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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半年

作者: 王艺安 完成状态:已完结

工作半年

  我是一名快被炒的业务员。

  接到文员电话,我从片区赶回公司,这是公司每月必开的例会。

  一进厂区,机器的轰鸣声,库房忙碌的装卸声,繁忙的场景,使我的心更空落。我一步步地爬楼。“蒋燕,回来啦,”一个来公司不久的师弟,几步蹿上楼去。办公室里,各自片区回来的业务员,扯皮说笑,好不热闹。文员坐在电脑前,我说:“帮我准备一套资料,开完会我带走。”“好。”文员推开桌上的一堆衣服。“闪开点儿,又没你的份!”“呵呵,那么凶啊!”小师弟嬉笑着闪开,“都奖谁啊,阿迪呢。”

  我知道,总部下达的任务,公司又完成了。出纳分开人群进来,经理让你把奖励名单打出来,“好。”文员答应。“燕姐,我先打这个拉。”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想着该如何过开会这关。

  我是一名农村女孩,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即将被炒的命运。我站在长条会议桌旁,低着头。“蒋燕”

  回片区的车上,经理在大会上点我名字的声音,始终在脑中回荡。“这月你再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回来啦!”就不要回来啦……

  铁西是我的片区,从我多年以后,漂泊的经验中得出,大凡城市的西区,都比较穷。铁西区号称C城的贫民窟,一条主干道上,人少车稀。几个在建工程,都嫌产品价格太高。

  “价格便宜点,客户直接打电话来公司要货,”经理经常这样骂人。“招聘你们干什么!”月会结束,一个师兄告诉我,西河村正在新村改造。“把村长搞定,”师兄说。师兄晃着阿迪袋子,“这个工程就拿得下!”

  我直奔西河村,我一定要搞定这个村长。否则我就失业了。

  西河村在铁西区的最西端,是一个即将城市化的村庄。公交车在萧条的街道上狂奔,进入一个热闹的集镇。两旁商铺稠密,人流熙攘。

  下了公交车,站在西河村的路边,此时正是八月天,阳光白得晃眼,我抹了一把汗,心却似冬季的雪天般寒冷。

  西河村是个大村。东西二村,一座平板石桥连着。这是后来六奶奶告诉我的。那天我看到的西河村,已经没了桥。东村高楼林立,买卖铺户,一派繁荣气象。师兄给我的信息,应该是这西村。我往西看,尘土飞扬,一群民工在烈日下忙碌。有几处没拆的房屋,孤立在碎砖乱瓦间。这就是……我呆站着想,还没拆完,啥时能建啊。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村长,你找不到啦!抓进去了。”这是我遇到西河村的第一个人,她叫姜玲。那天,她刚从车站附近找活的人堆中出来。“他妈的,赵老二太不是东西。”蒋玲边走边骂“姐,村部在哪?”我迎着姜玲。

  多年以后,我成为一名营销高手,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姜玲,她满脸的怒气与焦急。满大街都是人,我却向这样一个气冲冲的人问路,可见我当时的工作是怎样的差劲。她转着眼珠上下打量我。“在那。”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路对面的小广场边有栋楼。“村长蒋利伟,”姜玲瞪着怀疑的圆眼睛,“你是记者吗?”姜玲的圆眼睛很漂亮,“不是。”“他被抓了。”

  那天,我一路跟着姜玲,后来我们成了朋友,西河村已经成为C城的一个区,可是我们的友情却没有变。当时想,反正这月的任务没指望了。不如放松了好好玩玩。后来,我见到姜玲的婆婆的妈,七十多岁的六奶奶。

  西河村很早以前叫西子村。六奶奶坐在姜玲家门前。六奶奶,干巴巴的一张脸,一肚子故事。听老辈人说,西子村原是个没人烟的地方,谢建良的祖先逃过山海关,到这走不动了。姜玲家原开着小卖部,把着路边,门前空地上总聚着不少人。“六奶奶又开讲啦!”几个小孩围过来。“河水中有个仙女,她看到树下睡个大汉。那棵树几年前被程疯子他妈砍了。”六奶奶不无惋惜。“就是你下车的那地方。”六奶奶说。“从此,西子河这个荒凉的河湾,有了一户人家,繁衍出一个村落,谢建良的后人成了财主,在西子河上搭起石桥,通向东方,柳树旁建一座祠堂,供着先祖。后来,祠堂被程疯子他妈盖房占去了。”六奶奶说,文革期间,西子河改名西河村。

