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不疯

　　出外打工数年回乡，发觉家乡的面貌一新，已然改变了许多，过去临街的那些老屋、老店铺早已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栋栋或半新或全新的高楼大厦了，沿街开满了一间间的灯具店、油漆店、家电专卖店、理发厅、服装销售店等等之类的各色大小店堂，一个个的都装潢得漂漂亮亮、美仑美奂、典雅大方的，既有传统风格式样的，也有充满了现代元素，现代生活气息十足的，让人目不暇接，简直都快让人觉得若只在这家店里购物，便有那么些怪对不住隔壁店铺的味道，总以为说啥也得上人家那儿买上那么一两件物品方才能够安心一般，真的是有点儿左右两难取舍难定的模样，往往到最后只得靠扔硬币来决定究竟买哪家的货，抑或干脆哪家店都不进去逛。

　　数载未归乡，以往的同学及朋友们大都失去了联络，只知道除了自己与仅有的几位难兄难弟至今尚未成家之外，其他的同学几朋友们基本上早已是拖儿带女之人了，想来还真有那么些感觉惭愧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呢，自打那回于感情之上受到严重打击之后，对于任何女子都失去了信心，再也不敢轻易地揭去那层早已结壳、硬化了的疮疤，只浑浑噩噩地空度了数载青春年华。

　　在一个偶然的日子里，于无意之间碰见一位儿时家住对街的老朋友，他是我表哥的一位同学，也是与我同一届小学毕业的同校同学。记得那时我在五（三）班就读，而他与表哥则在五（四）班学习，只不过因各自不在同一班上学的缘故，所以他究竟叫什么名字我倒也从未有留意过，在此姑且就称其为“小路”好了。这回偶遇小路，只感觉与多年之前的那个他有了很大的变化，瞧其说起话来总感觉有那么些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呢。回家之后，方才从父母口中得晓原来他早已疯了，只不过不太清楚究竟是因何原因引发此病的说，估计很有可能是因遗传的缘故吧，据闻他母亲就是个长年因不时地精神病发作而被其父亲整日整年地反锁于家中的呢。闻听此话，我的心里不由有些感慨不已，想想自己从七岁起就认识，并相熟了十年的临街相望的“对门邻居”，如今居然成了一位精神病患者，甚是觉得惋惜与哀叹呢。

　　可是经过几次三番的仔细观察，突然间发觉小路虽说成天地在自己家附近闲逛，并时断时续地口吐“狂言”，但只要用心听下去的话，便能发觉其言不凡，其间道出了现今社会上存在着的许多诸如官场腐败、党员堕落等等之类真实现象，可说是一针见血，视觉独特，小路的“疯言疯语”，从某些方面来讲，它也说出了我的心声，为此由不得令我感到疑惑与纳闷，难道说他的这身“疯病”发作竟然是与此相关的，要不然他又何必如此这般，几乎天天都会来找那些老公安、老法官、老检察员们“闲聊”呢？（注：我家附近所住居户均为公安局、法院及检察院家属。）

　　这不，昨日下午，我正在家门口劈柴，小路突然走过来问：“哎，小伙子，还认得我吗，小时候我还吃过你家的花生呢，记得不？”

　　我见他走近前来与自己搭话，便随口回了一句：“我当然认得你啦。”

　　“那阮老五是你舅还是你哥？”

　　“是我哥。”

　　“哦，是你哥吗，是不是那个曾经被判了五年刑的？”

　　我一见其又提起这件事来，便没好气地回道：“是，他是我哥！”

　　“是吗，那还是很早以前的事啦，你还记得？”

　　“是，是啦……”

　　“哼，他妈的，老百姓一犯点小错，动不动就给判十年八载的，我哥他就判了二十年，还有十八个月就该出来了，还说是严厉打击呢。可你看那么些当官的，就好象我们建筑公司原先的那个经理，贪污几十万，却只轻判了两三年就又给放出来了，你说这究竟是公平，还是不公平……”说着说着便又转身走开了，待我反应过来之际，其人业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回想一下小路他说的这一番“胡言乱语”，还真是有些子道理呢。虽说我表哥当年早已不再偷偷摸摸的了，可恰逢那年严打，就此而被抓去判了五年刑狱之罪，对于这件陈年往事虽然我不敢说其间有啥不对之处，后来在我表哥他业已服刑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之际，因无意中将那劳改农场的一头突然发疯的公牛给弄丢了而又被加判了一年刑，致使病危的外婆于临死之际，仍旧忘不了对尚在狱中服刑的长孙，特意将自己戴于手上的一枚银戒指取下，说是一定要与表哥他留下，等他刑满释放归家之后再交还与他呢。但这写个芝麻绿豆般大的小事，相对于目前社会上普遍存在着的各级地方政府机关党员干部的腐败与堕落现象来说，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非要等到此类事此类人业已发展到几乎不可救药，无可收拾之际，方才想到要去整顿与治理它们，而不是一有苗头出现随即便加以严惩不怠呢？再一个，也许是因为打击力度尚且不够“稳、准、快、狠”，以至于其他的人无所顾忌，依旧为所欲为，嚣张拔扈。现在就连“疯子”也感到疑惑、痛恨的问题，为何我们这些正常、健康的人们反倒不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呢？我想，是不是到了每个人都必须好好地反思反思下自己的时候了呢，您说呢？

　　或许，在常人眼里的“疯子”小路，其实不然，其人并未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疯过，而这一切也只不过是在为了掩人耳目而迫不得已地故意装疯卖傻的一种特别手段呢，就目前的某些应当杜绝、灭迹的社会现象来说，可以讲他比许许多多的正常人还要看得透彻、深刻，对于此类现象，他比常人还要深恶痛绝些，也许只不过苦干其个人力量实在是太单薄，孤掌难鸣吧，为求自保，而不得不做出如此的一副大反常态的样子来，以使别人认而其人已然疯也，再也无须多加顾忌了。就此一点，我以为，“疯子”小路其实不疯，但愿有那么一天，小路他能够不用再于人前戴着一副假面具，而恢复其本来的面目，并从此以后安心、舒适地度过自己的后半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