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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双眼

作者: 朝夕 完成状态:已完结

哦,那双眼

  她,走了,走得那么匆忙,还未来得及送上一程便已走远了。总是在孤寂的夜空下想起那双眼,它是那么地流光异彩,那么地真挚,仿佛要看穿自己一般地令人难以忘怀。

  记得,见工的第一天,我与同伴们忐忑不安地进入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元崎通信有限公司的大门,静候着面试。大家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地谁也不肯率先走进那扇虚掩着的门,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被第一个推进了那道门槛。

  进屋之后,只见早已恭候多时的主考官一共有两位,一位戴着副近视眼镜,另一位肚子高高隆起的满脸堆笑道:“哦,你来了,来,坐下,先把你的证件拿过来看看。”

  闻言我忙即递上准备好的所有证件,他瞧了几眼问道:“怎么你这毕业证书还是个临时的呢?”

  “哦,那是因为我们刚出来,学校里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好正式的,所以暂时拿它来用用的啦,过几日学校自会寄来正式的。”

  “哦,原来如此呀,那么好吧,我们这就开始吧,你先画个全桥整流瞧瞧。”

  我一听,忙拿起桌上预备好的铅笔准备画,可一时间没见有一张空白纸张在桌上,反倒使我不知所措了。这时那位戴眼镜的忙在桌上翻了一番,最后只得拿过一张电路图,让我在其背面画,我这才依照两位主考官的要求画了这全桥整流图,之后他俩又分别问了我二三十余道问题,虽说一开始心里有那么些许的紧张,可到后来便也就不那么怕了,一一作了回答。

  颇有些尚未从一道更比一道略有些微难度的考题中回过神来的感觉的我,总算是全数答卷完毕,在两位主考官的示意下,转身走出那道看似莫测高深的大门,就只见同伴们一个个地围了上来,问我主考官都问了些什么问题,望着同车而来的一众人等,不免有些激动,亦有那么些茫然,只轻描淡写般地对他(她)们作了个简单扼要的介绍,“其实也算不上有多难,都只不过是些最基础的知识,你们一准也能顺利通过的啦。”

  说完这句话,我也就迫不及待的寻找与自己一同来的同学,却不想于无意之间发觉众人之中有一双黑亮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不远不近地从一侧的墙角边沿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仿若欲要问些什么,灼人眼目的很,不觉心里暗自“格登”一下,心性自己从未曾有见过这位陌生的女孩,她为何要如此这般地老盯着自己呢?奇怪了,想来我又没长得与别人有何不同之处,有啥子好瞧的呢?我也就没打算去理会她那眼神,一心只顾着继续解答同伴们的提问,可偶尔间一抬头总能见着她那依旧射向自己的目光,由不得令我急忙望向另一侧以回避之。

  经过个把来小时左右的等待,同来的三十几位同伴都已面试完毕,大伙或站或坐地谈论着自己哪道问题答对了,又有哪道题答错了,都说其实两位主考官所出的问题都只不过是些最基础最简单不过的小问题,只是未能答全,未免有那么些可惜之感,一个个地都在担心自己会被淘汰。我呢,也安坐于一侧,静静地观看着周遭的同伴们的神色。这时,猛然间又看到了那双有点显得咄咄逼人的眼神正盯向自己所身处的方向,忙即一转头,径自望着那墙上的世界地图及中国地图来。

  慢慢地,我也就站起身来,在地图上找寻起自己的家乡来,并询问身边的几位同伴的家乡。我知道这时候背后正有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自己呢,所以便也就没再回转身来。过了一会子,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咣当”巨响,忍不住好奇心,回转身来一瞧,原来是那原本搁置于大厅正中的两个放有十余部电话机的玻璃橱柜突然间不知为何而倒在了地板之上,就只见那满地的摔裂成千万片的细碎玻璃散落在那,原本放在那橱柜里的十余部或红或绿,或白或黑的电话机样品也已一个个地摔落于地板之间,忙即顺手将其一一捡拾起来,放于一旁仍旧在那忙于工作的该公司的一位女孩子的办公桌前,然后再找来扫帚将那些玻璃碎片扫拢、搁置一侧,随即又独自望那墙壁上的地图。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吧,同伴中有人说是已然面试上了的将要再度进那方才面试间去见该公司的主管——总经理助理了呢,大伙又不平静起来,就生怕念不到自己的名字。过了好一阵子的工夫,终于开始报录用人员名单了,我依旧还在一旁继续观注着那地图呢,忽听同伴们说有我的名字,还是第一个被叫到的呢,让我赶紧进屋去,我这才转身走向那办公室的门。这时只见她正站在那门外,望了自己一眼,我也只得礼貌性地冲她回点下头,这才进屋候着。又过了三五分钟吧,只见又有几位同伴进了屋来,我看了看,总共有八人,四男四女,而正巧她也在这八人之内,心里不由得又是“格登”了一下。