  我坐在一圈人外,看看四周,一片瓦砾,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没有一棵遮阳的绿树。我只好继续听六奶奶讲故事。“桥没拆时,”六奶奶眯着眼说,“我每天推着小车,去石桥卖茶叶蛋。石桥上卖玉米棒的,买冰激凌的,可热闹了。”六奶奶无限留恋那时候。

  六奶奶说,那天,他刚把摊子支好,程疯子就堵在面前,程疯子是西村的。广场西边有个没拆的房子,就是疯子的家。我来时,好像有这么个房子,很小,四周空荡荡的。“别耽误奶奶生意,”六奶奶瘪着嘴,哄疯子走。程疯子好像和六奶奶叫上劲了,嘻嘻哈哈,推走了六奶奶的小车。六奶奶顾不上煮着的茶叶蛋,手舞炉钩子,横穿过桥,追疯子。“六奶奶,别闪了脚!”卖玉米的大张看热闹,六奶奶挥了挥煤钩子,“哎!刘奶奶!”大张的眼睛圆了,“哐当!”六奶奶只听身后一声响,煤炉钩拄地,回头一看,吓得瘪嘴更瘪了。一辆拉砖的三轮车,冲过她的小摊,撞开桥栏,车头在桥上担着,没下去。她的茶叶蛋,滚得满地都是。从那以后,六奶奶不再做生意。六奶奶说,那桥不久就拆了。

  我打量着姜玲的家。

  这是一所高大的平顶房,墙面镶着白瓷砖,铝合金的门窗,鹤立鸡群一般,伫立在瓦砾间。屋后一棵大梨树,树尖高过屋顶,衬着一塌糊涂的四周,显得格外的绿。“六奶奶,这房子建这么好,舍不得拆吗?”我打断六奶奶的回忆。“拆房子,村上承包给赵老二拉,他给我们家三千块钱,蒋玲不同意。”“拆下的门窗木料,大门窗罩子,”蒋玲从屋里出来,恨恨地说,“这些也值七八千呢,我们自己找人拆。”“哎,本村力工没人敢来。”“找外地民工啊!”我说。“我老公去了,我就不信,赵老二能霸到哪里。”“六奶奶,蒋村长为啥被抓呀?”我没心听闲事。

  “谢建良告的。”旁边一孩子说。

  “那谢建良为啥告他啊?”

  “不是谢建良告他,是西河村人都想告他!”姜玲有些激动。

  “你下车的那地方,”六奶奶说,南北笔直的一条大路,原先就是西子河。文革以后,一条河分成几段,成了臭水沟。谢建良在桥南边,放了鱼苗养鱼。建设新东村,蒋利伟把河填了,那一池塘鱼,谢建良向村里要四十万。

  “那可发财啦!”我瞪圆了眼睛。“谢建良只得到一万元。旁边姜玲说。”那是怎么回事?“我糊涂了。”没村里的承包合同,“蒋利伟说,”不能按规定赔偿。“

  “为这事告啊!”我有些不以为然。“知道东村的楼价不?”姜玲见我的表情问我,“也要二千元一平吧,”我说。

  “二千三,知道村上卖给开发商的地皮多钱吗?”你信吗,帐上作十八元一平方。“

  “不会吧。”

  “你又没看到。”六奶奶说,改造新农村,国家有政策,要给村民一定补偿,海燕她舅的村,一人都分得了七万多元呢,咱这告了几次,才分八千块,还是周围第一富村呢!谁都要告他。

  “都别说了。”姜玲努努嘴,“晓燕来了。”我向远处看,走来一个高挑女孩,白白净净的。刚才说话那孩子对我说,

  “你要找蒋村长,那是她女儿。”

  “是吗。”我转过头,一下子来了精神,先和他女儿处好了,在……

  “别瞎说,”姜玲站起来,小声对我,

  “她是我同学,你千万别跟她提她爸。”

