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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

作者: 天星雨 完成状态:已完结

青瓷

  在老家的屋里有一个青瓷的罐子,那听说是祖上留下来的,当时在我的奶奶手里,放在柜子上放盐的,外壁上一层的灰,上面隐约可以看出有两只龙。

  没有什么人会去注意它的存在,只有想起要吃盐时才去碰它。

  那时正在文化大革命,各地都有知识分子下乡,我们村也是一样的,不过我们村因为比较的辛苦,周围盐碱地很多,所以种的粮食除了上交之外,也就够自己吃个半饱了。没有谁还愿意来接收这群“臭老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干不了什么重活的。但是这是毛主席的号召,没有人反对的。所以不愿意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命令还要执行。

  这次一共来了四个老知识分子,听说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快六十的样子,都戴着个眼镜,穿着朴素,没有一个胖子,都瘦瘦的。

  四个人中有一个姓李是教历史的,是他们之中岁数最大的,说话却是最少的,眼睛不时的直望着地上,仿佛地上有粮票一样。

  个子最矮的那个姓魏,一脸的落腮胡,戴一副黑眼镜,是教生物的,说话多一些,而且声音很是尖有些象女子的。

  最瘦的那个姓邢,和上两个不是一个大学的,北方人,说话声音洪亮,做事也利落,人也显年青,搞化学的。

  最高的那个姓秦,头发短短的,是南方人,很斯文的样子,教中文的,喜欢看书,经常把毛选放在口袋里,有空就看。

  四人都不是干力气活的人,而且地里的东西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公社干部们一商量就让他们给公社看猪得了,给猪喂喂食,打扫打扫卫生吧。

  这个决定很快就告诉了他们四人,没有做什么思想工作,他们就同意了。毕竟这比下地干活更适合他们。

  这里的时间并不精确,因为大家都不用表,过的很粗放,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里有大片的盐碱地,根本不能种粮食,只有让其在那里荒着。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小湖,湖面在日出或日落时就会显出美丽的景色。不时还会有一些水鸟前来觅食,没有事的时候四个人经常在这里走走,虽然吃的不怎么样但是景色却是不错的,老秦有时会为这里的美景赞上几句诗。日子虽然清苦一些,但是精神上却很充实。

  公社的猪圈里养着二十几头的猪,吃不到粮食只吃些猪草,所以养的并不怎么肥壮,瘦瘦的没有多少肉的样子。猪圈的旁边不远处就是我们老家的房子,所以我们离猪圈很近。那四个“臭老九”就住在我们家的旁边,经常没有事就来玩,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四个人经常会为一些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意思的事吵的天翻地覆,我们家那时也很穷,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象样的东西,放东西的柜子已经不太结实,家里吃饭的碗都找不出一只完好无损的。

  因为大家靠的很近,那四个老头就会经常来坐坐,喝点水,跟我们这些很光荣的农民兄弟捞捞家常,还经常给小时候的我讲一些《水浒》里的小故事,武松就是那时知道的,对于生长在平原的我,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树林里还有吃人的东西,叫老虎。我们这里看到的最大的动物也不过是村里的那头大水牛,而且也没有血盆大口,也没有凶狠的利爪。我曾问过他们那个叫老虎的东西长的是什么样子,那些老头都说长的象我们家养的那只猫,只是比它大很多倍,我听了之后便以为世上根本没有这个动物,不过是老头们在逗我玩的,因为在我的现实中,我们家的那只猫根本是怕我的,我经常追的它到处乱跑,就是再大几倍我都不会怕的,想来那个武松我也是可以当的,所以我眼里的那只猫简直就成了我眼里的“小老虎”,经常被我搞的不敢靠近我,我那时就以为我也是“打虎的英雄”,应该也戴大红花。

  四个老头在一起时没有事时就抽烟,烟抽的也很凶,但是又没有钱买就会到我们家来找我的爷爷蹭烟,我爷爷那时抽的是烟袋锅子,烟丝很烈的,但是那四个老头也不在乎,要到了的烟丝用纸卷好便一人一口的传递的抽了起来。这烟我爷爷也不多,所以抽的也很省,那四个老头没有钱又没有力气,又想抽烟,只好以教我识字做代价来换烟丝了。我爷爷是个文盲,见有人愿意免费教我读书,心里很高兴,毕竟吃了一辈子不识字的苦,现在有四个大教授教自己的孙子识字,自然高兴,便同意为他们一天提供一点烟丝,做为教我识字的报酬。我当时并不对读书感兴趣,因为在我的眼里,读书还不如去打鸟来的好玩,但是在爷爷和父亲严利的目光下,我知道不读书是会吃苦头的,便硬着头皮坐在家里跟这几个老头学起了字来。几个老头自己排的班,一人一天,姓李的教我拼音,姓魏的叫我识字,姓邢的叫我数学,姓秦的教我一些简单的俄文。我那时才五岁多一些,正在玩的时候,所以真叫生在福中不知福,这种师资专门教我这个贫农的儿子,这是后来的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呀。教我的日子,我并不领情,他们也不逼我,反而有空就给我讲一些小故事,这却是我最爱听的东西,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把知识给我灌输了进去,所以我的童年是幸福的,我到现在也这样的想。

