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文

祭父文

　　因为和医院大夫比较熟悉，所以可以能陪着爸爸一起进到胃镜检查室。

　　爸爸已经躺在了床上，我站在爸爸的身边，看着大夫机械式的取出探头，然后慢慢的送进爸爸的嘴里。在显示屏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小亮点，经过食道，再经过喷门，进入了爸爸的胃里。我的心有些紧张，看着屏幕的眼睛一眨不眨得，我在心里默默地祷告着：我的爸爸是健康得。

　　可是有些事情，常常不随人愿。对医学知识知之甚少的我，发现探头下，爸爸的胃里竟然有着一个很大的出血点，我不由的紧张万分。看着身边的大夫，在探头的中部，再次放进了一个东西，过了不一会儿，又抽了出来，出来的时候，那个小东西分明夹出了一点爸爸的血肉。我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坠得到底有多深，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在那个炎热的夏季，我感到了冷的含义。

　　观察身边大夫的表情，那凝重的神色，让我对爸爸的病情有了自己的猜测。我扶着爸爸走出了检查室，将他安排在了楼外的花园里，希望他可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来排解刚才检测带来的不适感觉。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希望了解爸爸病情的时候，爸爸不在场，或许，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吧？

　　虽然，自己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可是，当“癌症”两个字真的从大夫的嘴里说出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那强烈的眩晕，让我不由扶住了身边雪白的墙壁。

　　一时之间，我没有了思维，没有了感觉，我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花园里的父亲。

　　痛过之后，我向安慰我的医生表示了感谢后，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后，笑着走到了父亲的身边，直视着他，告诉他得的是“胃溃疡”。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哪里来的勇气。

　　接下来，给爸爸联系了医院，我对每个知道他病情的医生和护士都叮嘱了一遍，不要让我的爸爸知道自己的病情。我只是，希望不给他带来太大的心里压力和负担。

　　对于我说“溃疡面比较大，需要手术，不然会有胃出血的可能。”这个谎言，爸爸接受了。我不知道，他是否怀疑过我的这个牵强的理由，反正，在家人的面前，爸爸一直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如果说检查时给我的是个打击，那么我想入院后的彻底检查，给我和家人的打击才是彻头彻尾的。当医生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已经扩散到肝部了”，我惟有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

　　检查前，我安慰着自己“爸爸很健康”，检查后，我安慰着自己“肿瘤是良性的”，住院前，我安慰着自己“手术后一切都好了”。可是，医生再次将我的希望给击灭了。

　　“扩散”对于爸爸来说，痊愈的希望立刻就变的渺茫了起来。医生征求着我和妈妈还有妹妹的意见，手术是否依然照做？

　　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我们决定“做”。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候，你可以清楚的听见时间嘀嗒嘀嗒地从你身边走过的声音。

　　爸爸从手术室直接被转进了ICU病房。看着爸爸的身上被各种管子、器械缠着，我的心在流血。我想大声地问问爸爸：你痛吗？可是，爸爸那时，神志在麻药的作用下，尚未完全恢复。

　　恢复期的爸爸，看起来还好。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后，爸爸出院回家静养。出院前，医生拐弯抹角的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对于医生的话，我将信将疑，在心里我对那些话是抵触的。我希望他们是在妖言惑众，是在夸大事实。不过，我明白我这样想，有点太对不起他们了。他们其实也是希望给我些提示，不希望到时候，对我和家人打击太大。但是，我依然希望一切都能活在我为自己和家人而编织的童话里。

　　当爸爸真的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是他出院半年后的一天夜里。接到妈妈电话后的我，连夜找了车，赶了1个多小时的夜路，看到父亲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清醒的神志。

　　我以为我会哭，可是，那一刻，我竟然没有一滴眼泪，这就叫“欲哭无泪”吗？我不知道。

　　在妈妈的指点下，我们为爸爸换了衣服，净了脸。再次，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他，已经有些凉了。突然之间，我的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我没有刻意的去控制，就这样任由它不断的流着，我明白，这将是自己和亲爱的爸爸最后的面对。

　　时间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脚步。

　　一时间，我面对着爸爸的遗体，从自己的儿时开始回忆。父亲的肩膀上，臂弯里，大腿上都曾我嬉戏的地方。曾经是那么温暖的大手，为我和妹妹制作过各式各样有趣的玩具的大手，如今已经没有了体温。我拉起爸爸的手，他还是软软的，妈妈说“现在爸爸的灵魂还在”，我仰望屋顶，希望可以看到爸爸慈祥的眼睛。

　　不知是自己的神志出了问题，还是爸爸的灵魂真的还在，我好像真的在屋顶看到了爸爸，看到了他向我伸过自己的大手，那手依然温暖，他为我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我想爸爸是不忍看着我如此伤心，才会徘徊着不忍离去。

　　我不知道，此时的爸爸在哪个我无法知晓的地方，过的是否一切都好。我常常会为自己没有很好的珍惜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光而懊恼，如今，一切都已晚矣，我只有希望可以时常想起爸爸，希望爸爸在那里一切都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