  我心又凉了,不提村长,我怎么拿下这个单子啊。为什么不能提她爸。那天,我暂时摆脱例会的情景,带着疑问,更多是好奇,看着她走过来,和姜玲闲聊,她和男友正备战公务员考试。她一直蹙着眉,浅浅的笑也带着愁容。

  那以后,直到她住进她爸买的房子前,我们一直联系。她大学刚毕业,我也只工作半年。我们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也许是缘分吧。

  每天跟领导汇报时,我说,这个工程我能拿下,因为我和村长的女儿成了朋友。领导表扬了我。只有我心里清楚,我的工作和领导的要求,相差有多大。

  我把我的片区又翻了一遍,工地上,不是已经定了别的牌子,就是还没开始。我真的有些绝望。这天,我早早来到西河村。下车后,发现前边有一群人,面色虔诚,手持香火,向广场上去。后面跟了很多人,大伙议论纷纷。我跟着走过去,问旁边人。

  “听说是外省来的,我们村出现佛光。”

  “佛光”……我惊奇,“在哪?”

  这旁边人努努嘴。我这才发现,人群已走过小广场,在程疯子家门前停下。我好像记得,六奶奶曾说过,这原是个祠堂。

  人群里七嘴八舌,大家都仰头,看疯子家房顶。我抬头看看,三间红砖房很旧,几扇木头窗户关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我往里边挤,吓了一跳,只见那些外省人,在房子前跪着,双手合十,像拜神一样拜了又拜。其中一红脸长者,站起来向大家解释,他们受佛光指引,一路从外省到这。

  “佛光在哪?”本村人好奇地问。

  “就在这房子上空。”人们转过身仔细看,看了半天。有说看到了,有佛光。有的摇头,有的不以为然。

  从人群里出来,我急忙往姜玲家去。刚才看见一个背文件包的人,进了村部,不管他是不是竞争对手,我都要抓紧时间啊。

  到了姜玲家,只见七八个人在房顶上,吆吆喝喝。姜玲头上带着帽子,看见我来,笑着说,

  “这么热的天,走吧,灰尘太大。”我们走开一点,我说,

  “房子拆了,你先住哪呢?”

  “到晓燕舅的村上”,姜玲说,“晓燕和她姥姥今天往她舅家搬呢。”“西村这片,程疯子没拆呢。”

  “对了,刚才,有一群外地人说,那有佛光。”

  “疯子失踪了。”六奶奶说,填河时没的。村里要填河,谢建良不让,和村里吵起来,当时围了很多人看热闹。突然,大伙觉得脚下发软,往后退,眼见得脚下的石块陷下去,人们惊慌起来,脚下,现出一个一米多长的大洞,人们都觉得这事不好。赵老二指挥往里扔石头,

  “那洞真成了无底洞,”六奶奶说,“几十车石头下去,影都看不见。”

  “后来呢?我问。

  “后来,疯子嘻嘻哈哈跑来了,他在洞口看看,又看看大伙,做个鬼脸,跳下去啦。”

  “啊,这么失踪的啊。”“奇怪就在这,疯子跳下去以后,那洞竟然慢慢地合上了。”

  我转向姜玲,“真有这事?”

  “有这事。”姜玲说,疯子他妈跟村上闹了好多天,原先,疯子他妈为疯子的房产证,闹了村上好几次,村里一直没批,出这事,村上答应,动迁后,给疯子他妈一套两居室。这事才结束。

  “你们村上怪事这么多啊。我在这帮不上你,去晓燕家啦。”

  从姜玲那我知道,晓燕她妈夏莲,很早以前和村长离了婚,后来疯了。晓燕恨她爸爸,一直和姥姥生活。

  我不知道,这个工程晓燕能不能帮上我,可是我实在着急,实在找不到别的人,他爸被抓,施工人员没到场,开发商找不到,我能找到的只有晓燕,况且,这个村子让我好奇。

  到晓燕家,门前一辆三轮车,装着瓶瓶罐罐,“我来帮你搬家,”我冲着从房里走出来的晓燕说。晓燕淡淡一笑,她总是这样淡淡的样子。

  “搬完了,这是最后一车。舅舅,”我抬头看,他的舅舅捧了一打包东西出来。“你不是建养殖场吗,她是推销材料的。”