  见我们几人都已进屋,第一眼看去就有那么些感觉很是严肃,面色黑黝的助理让最后进屋的那位同伴顺手将房门关好,站立于一侧之后方才说话道:“首先呢请允许我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本人姓徐,是本公司总经理的特别助理。刚才与你们面试的两位主考官呢,一位是公司研发部工程师刘如容先生,也就是那位戴眼镜的,另外一位呢则是车间主任郎泽喜郎主任,今后他也就是负责管理你们的主管了哦。这次你们一共来了三十几人吧,经过一番面试,最终录取了你们当中的五位,除了你们这四位男同学之外,另外一位被直接录用的就是这位潘国珍潘小姐。”

  说完这番话,只见徐助理顺手指了指站在对面的她,直到此时此刻我方才知晓她的姓名全称。

  徐助理又接着说道:“你们五人今后就都归技术部组长管理,以后一切都要听从于你们组长的分配。另外的三位女生呢,原本是没打算录用的,可我考虑到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正巧最近公司里缺少一位打字员,而朱莉你是学这计算机专业的,所以便留下你来做这打字员;另外生产线上这会子也凑巧需要添加人手,故此呢李瑛和马小芬,你俩今后就先行分配再组装组,当然喽,若你俩表现得好,再经过考核,你俩还是可以考虑调拨到技术部来的嘛。呵呵,我看就这样决定了,现在请各位自行通报姓名吧!”

  于是,我们八个人便就此互通了姓名,彼此算是有了初步认识。接着徐助理宣布道:“好了,你们几个现在可以去收拾下各子的行李,呆会我让管后勤的小姜领你们去宿舍。”

  就这样,我们这八人便也就留了下来,与同来的其他伙伴们道别之后,便即跟随姜后勤忙着张罗住所了。

  因当日正巧是九七年的元宵佳节,故而当晚与出门在外业已多年的其他工友们一道品尝了难得一品的元宵,听那些老员工们说这还是托咱们这八人的福,方才得以品尝到来自于各自家乡之外的元宵呢,往年里公司里从未有过此例,看来是老板想借此良机来拉拢我们这几位新来的员工吧,我想。吃过晚饭之后,小姜领着我们几人一道去了趟市场,买回了一些生活日常用品,稍事整理了一番,便即一个个地躺下休息了。唉,总算是可以歇歇了,这两天以来,一刻也未曾好好地休息过,一路之上尽顾着看那沿途之间的各地风貌了,都没好好地歇息歇息,这会子也该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开始这有生以来的头一回正正经经的打工生涯了呀。

  第二日一大清早,我便第一个起了床,拿了毛巾与牙刷便朝屋外的洗手池走去,这时只见她也起来了,我便走上前打招呼道:“呦,你也起得这么早哇,怎么,睡不着觉吗?”

  “你不也起这般早吗,呵呵。”大眼睛盯着我回道。

  “咳,我这是习惯成自然了,没法子,谁让在学校里就是我第一个起床,然后再一个个地把其他同学叫醒的呢,嘿嘿。”

  自此,我们这八人也就从最初的彼此并不熟悉与了解对方,开始一点一点地有了些许沟通与了解,渐渐地由原先的因个自来自于不同年级不同学区的同校生,逐步变成形影不离的老朋友,彼此之间总是喜欢在下班之后,一同谈天说地,侃东论西,那段日子还真的是感觉开心极了呢,至今我还很是怀念那段特别的时光。

  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幸福的日子并不太长久,进公司上班之后没多久,彦便因工作压力太大,受不了而与主管大吵了一顿,结果被立马辞退了。后来,莉、芬、瑛三位女生也各自投奔其男友或亲戚去了,仅剩下我、涛、峰及珍四人依旧在公司里做着。从那之后,我们更加珍惜未知的共处时日,彼此之间又多了一份关怀。

  从小就酷爱文学,一心想要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来的我,总是喜欢逛街上的书市,每每看到又有新出的喜爱的杂志,便急不可耐地将其买回来先让珍她看,我只希望她能够籍此从日常繁琐的工作压力之中稍事得以解脱。

  珍总爱与涛互相争执,待峰却象足了一位大姐姐,总喜欢为其出谋划策些啥的,而我呢,则喜欢看他们三位嬉闹时的模样。涛时常想要拿我来说事儿,老喜欢挑我的刺,说我这呀那呀什么的,每每此时此刻珍总会护着我一般地与其据理力争起来。我心下里自也明白,珍她是不希望我被人说成是个大傻瓜,方才会如此这样明目张胆地帮我说话。不知不觉间,我们几人从最初的互不相识到成为莫逆之交也有三四个月了,彼此都非常珍惜这段难得的友情,从不提起任何令人感伤的话题。渐渐地,我们也开始开起对方的玩笑起来。

