是我还记得奶奶的脸上当时明明显得忧心忡忡。
我问她:“为什么往镜子上贴火柴?”
奶奶说那是在压鬼,神婆说我被鬼附了身体。
“奶奶,匣子。”
“在这呢!”奶奶揉揉眼睛,拿给我。
“帮我放我的小箱子里。”
我看着奶奶撑着伛偻的身体帮我放好,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不知道是在天空中漂浮着,还是慢慢在无边的深渊里下坠……就这样我慢慢睡了下去……
昏睡中,我看到自己打开那只匣子,忽而那个曾经“救”我的人笑着走近我,我丝毫没有恐惧,任他一直走近我,走近我的身体!我转身寻找着,我的周围只剩这只匣子。
“醒了啊 !”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将近一年没有看到的妈妈坐在床边,还有爸爸,他搓着手一直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爸妈埋怨奶奶没看好我,之后就坚持着带我去了他们的城市,那年我12岁。
第二年,奶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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