  那天,我和晓燕一路推车到她舅家,晚上,她舅给我一张材料清单,没想到,这张清单的金额,正好是我任务的一半。我已经对这个月放弃了,对这份工作放弃了,这张单子,从新给了我希望。我一下子从散漫的状态中转出来,进入高节奏的紧张中。

  我开始疯狂地跑市场。八月还是热毒的天。到哪我都一脸的汗,这种精神感动了客户,他们都表示,材料一定用我的,这样的承诺让我感动,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焦急。

  好几天,我一无所获。

  一天早晨,我突然觉得,没必要这样整天惶惶然的。被炒就被炒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想来,倒觉得很轻松。我决定去看姜玲。

  到了姜玲家,我愣住了,原先高大的房屋,现在破破烂烂。屋顶没了,房梁一根根地,担在墙上,窗户没了,院里一地的碎砖。六奶奶呆呆地坐在一边。

  “六奶奶,房子找到人了。”“拆了一上午,中午吃饭,被赵老二一伙人打了,不敢再来了。”“姜玲呢,她病了在家里。”

  我买了水果去看姜玲。

  我说,“你这么坚强,为这点事病了不值。”姜玲好半天才说,“村长回来了,找人打了谢建良,晓燕去医院了。”谢建良的儿子是晓燕的男友。

  从姜玲家出来,我实在不懂。一个村住着,又是亲戚,非要弄成这样吗。我的任务逼着我,不得不去找村长。管它呢。我直接去了村部。

  “村长不在。”工作人员小声说,“这里找不到,你去金港渔家,那是他开的酒店。”

  我打车去了金港渔家。

  这是C城最繁华的路段,从车里钻出来,我打量这座酒店。门前开阔的停车场上,塞满了各种名车。金港渔家四个红色大字,刚劲有力。我正在考虑进去如何说,才能见到村长,而不被打发出来。从门里出来一个女孩,个子不高,披着蔡依林似的卷发,带着韩国女孩的野蛮。走到一辆白色的宝马前,坐进车里开走了。

  我不再犹豫,登上台阶,礼仪为我拉开门,

  “欢迎光临,小姐您几位?”我仰头看看这位漂亮的礼仪小姐,

  “我找蒋总,”礼仪警觉起来,“您有什么事,”大厅过来一人,“她找蒋总。”一身套装的女孩上下打量我,“什么事和我说吧,”我有些心虚,眼看着要被打发,心一急,随口就说,“我来找蒋总的女儿,我是她朋友。”“蒋总的女儿,”套装女孩说,“她刚走啊,”我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女孩,“你是说,开宝马的那个?”套装笑笑。我说,“不是她,是另一个,”“啊,”套装回身,犹豫着指指楼梯,“在三楼。”

  我急忙上楼,为自己的机敏叫好。到了三楼,忽然想起套装说的,晓燕真在这吗,撞见了可不好。我一下子又犹豫。慢慢走来,一路找经理室,一路想着怎么说。

  走廊传来吵架声,我寻声音,正是经理室传来的,一男一女,

  “谢建良是不是你让人打的,”女的声音尖脆,

  “你这么跟你爸说话,谢建良几次三番告我,打他是便宜他。”男的声音低沉。

  “晓燕和村长!”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躲到拐角处。

  “你把大伙的钱都贪了,全村人都想告你!”没想到柔弱的晓燕竟然会这样。

  “他现在不会告我了,知道为什么吗?我给了他一百万!他不就是为点钱吗!”

  走廊上忽然非常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听说,你和谢建良的儿子处对象,有这事吧,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你把我当女儿了吗!”晓燕声嘶力竭,“你和那女人在一起时你想到我是你女儿吗!”你和我妈离婚时你想到我是你女儿吗!你贪了全村人的钱,想没想过我每天就生活在他们中间,我从来就没你这个父亲!

