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着

　　我躺着，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活动的气息。远处偶尔有声音传来，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归于平静。至少，我知道我没能如愿死去。

　　我记得自己在马路上飞驰，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喇叭声四起，而我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笔直的驾驶着心爱的“宝莱”撞向迎面驶来的大货车。一声巨响过后，车子腾空翻起，我也失去了意识。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却没想到仍然活着。这个结果让我悲哀，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活着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我想看看是谁，却发现自己根本睁不开眼。我使劲儿的挣扎，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就连手指都动不了。

　　进来的人就站在我的旁边。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是他，那个即将和我结婚却在婚礼的当天不辞而别的男人，那个让我认为只有死亡才能解脱的人。你为什么来？既然你已经选择离开又为什么还要出现？可怜我还是刺激我？我庆幸自己此时的状态，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耳边传来一声抽泣，是他在哭么？

　　“婧婧，”我听到他念着我的名字，声音中似有哽咽，“是我害了你。我并不是真地想伤害你，只是，”他哽咽着，“只是我需要确定自己的感情。我一直以为对你的感情就是爱，我喜欢你，愿意和你呆在一起。可是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时却让我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却没想到越和她接近就越难以自拔，”他俯下身，用手指轻触我的发丝，“跟她相处和跟你在一起时的感觉不同，有时甜蜜，有时痛苦，有时兴奋，有时又莫名的紧张。甚至看着你的时候我也会想到她。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我应该告诉你。可是我害怕，我怕你伤心难过，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我不忍心伤害你，真的。”

　　我静静地听着，听着我深爱的男人第一次对我敞开他的心扉。

　　“你知道吗婧婧，那段日子我有多矛盾多痛苦？”他继续倾诉着，“每一次面对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卑鄙，即欺骗了她也辜负了你。当你提出要和我结婚时，我想这或许是个机会，能让我摆脱内心的折磨，所以就答应了。可是我错了，随着婚期一天天的临近，我也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就这样我自私的离开了，却没想到害了你。”

　　他不再说话，任自己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响。即使此刻我看不见，也能够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悲伤。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我早就知道那个名叫陈瑜的女人的存在，也知道他爱的人是她。所以，我才要和他结婚，我以为这么做能够挽回他。他说是他的错，其实错的人是我。

　　门再次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我身边的男人渐渐止住了泣声。一个像针一样尖细的东西扎进我的手臂，一股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了我的体内。这是在给我输液，为了挽救我的生命或是延迟我的死亡的必须手段。只可惜，我并不想接受。

　　我听到他激动的声音在说：“给她用最好的药，别在乎治疗费，我会支付的！求求您，一定要治好她！求求您！”

　　“别激动，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我们肯定会尽力治疗的，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们也会做100%的努力，这点请你相信我们。当然了，这还要看病人的情况。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很乐观，你们做家属的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医生的话中不带一丝情感，只是冷静客观的叙述着事实。

　　“心理准备？你是说你治不好她？她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几近于吼。

　　“你先冷静点儿，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如果她的生命意识顽强，她有可能很快苏醒。但是，也有可能就一直这么昏迷下去。”

　　“植物人？”

　　“……”

　　屋内复归平静，耳畔没有任何声音，深深的倦意向我袭来，我进入了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