  经常在一起,我们家和他们很熟悉了,所以经常在一起向他们请教一些小问题,总能得到正确的答复。

  一年之后,也就是我六岁时,他们把我教的水平足有一个三年级的小孩的水平了,有一天,魏教授又来上课,我的母亲正在做中饭,说盐没有了,让我去买些大盐回来,我买回来后准备去找小凳子把盐放进那个青瓷罐里,魏教授急忙过来帮忙,当他拿到那个青瓷罐之后,便愣住了,先掂了掂它的份量,又看看它的底,搞的我很莫名其妙的,便吵着让魏教授把罐子给我。我的爷爷好像看出了什么门道,让我小孩子家的不要吵,出去玩去,便把我哄了出去,随手关了门,屋里当时除了我母亲就只有我爷爷和魏教授了。当我玩到吃饭时间回来时,家里好象在开会一般,都坐在桌前一脸的兴奋,都在看着我爷爷的那张嘴,他在说着一些事,我当然听不太懂,只感觉家里人仿佛很佩服我爷爷的样子。我当时只顾吃饭,那时吃一顿饱饭可不容易,那天竟然没有出现吃饭的壮观场面,都静静的听爷爷讲他的一些往事,很专注的样子。后来我看见爷爷把那个青瓷罐用两手捧着放到了我们家的那个唯一比较结实的木桌中心,用手指着点着,大家都佩服的看着,不住的点着头,我当时也听到一些什么“对,对”的附和声,我没有记清,总之对于那时的我,那个破罐子是怎么也抵不过那桌上的窝头来的有杀伤力的。

  第二天,就看不见那个青瓷罐子了,家里人口风也紧了起来,我当时问过我妈,我妈上来就给我一巴掌,说:“你胡说什么,咱家那来的什么罐子,到外面不要乱说,听到了没有!”明明有的东西,现在却说没有,我当时转不过这个弯来,当然觉得被打的委屈,便哭了起来。我妈心一软给我一小块窝头,我一吃便忘了疼,更忘了这件事,玩去了。

  四个老头又来过几次,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一起,有些神神秘秘的,到了房里就把门关了起来,除了他们屋里只留下了爷爷和我爸爸,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一起走了出来,老头们带着一脸的满足,我爷爷和我爸爸一脸的喜悦,我爸爸也会用力的搓搓手,这是他表达喜悦的一种方式,一般是在村里给他什么光荣任务时才会有的。

  这事刚开始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大家都在忙吃的,谁有闲情串门?说实话去看看猪都比人强,那时我看到那些猪就会浮想连篇,然后就会流出口水来,那里会想到那里的臭味。说也怪那几个老头后来就出问题了,被村干部隔离审查了,互相不准见面,一个个要写材料,还要对得上,对不上就要批斗。我那时一定没有坚定的立场,毕竟他们教过我,但是我当时不想上学,很讨厌他们,他们被斗我虽不敢去看,但是没有人逼我看书,我却很是高兴了一阵子,那时想,看见了吧,看书的人就是这个下场,我还不如不看书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多快活。

  没过多久,我们家却也出事了,当时我们家在村里那是贫农,成分好着呢,我跟我的那些小朋友在一起经常说起这个成分,那时骄傲的象只公鸡。现在怎么了,我们那时可是专政别人的。我们家当时真的是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怎么村干部非说我们家有宝贝呢?但是看家里人那个沉默的样子,仿佛真的有一样,那是什么呢?我爷爷被带走了,说是去把问题说清楚。走的时候,村干部把我们家的那个青瓷罐子拿走了,小心的捧着,当时很多人看,指指点点,说那是一件很值钱的宝贝,是我们家里的人在那里偷的,我当时就生气了,大声的说,那是我们家的盐罐子根本不是什么宝贝。当时所有的人都笑了,那笑声仿佛在说一个小孩在说假话,却怎么也说不象,让大人一听就听出来了。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被我妈捂住了嘴。