  房门一响,晓燕冲出来,门“哐”的一声响。

  我吓坏了。站在拐角里不敢挪动脚步,这种心情,村长是不会听我说什么的。今天白进来了。我刚想走时,楼梯口上来一个女人,气质高贵,微微发福。进了经理室。

  “刚才看见你宝贝女儿了,怎么你没把钱送过去吗,”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来干什么?”村长质问。

  “你还问我,你几天没回家了,是不是又找那狐狸精去啦!”女人撕破了刚才的风度。

  “我回不回不家,关你什么事,我们可是离了婚的。”村长倒是语气平和。

  “这可是你说的!蒋利伟,别以为你出来就没事了,你的那些事,谁最清楚!”哈哈!女人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你就不怕我告你,你进去了,还能再出来吗,那些钱就都是我的啦。”

  我要马上离开,这时,楼梯口想起脚步声,我赶快又躲回拐角。

  一个服务员。

  她快步上来,忽然又停下了,在楼梯上站着,往楼上望望,慢慢转身,下楼去了。

  经理室里,两人还在吵。

  “这招我防着呢,你尽管去告。”屋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都能听到。“市长拿了我五百万,到时候,收拾你的人不光是我。哼!”

  我看看没人,急忙下楼。

  我吓得好几天没心情工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可就是很怕。

  领导打电话问我,工作进展到什么程度。这月过去一半了。我向领导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得不硬着头皮,去西河村。

  下了车,我犹豫着,最后决定,还是去看看姜玲。到了她家,姜玲正在收拾屋子。我说,房子拆完了吗,姜玲说还是赵老二拆的,给了两千元钱。姜玲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心态很平和。赵老二是村长的表弟,老百姓斗不过他的。谢建良出院了吗,出院了,他也不张罗告了。

  “真是这样啊!”

  “什么真是这样。”姜玲瞪圆眼睛看我。

  “没什么。”我说。村长给他一百万元的事,我对谁都不能说的。

  “晓燕呢,你没看见她吗?”

  “她躲在家里不愿出来,谢建良的儿子昨天还问我呢。”

  一年以后,姜玲住进了新楼,她告诉我,晓燕没回西河村,他爸在城里给她买了房子,买了车,她和谢建良的儿子考试都过了,到村里政审,村里说,谢建良的儿子参与群众闹事,取消了公务员资格。后来去了西部。我那时已是一名优秀的员工,这些事听起来,也很平常。只是觉得谢建良的儿子,为什么没去深圳或者上海,而是去了西部,难道也学他的先祖吗。

  西河村的工程我拿下了。出乎自己想象中的难度,倒是很顺利。我那天很早就到了村部,村长在,我把名片递给他,他笑了。可能那天他心情特别好,他说,

  “你也姓蒋,比我女儿的名少了一个字。”我说,“我和您女儿是好朋友。”后来,他给我介绍了开发商的老板,合同很快就签了。并且预付了定金,这在我们这个行业很少见,一般的,货到付款已很不错了。这个定金让我完成了那个月的任务,也挽救了我的工作。

  这个工程,真正供货是第二年的四月。那时,西河村只有程疯子一家没扒,因为赵老二不敢拆,所以,西村一片开阔地边上,孤零零地就这一座房子。

  年前十一月初,我来参加奠基仪式。刚下车,就看见程疯子的房子,火光冲天,很多人都往那跑。深秋的北方,树木凋零,漫天的黄叶随风而舞,倒也不觉得萧条。那天风很大,然而,奇怪的是,那大火,没有伸出条条火龙,而真正成了一团火,冲上高空。人们远远地站着,等着消防车的到来。

  “疯子!程疯子在里边!”人群里有人高喊。大家都看到,火光中,程疯子站在火里。

  “是疯子!”“程疯子,快出来。!”人群惊慌骚动。

  “儿子!”程疯子的妈从人群里扑出来,被大伙拚死拉住。消防车到时,大火已熄灭,熄灭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着火的地方没留下断壁残垣,甚至没有一点焦黑的印记。

  人们私下里种种猜测,有说房子是被放了火的,也有说疯子回来了,在家睡觉,被火困在里面了,还有人说,看到的只不过是个幻影,根本就没有疯子。更多的人觉得这事很蹊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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