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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

作者: 相逢如歌 完成状态:已完结

我的父亲母亲

  母亲嫁给父亲那年只有17岁,用母亲的话说她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父亲的父亲是当地比较知名的人,颇有些能力,所以家境还算殷实。母亲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当然倍受母亲父母的疼爱。许多年以前我曾见过父母亲的结婚照片,那是一张已经斑驳发黄了的照片。年轻漂亮的母亲穿着一袭真丝织成的旗袍,手里握着一束美丽的玫瑰花。虽然黑白的照片看不出那玫瑰的色彩,可我相信那一定是一束鲜红的颜色。母亲梳着一头当时年代流行的齐肩短发,时髦的戴着一付空空的眼镜架。那时的母亲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一点也看不出对生活有沉重负累的样子。

  站在母亲旁边的是16岁的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态自信而又坚定。据母亲说她和父亲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是互相拉着对方的手的。那时他们对家庭和爱情都还十分的朦胧,一切听命于他们父亲的安排,因此他们的幸福也就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极少听父母亲讲起他们爱情的故事,也许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可言。对于父母的经历我也不甚了解,只是从他们经常的吵架中零星了解很少的一点。

  从父母频繁的吵架相互指责中,我了解到父亲的家原来似乎开过油坊或是豆腐坊,有一些房产和很大一片土地。每年要雇几个工人来家里帮工。父亲小的时候读过“国高”,算是文化人,他做过教员,当过校长。父亲年轻时与国民党、共产党人都曾有过接触。由于家境殷实,所以无论是共产党的队伍还是国民党的队伍开进村里都会住到父母家中。

  听母亲说国民党与共产党对待老百姓的态度基本是差不多的,他们都喜欢住在大户人家。因为大户人家才有好吃好喝和比较好的住宿条件。他们住在父母的家里都会主动帮助父母做一些活计,也会热情的与父母拉家常。国民党队伍买父母家的东西一样是付钱的,当然他们在吃喝上要比共产党的队伍挑剔一些。

  听母亲说有一次家里来了国民党的队伍,因为父亲开门晚了被一个国民党的军官打了两个嘴吧!国民党队伍一进门就会告诉父母杀鸡宰羊,当然他们也是付钱的。一次国民党队伍要买马料,母亲和姑姑把砖头藏在马料里过秤,不想砖头在过秤时掉了出来。虽然被那些国民党兵看到了,可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父母的家里也常常来八路军的队伍,母亲说当时有一位叫马刚的八路军经常带着队伍住在母亲家。马刚每次来都会和瘫痪在床的奶奶拉家常,并且经常劝奶奶让父亲参加八路军。只是因为当时国民党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奶奶没有听马刚的话,父亲终于还是参加了国民党,做了国民党县党部的书记。

  马刚当时任八路军一个什么区的区长,经常带着队伍和国民党的队伍战斗。听母亲说马刚经常带着半麻袋银元打游击,那是他们的活动经费。他的一个部下对那半麻袋银元很是垂涎,因此伙同其他的人设了一个骗局将马刚区长杀害了。

  马刚区长就葬在他经常战斗的地方,我84年曾经到过那里。在辽宁省沈阳市一个马刚乡,在宽阔的马路旁长眠着为了共产党事业英勇献身的马刚区长,听母亲说:马刚区长的墓碑还是父亲刻的。马刚牺牲后父亲还为他做了一首歌来怀他,那首歌在当时被传唱的很广。

  如果不是因为马刚的牺牲或许父亲的命运会是另外一个样子。马刚牺牲后父母的家里就只有国民党的队伍经常来了,所以父亲就铁了心跟了国民党。

  父亲的父亲是在父亲24岁那年去世的,由于父亲是一介书生,根本不懂经营。所以父亲的家境很快就显出破落的趋势。再后来共产党打败了强盛一时的国民党,国民党终于垮台了!

  土改的时候父亲的成分被定成了地主,房屋、田产被政府分给的群众。因为遭人陷害父亲被判八年的徒刑,被放逐到偏远的黑龙江。那时只有母亲自己带着五个子女,还要照顾一个瘫痪在床多年的年迈婆婆生活。

  母亲如同千千万万个母亲一样,是一位普通平凡勤劳善良的女人。她永远默默承受着命运带给她的一切,从没有过一句怨言。小时候母亲是读过书的,她能够看懂所有的书籍。我常常在自己的环境里见到五、六十岁的人不认识一个字,有的竟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所以我就不能不为八十五岁高龄的母亲识字感到骄傲了!据母亲说她小时她的父母是给他缠过脚的,由于缠脚的痛苦使母亲的父母心疼他们唯一的女儿。最终使母亲的脚没有与其他那个时代的女人一样有一双三寸长的金莲。也许这正是上天对母亲的刻意恩赐,使父亲离开了家后母亲能够更好的照顾他们的五个孩子和瘫痪在床的父亲的母亲。

  母亲终于随父亲迁到了黑龙江,那时父亲经常要参加学习并经常被批斗。每月十几元钱的工资维持不了庞大家庭的开支,于是母亲参加了劳动。父亲是一位重视文化的人,尤其重视对子女们的文化教育。无论家庭条件再苦再累他也一定要让自己所有的孩子都读完书。说实话我对那段父母的经历真的不甚了解,只知道那时哥哥姐姐们都在读书。大约60年左右瘫痪在床十八年的奶奶去世了,听母亲说奶奶似乎是位有些刻薄的老人。尤其对吃更为刻薄,平时端屎倒尿都是孙子孙女的事情,也许他们受够了。所以在奶奶去世后,大哥很放松的说了一句:这老太太可死掉了!