  那时我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盐罐子会被别人当作宝贝,还把我爷爷带走了。可是看大人的表情这盐罐子仿佛就是一个宝贝。因为那四个教授被带走了,去交代什么问题去了,我不用识字了读书了,又回到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中,只是没有了朋友,朋友们都躲的我远远的,把我看成了怪物一般,我当时最自豪的贫农身分也被化成了富农,原因是我们家出了一件宝贝。我爷爷后来决定把东西捐给国家,这才被放了回来,那场事故让家里变化了一些,不过还好全家没有被分散,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热爱我的家乡,因为那里给了我很多的快乐,还好那个青瓷罐子过了那段时间之后竟奇迹般的还了回来,说不过是一般的文物,自己家留着用吧。我那时竟然也上完了初中,成了一个识字的人,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父亲也老了,那个青瓷罐子即是文物,我父亲决定为了不再惹事,将其埋了起来,放在了我们家的床的底下,对外一致说坏掉了,扔掉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对我们家那个所谓的文物再感兴趣了,大家都在为进入小康而努力着。

  那时我已经成人了,十八岁了,政策变了,我们家那时也有了一些钱,便准备开始修一个好一些的二层楼房了,在挖地基时才想起了那一个青瓷罐子,便挖了出来,也没有什么用,但是看着上面的那些花纹感觉扔了也可惜,便准备送给那个给我们家盖房子的工头,那知那个工头也没有看上,我看青瓷罐还蛮好的,没有一点破损,我便拿了过来,准备放在我的床底下,放一些吃的东西。

  楼房很快就盖好了,那种房子很土的,就象塔积木一样的,一个方格一个方格的,当时还没有瓷砖之类的东西,所以在当时水泥地已经是最好的了,我爷爷那时快八十了,住在一楼,父母和我各一间住在二楼上。

  在农村我的岁数是应该结婚的了,所以家里便忙着帮我找结婚的对象,后来在我们的邻村找了一个姑娘,年龄不大,才十六岁,家里给了许多的财礼,才把那个姓赵的姑娘娶了过来。我当时对她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成家自己就需要成业了,所以我跟她成婚没有多长时间就去城里找工作挣钱去了。

  城里那时正在搞建设,所以需要大量的外地农工兄弟,我便成了其中的一员,在那里做小工,钱拿的不多,活倒是不轻,每天晚上一上床就睡着了。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忙,然后把钱寄回家,其它的时候和朋友们在一起玩玩牌,吹吹牛,过着平凡的生活。

  有一天,工地上一阵喧哗,进去一看原来是大的挖掘机挖出来一些罐子和一些铜钱,钱被工友们一起抢了,罐子却放在那里没有人要,我看样子不错,没有坏,便顺手拿了一个,用水冲洗干净,准备放在房间里当烟灰缸。后来来了一群人,说是文物部门的,说那是文物便把工友手里的钱都拿了回去,后来工友说我这里有一个缸子也是那工地上拿来的,文物专家们便来我这里要,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便还给了他们,他们拿起来看了看,便小心翼翼的装到了箱子里,没有说什么便走了,过了几天在报上我看到了一则报告,说的就是这事,有一张照片,上面就有我捡的那个罐子,上面说是汉代的很值钱的样子。工友们纷纷的议论着,有些就开始后悔当时全都交了上去。我没有在意,继续干我的活,拿我的工资。后来我回家农忙去了,无意中谈起这件事,家里人都没有在意,我那个妻子却把那件老古董找了出来,就是那件青瓷罐子,罐子虽有些灰,但是保存的很好,没有一丝损伤。

  问我:“这个不是听爷爷说是件宝贝吗?我们不如卖了吧。”

  我当然不能做主,便问了爷爷和我爸爸。

  果然两位老人也同意,因为这个东西放着也没有用,不如卖了能值几个钱总比守着没用强。

  我便拿到了城里,很小心的放在了工棚里。

  休息时便将这个青瓷罐子送到了旧货市场,那里到处都有收这个的人,找了一个年岁大的,有一脸胡子的,让他给看了看,他详细的看了又看,

  然后说:“是一件赝品根本不值什么钱,如果要买给他他出个最高价五十块钱。怎么样?买吗?”

