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的体验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到底是血浓于水,奶奶走了,兰兰不足二岁小小年纪,一下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当晚也没哭没闹,静静地听爸爸讲故事,听着听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我和阿英俩当晚商量好,为了生计,明天我仍然去队里干活,阿英留下来照顾兰兰。
第二天,兰兰一觉醒来,妈妈给她洗完脸,喂好早饭,正在洗刷锅子碗筷时,只听得隔壁猪圈内的两头猪,却在嚎嚎叫。“唉!忙碌了一个清早,忘了喂猪!”阿英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一边提着猪食桶准备去拌饲料,到猪圈一看,饲料已不够一餐,好歹将就了一顿。猪的中餐也得赶紧想办法啊!
阿英回到屋里对兰兰说:“囡囡乖,妈妈要去地里挖点胡萝卜,外边冷,兰兰呆在家里,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兰兰很乖地点点头。阿英生怕小姑娘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闯祸,临走时,就用绳子把兰兰拴在桌子脚上。
当阿英冒着凛冽的寒风,拼尽全力在自留地里挖完一筐胡萝卜时,已近中午。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赶回家。进门一看,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兰兰象小猫一样蜷曲在桌子底下睡着了,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鼻涕,一身烂泥,头颈上还绕了几道绳子,由此可知孩子是在多么委曲、多么孤单、多么无奈、多么危险的状况下睡去的!
阿英急疯了,一个箭步窜上去,抱起兰兰,一遍又一遍地用湿毛巾擦拭着她那的小脸上的泥土,一遍又一遍地亲着她的小脸;心里淌着血,阿英一边哭着,一边喃喃地说:“上苍啊!你为何这样不公!小小年纪前世作了什么孽,跟着我们来受苦、受难!”
过不多时,我带着一身泥粪气闯进门槛,一看阵势就明白了七分。我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我是一家之主,不要丧失理智,乱了方寸,让人笑话。”我扶起了阿英,连一句安慰话也讲不出了。
忍着辘辘肌肠,开始涮锅煮饭。我一手往灶膛添柴,一边在脑子盘算:“妈的!老子下午不出工了,爷仨到镇上去散散心。”主意已定,吃过中饭,换了套干净粗布服,背着兰兰,怀里揣着仅剩的20元家当,踏上了去镇上的泥泞小道。
江南的乡间小道,雨后特别泥泞,当地农民造房子用的泥坯,就是用它制成的。我穿的那双防滑雨靴被烂泥粘了两个大大的圈,足足有十几斤重,肩背着兰兰一步步地往镇上走去。
兰兰在背上看着乡间的风景,树啊、草啊的,觉得蛮新奇,一路上问这问那的,上午的惊吓与不快,也随之一扫而光。
走到途中,看到墙上一幅毛主席去安源的大画像(常规:当时的生产大队会堂上都画着伟大领袖的光辉形象),她就问道:“爸爸,那墙上的人是谁呀?”“是毛主席”。我答道。“他拿顶大雨伞到哪里去啊?”“去领导煤矿工人闹革命。”……
走着走着,要尿尿了,兰兰就蹲在地上画了个小水坑。我们一家子在路上走走歇歇,问问答答,也不觉寂寞。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走到了镇子上。
沈荡镇是典型的江南小镇,中间是一条小河称为市河,小河两旁是一北一南对应的是大街和小街,镇子上居住着一千多人,也算是一个县属第二大镇。沿街到处是提篮小卖,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较大的国营商店则是开足了收音机的音量,一遍遍地放着雄赳赳的语录歌或铿锵有力的样板戏以招揽顾客,煞时热闹。
我和阿英牵着兰兰东张张西望望,走到一家肉铺,看见仅有的一条羊腿高高挂着,吃羊腿在当时是属于高消费,很少有人买得起。我知道兰兰爱吃红烧羊肉,就毫不犹豫地掏出仅有的钱,买下了那只羊腿,又去杂货铺买了几毛钱茴香、桂皮等调料,背起兰兰,一家人又匆匆地往回赶。
一晃一个礼拜过去了,羊肉吃完了,该玩的地方玩过了,知青叔叔、伯伯和阿姨们也访问过了,兰兰又想奶奶了,吵着要回去,我和阿英一合计,也只得依着她了。
于是,我到隔壁供销社的下伸店里买了斤把小桔子。在回城的轮船里一边给兰兰喂着桔子,一边讲着故事,2小时旅途,很快消磨掉了。回到县城,兰兰象鱼儿游回大海一样,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奶奶的身旁。
1976年12月,四人邦垮台后,大批知青开始回城,老婆先走一步回了城,在城关镇卫生院工作,女儿也随之转为城镇户口。(右上图:女儿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