  恍惚中,我觉得同事们总爱在背后议论着什么,可等我想要也凑上前去听之际,却又立马偃旗息鼓了,便也就只好坐于一旁冷眼旁观了。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是有关自己的传闻,说是什么流水线上有一个女孩看上了不解风情的我,于是便想去制止他(她)们的猜疑,可又苦于不知道究竟该当如何样开口说这件事为好,只得听而不闻,任其胡言乱语,反正抱定了自己从未有过这方面的任何哪怕只不过是一丝一缕的小小念头的态度,只管一如既往地照常工作。

  可没料想着,流言依旧不断飞来,我也由不得心烦气躁起来,原本就身体欠佳的我也因此时常犯起老毛病来,从此便也就不得不时不时地请假休息呢。

  也许正因了那句老话,“缘分来时你想推也推脱不了”吧,渐渐地我也发觉自己有些离不开珍的注视了,每当于工作之余偶尔望见她那双真挚而理解自己的满腔深情的眼神之际,便倍感欣慰。

  记得有一回,休息之际,我因急于修好手头上的一块机板,无意间被锥子扎了一下手,当时便冒血了。这时珍也坐在身边,看见我被扎出血了,轻言轻语地说道:“你呀,怎么也不晓得要小心点呢,看,这不扎出血了,啊?”

  当时我因一心只顾着想如何样才可以尽快解决好那块令人头疼不已的机板,就连珍她究竟是何时突然间坐到了自己身侧也未曾留意着,所以猛然里忽闻如此之关怀备至的亲密无间的言语,我这心里也一阵暖洋洋的,望了望车间里并无其他人,这才回道:“这点小伤没啥子啦,呵呵。”

  说着话我便将流血的手指头放进最里吸吮,想要籍此止血,可没料到却是怎么也止不了那汩汩直冒的鲜血,只得四处找寻干净的纸,预备用其来将受伤的手指草草地包扎起来呢。

  “来,你就用它包一下好了,怎么样?”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洁白的手绢劝道。

  望着她那双充满关怀之色的眼神,我不禁有那么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忙急急地回谢道:“谢谢,不用了。”随即又埋头工作起来,仿若刻意要躲避开来自于她的关注。

  我知道,自己业已不自觉地渐渐喜欢上珍了,而我也明白珍她一直以来都对我有那么些好感。但我却总也不敢承认这一点,因为早已听某些老员工说老板对于公司里的男女员工谈恋爱一事,好象特别得反感,据说以往凡是被老板查知有谁与谁想要在公司里谈恋爱的话,一般说来都会得到被开除的处罚,为此呢因生怕珍她会受到任何伤痛之感,于是我便故意写了一封令其一时间感觉无法接受的短信,原本我是想以此来暂时性地浇灭自己对珍的那么一点点的方才露头的思念之情火,待有机会之际再向珍详细说明我的苦衷与真实打算的啦,可万没料到的是,还未待我向其明言之时,自己之前如此鲁莽的举动,已然伤透了珍的心。自那以后,我们便有如路人一般,不再轻易来往。而同事们也不再拿我俩寻开心了。

  渐渐地,涛与峰也与我疏远了,他们与珍在一块之际谈的最多的內容仅只剩下最后的一个话题了,那就是如何离开公司,对于涛与峰来说,这儿的工资实在是难以维持他俩的日常开销,所以便想要找过家更好些的公司,或者说工厂。而珍呢,我想可能就不止于这么一点子的要求了,恐怕这儿已然成了令其感到伤心不已的地方了吧。

  不久,相处了五个多月的我,便因病而回家休假了,半个月之后,珍与涛、峰便已然一道辞职离开了公司。从此以后,有很长一段日子失去了他们的任何消息,直到我修完假回公司上班一个月后,才收到涛与珍的来信,这才知晓他俩分别进了两家电子厂。虽说工时比以往长了,但也还算是可以的啦。而珍来信也劝我不要再对以前所做过的某些旧事心感內疚了,我们今后还是可以做好朋友之类的话语,看到这儿,我不禁又感慨万千,心想:是啊,既然过去的种种业已有如过眼烟云一般地过去了,自己又何必非得沉迷于其中呢,何不自自在再地生活,快快乐乐地工作呢?

  可话虽说如此,真要舍弃这段尚未来得及开花结果的恋情,又谈何容易呢?直到现在,虽然这些陈年往事早已过去十年了,我依旧感觉那份难以忘怀的神伤与痛楚,还是那般地沉重,那般地无奈。

  哦,别了,那双曾经深情地注视过自己的大眼睛。哦,忘不了,那双真挚、理解,却又仿若欲要看透自己的眼神,为了今后依然纯洁无瑕的友谊,让我们举起杯来,饮下这浓郁香醇的思念之酒吧。哦,那双眼……

  注:因我所上的那所学院其所下辖的分校有好几所,另外各分校之间都有其各自的大、中专及短训班,故而即使是同一届的同校生,也会有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的情况,而当年我与其他七位一同被录用的同学兼工友在那之前并不互相认识,也就不足为奇了,特此说明一下,呵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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