  我看了看他那一脸的诚实的样子,认为他说的真是最高的价格了,但是还是心有不甘的又说了一句:“太少了一点吧,再加点吧。”

  “那最多一百了,不想卖就算了。”那个老头下狠心的说。

  我看也差不多了,在那时一百元也是不小的数字了。

  便说:“好,好,给你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头忙开始掏钱,结果钱不够,便对我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会,他去借些钱去。

  我便只好在这里等着老头去拿钱。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走了过来,围着我看,左看看右看看,我有些生气,便站了起来,刚想说这个老头,这个老头突然叫出了我的小名来,这让我很吃惊,我仔细一看仿佛很熟悉,再想想也不是很清楚,那个老头后来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小时候教我读书的那四个教授中的李教授。现在早就退休在家了,没事就喜欢到古玩市场逛逛,找些便宜的小玩意。今天,正在逛呢,一不小心看到了这个青瓷罐子,很是眼熟,仔细一看竟想起了以前的那个年代,再仔细的一看面前的我,才知道真的就是那个青瓷罐子!

  “没有想到它还能保存的那么的完好,我以为再也看不见它了呢。”李教授接过来细细的看着。

  “我把它买了,一百元呢。”我高兴的对李教授说。

  “什么?一百元?”李教授眼睛睁的大大的问。

  “这是什么,这可是汉代的真品呀。”李教授说。

  “那应该值多少钱呢?”我茫然了。

  “快走吧,他骗你的。到我家里去吧,我跟你说说。”李教授说。

  我当然是相信李教授的,便跟李教授逃一般的跑了,还好那个老头没有追上来。

  在李教授家里,我坐在一旁,李教授拿着那个青瓷罐子,说是汉代越窑的真品,留世甚少,希望我能捐给国家放到博物馆里好好的保存,不要让那些文物骗子买去,流失到海外,这是对不起祖宗的事呀。说的我也很感动,但是我们也需要钱呀,我如果一分钱不要捐了,也是不是对不起自己的祖宗呢?所以我也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看我沉默,李教授猜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你不要怕博物馆不给你钱,博物馆虽然资金也紧张但是我想一点小钱还是可以拿出来的。你说你要多少,我替你去说吧。”

  我看着李教授,心狠了狠,对他说:“一百五,少一分也不干。”

  李教授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那好,就这样吧,东西信的过就放我这里,信不过就拿走,怎么样?”

  我看着以前自己的老师,我当然不能说放心不过,但是我还要工作,不可能时间随我任意的支配,又不想请假,那是要扣钱的,我犹豫了。

  “放我这里吧,我这里有个木箱子,你可以放在里面,然后你写几个字,再贴在这个木箱子上,你看怎么样,并且钥匙放在你那里,这样你放心了吧。”李教授对我说。

  “什么宝贝东西还要这样搞,我对你还不放心吗?”李教授这样一说我倒感觉我是小人了。

  我虽然坚持不用,但是李教授还是这样做了,而且还让我自己写了几个字,我鬼画符似的写了几个字,然后李教授自己锁了箱子,把钥匙给了我,我推辞了一下,接过了钥匙,李教授说当联系好博物馆的人员之后,再现场一起打开,我同意了,走时我留下了工地的地址,李教授给了我他家的电话,让我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在工地的工作很是紧张,差点就忘了这件事,当我想起来的时候,李教授也来到了工地,来到这嘈杂的地方,问我什么时候休息,说他已经和博物馆的人联系好了,就等我去开箱子了。

  我说:“我上班呢,没有时间,改天吧。”

  李教授说什么我也不好去,罚钱的。这时一辆小汽车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胖一些的,好远就朝李教授打招呼,李教授对我说,这就是博物馆的同志,现在亲自来接你来了。

  我没有看见过这阵势,有些不自然了,我只能对他们说:“我在上班呢,请假要扣钱的。”

  那个胖一些的,可能是领导,客气的对我说:“不要紧,我去跟你们工头谈谈,请假的钱我们替你补上,怎么样?”

  我无语了,都给了钱了,还说什么呢?

  很快的那个胖一些的就来了,对我说可以走了,你们工头很支持我们的工作,说如果时间不够明天也可以不来,已经准假了。

  这时李教授便和我一起上了那辆小汽车,我那时从没有坐过这个东西,以前在我们那能坐上拖拉车那就是身份的象征了。

  一转眼就到了李教授的家里,李教授立即打开了门,请我们走了进去,说我是他的学生之类的套交情的话。然后我自己亲手撕下了封条,打开了箱子,拿出了那个青瓷罐子,这个罐子对于我这个用了很多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和碗差不多的东西,没有一点特殊的地方,那两个博物馆的同志却戴上了白手套,仔细的观看着这件青瓷罐子,那眼神,那姿态确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们不是一个样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两个人仔仔细细的打量完之后,不住的点头,表示满意。

  对我说:这件东西确实值得他们收藏,希望我能以大局为重,捐给国家。

  我看着李教授,教授对我说:“放心,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然后便转过身去和那两个人开始小声的讨论了起来,讨论了一会便转过身来对我说:“他们同意了你出的价钱,并且还另出了三十元钱做为你误工的费用,你看如何?” 我当时很高兴,一口就答应了,心里美滋滋的,这比给那个买古玩的老头卖的又高了一些。我收了钱,便把那个青瓷的罐子很爽快的递给了他们,他们也满意这个青瓷罐子,我们可谓是皆大欢喜。他们走了之后,我非要拿出十元钱来感谢一下李教授,李教授说什么也不肯要,还说你这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他还要代表国家感谢我呢。见李教授死活不肯接受我的那十元钱,又说这种话来,我便收下了钱,告别了李教授。在回去的路上,我把钱放在内衣的口袋里用手紧紧的捂着,生怕他们跑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拿到那么多的钱呀。回到了家,全家都很高兴,说我会办事,还特意拿出钱来,全家做了一顿炖猪肉,看着全家那油滋滋的嘴,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原来就是这样的,从那时开始我便清楚了钱的重要性。

  这之后我就开始十分的珍惜起自己的工作来,因为我开始知道了让全家高兴的原因了。我的努力也得到了一些回报,慢慢的我也学会了搞建筑这一行,自己也开始组织一些人,做了一个小包工头,手里渐渐的也有了一些钱,开始认识了一些文化人,因为自己从小曾受过四个大学教授的一些教诲,所以骨子里多少对有文化的人还是另眼相待的,有些时候也会学着写一些大字,附庸一下风雅,很多的文士自然没有什么金钱,为了金钱自然也会教我一些东西。后来,我对文字之外的物件有了一些认识,开始喜欢起了这些东西,什么笔洗、砚台之类,慢慢的发展到了大的物件如古代的衣柜、书橱,那时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工程也越搞越大了起来,我便也学会了投资古玩,这些东西以前是喜欢,后来便成了一种投资。

  那时我对瓷器没有什么大的研究,后来在一个朋友的指点下,我也买了一些仿古的瓷器,一是学些古代的知识,二来也想让其增增值,一次我买的一个瓷器被一个朋友看上了,非要我让给他,出了一个价比我买的价整整高了二倍还多,我当时见朋友真是喜欢,便也没有多想就出手了,后来这个朋友把东西买给了一个港商,又赚了他出的价的二倍。我没有想到这件东西那么值钱,那个朋友说那是真的,不是赝品,是我把它当成了赝品。我没有生那个朋友的气,我当时反正是把这个当成副业在玩的,再说我也没有吃多少的亏,以后注意一下不要再看走眼就好了。

  时间过的很快,我那时也成了圈里的有钱人了,下属也有了几家公司,我把生意交了一些给我的亲戚,我主要就是搞一下我的副业,投资古玩市场了,这里我最看好的就是字画,这东西看准了,就是成堆的黄金呀。我一边搞一边也学到了很多的知识,这也是我很看重的,这之中,我也学会了品茗,我的周围也经常出现一些当地的文化名人,我跟他们学习中国那博大精深的文化,他们跟我这里打探房地产的动向,有时我的一句话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们相互的受益,共同的良性发展着大家的友益。我们的家里大多都跟我出来进驻到了城里,农村也只是一个象征的家乡了,但是我还是有空就回去看看,毕竟我在那里住过,那里有我童年的影子,我经常会在我的梦里想起我的童年,那段时光是我一生感觉最幸福的,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今天的生活,想想我现在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品着几千元一斤的高级名茶时,哪里会有人去想我以前连吃个窝头都高兴的要命的日子。我当然也知道我是赶上了好时候,不然我这样的农村孩子也只有在家里一辈子当个庄稼人,什么字画、古董、名茶这些东西对农村人那简直就是牛眼里的黄金,没有草来的有价值。

  后来学的东西多了,我才主动的去了博物馆去参观那里的古董,那里存放的一般都是有代表性的真品,也更具有文物价值,也更使人有知识上的收获。

  我在那里我发现了我们家的那个青瓷罐子,它放在展厅侧厅的一个并不是很显眼的地方,放在玻璃展柜里,这就是我小时候经常用的罐子,现在就这样的静静的放在里面,我看见它就想起了我的童年,我的童年仿佛紧紧的跟它联系在了一起,看着它完好的被放在了展柜里,我十分的心慰,也许放在家里这时早就连瓷片都没有了,我当时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我想把它再买回来,放在自己的家里,时时看看,也好做一个好朋友一样的相伴着,并且它也是我童年的见证呀,再说我也有了这个条件,本来这也就是我们家的东西,让它回家也是应该的,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然后就是找馆长,然后就是办手序,事情并不是很顺利,因为这是文物,到了博物馆那就是国家的财产了,怎么能说要就要回去呢,给钱也不行,很多东西不是钱都可以买到的。我被这样告之。我当时一时想不开,生了气,这个小城市,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了,这点事都摆不平,在圈里还不让人看不起了,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现在我们生活好了,我想把我自己家的一个盛盐的罐子要回来,放在家里回忆一下自己的童年,这难倒也有错吗?我很生气,生那个说这话的馆长的气,我没有想到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这样给我说话的人。我想来硬的,我当民工时的脾气又上来了,让几个人打这个馆长一顿,然后让他把这个盐罐子自己给我送来,我当时出的主意就是这样的。我手下的民工做细致的活可能不行,动粗还是可以的。我想我可以再给那个馆长打一个电话问问看,看是不是自己已经觉悟了,结果还是那句气人的话。看来这是一个需要给点颜色的人了,我便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我在我那宽敞的办公室里和几个文化人品着茗说着话,这时门开了,我的秘书小黄走了进来,说有人来找,看那神情,有些话不好说,那几个文化人当然很知趣,一个个都先起身告辞了,之后进来二个人,我一看有些眼熟,他们是谁呢?二个老头,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有些胖,是他们的话让我回忆起了他们,这就是当年来买我青瓷罐的那两个人。看着他们让我想起了那顿让全家人大为高兴的红烧猪肉来,所以为了报答,我便很高兴的接待了他们,他们都退休在家了,这次来,看来也是有原因的。果然还是为了那个青瓷罐子而来的,我把我的情况给他们讲了,他们两位知道这青瓷罐子明明是我们家的,那时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办法才卖给了博物馆,现在我有了些钱,想再买回来,这难道也不对吗?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那两个老头相互看了一下,那个胖一些的对我说:“按常理讲是这样的,但是你可能不清楚,国家的法律有规定,有些文物是不允许买卖的,你这件青瓷罐正好属于这一类,再说放在博物馆有专人保管,不容易损坏,还可以长久的保存下去,这也是为子孙在造福呀,你说呢?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就去看,和放在自己家里也差不多嘛,就当为国家做贡献了,你看呢?”我当时其时也是在气头上,主要是那个馆长让我下不了台,所以我才生气想整他的,既然两位这么说,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万一在我这里被打坏了,不是就一钱不值了,而且也损坏了一件国家的文物不是,所以我想把那个青瓷罐子要回来的想法就此打消了。我想留下两位老人在我这里吃一顿饭,可是两人说什么都不肯,只是说我通情达理,有爱国的精神,这让我也很高兴,想想也是,这也是爱国的一种表现,虽然不能象那样超级富豪那样在拍买会上买回几件国宝捐给国家,但是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吧。正在这时,我的手下来说,那个馆长已经被他们搞到医院去了,我当时把这事忘了,这下好,躺倒了一个,我没有时间再去说手下人的办事效率高了,马上坐着自己的车去了医院,找到了馆长住的床位,看着馆长满脸的绷带,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那个馆长还在昏迷之中,我便去问了问当班的医生,医生说没有伤到脑子,只是皮外伤,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我这才放了心,对医生说尽量的医治,费用方面不要担心,说着我便从衣服里掏出了几千块钱,让手下的给先交了住院费。

  我自然感觉良心不安,所以博物馆后来也没有再去,那个青瓷罐子也就放在一边,慢慢的就忘记了。那个馆长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久也就出院了,因为做事认真,后来被上调了。我也很替他高兴,我们之间因为青瓷罐子出的事也和解了。后来青瓷罐子因为博物馆扩建被收了起来,等再开馆时,竟然遗失了,这让我很是郁闷了一阵子,但是竟从此没有了下文……,虽然那时我手里的古玩那么的多,但是那个青瓷罐子,却让我没法忘记,我只有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它有一个很好的归宿,而不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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