  大哥是62年去世的,那一年他23岁。父亲当时还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服刑。因为父亲是所谓的“四类分子”,他的子女们无一不沾过他的“光”,大哥的死就是沾了他的“光”的。那时23岁的大哥受别人的欺负被推下了一个很高的土堆,因此患上了脑振荡。对于那时的医疗水平来讲脑振荡实在是疑难杂症了,又由于家庭的经济条件差的很,所以大哥在终日的痛苦过后终于去了!

  大哥的去世对于母亲是最沉重的打击,可母亲并没有就此倒下。因为她知道仍然有四个孩子在等待她着的照顾。母亲没白没黑的劳做着,她象一部永远不会停止的机器,无休无止的运转着。大哥离开的那年,最小的姐姐来到了人间,母亲更加劳累起来。据母亲讲最小的姐姐出生时,他们住在用包米杆垒成的房子里,房子的四周透着冷冷的风,时常会有别人家的猪拱进房里来。

  最小的姐姐是在夜半出生的,由于父亲不在家里,大一点的哥哥姐姐有在外地读书,家里只有10岁的三哥。母亲无奈的强迫10岁的三哥在夜半满世界找医生。弱小的三哥拼了命似的跑了很久,最后真的找来了接生的人。当母亲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我 默默的聆听着,我感受到了一个孤独的女人带领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在那个包米杆围成的屋子里的恐惧、焦虑、无助和无奈。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当时10岁的三哥瞪大双眼,在漆黑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默默无语满脸流着泪奔跑的脚步声。

  诚然母亲是脆弱的,脆弱的欲哭无泪,然而母亲又是伟大的,伟大的占据了我整个幼小的心灵。64年父母的四儿子又因为被庸医开错了药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是我的四哥,那年四哥仅有五岁。在四哥临死前他的愿望竟只是能够吃到一块糖块,母亲背着濒死的四哥走遍了村里,却没能够找到一块糖块。四哥就在对一块糖块的奢望中死去了,他的那个小小的愿望最终也没能够得到满足。一块糖块成为了母亲最为悔恨的事情,以至在后来的许多年里她看见糖块就会流下热泪。

  我是踩着母亲对四哥死去的悲声来到人间的,因为母亲对四哥离去的悲伤和严重的营养不良,我从出生就没有吃过母亲的一滴奶水。小时候我是一个骨瘦如材的孩子,我之所以活到今天,完全归功于当时政府每月供给的二斤白面。母亲把那黑黑的白面在铁锅里炒熟,加上很少的一点豆油,然后用很细的箩筛上几遍。最后用开水冲一下,那便是我赖以维持生命的最佳食粮。

  我生命中第一个危险的时刻是在我8个月大后发生的,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我全身脱水。奄奄一息。那时父母对挽救我的生命完全放弃了。母亲对我最大的爱护便是要求父亲买一块新布,用以给我缝制一条小小的夹被,然后送我去所谓的天堂。母亲的这一要求被父亲断然拒绝了。父亲的理由很充分,没有必要为一个将要死去的婴儿浪费一分钱。说实在话,我听了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怪父亲。我完全能够理解父亲当时的处境,死的毕竟死掉了,父亲要为活着的孩子们考虑。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生命实在顽强,竟稀哩糊涂死里逃生。最终活了下来。母亲总是对我说,她没有想到一个每天喝少许油茶面,濒临死亡又骨瘦如材的孩子今天会长的这般茁壮,如此结实。

  在我还没有满月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下地干活了,她不得不用劳动帮助父亲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在生产队里,母亲永远是最能干的人。母亲的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被广为认定。母亲的朴实、勤劳为母亲赢得了妇女队长的头衔。只是母亲仍然需要带头劳做,因为有更多的人在以母亲为榜样。

  听母亲说我很小的时候每当母亲出工都会用一条绑腿布的一头拴在我的腰上,另外一头拴在窗户的拉手上。在炕上倒放一个板凳,然后把我放在那倒放的板凳里。在劳动间歇的时间母亲会发疯般的跑回家喂我吃她“特制”的油茶面。这样的情况不知维持了多久,反正我也一样慢慢长大了。

  6 8年活着的最大的姐姐处了对象,姐夫是山东人。长的无短身材,黑黑的面孔,并且性格极其内向。用母亲的话说:“真就是一扁担也压不出个屁来”。真的没有一点招人喜欢的地方。为了姐姐的婚事,母亲不知哭过了多少次。姐夫也不敢轻易登进丈母娘的家门。

  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又说有钱难买自己愿意。大姐死心踏地的跟了姐夫,母亲也没奈何。于是,终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姐姐的对象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父母的家门。

  我的父亲母亲永远都是最明智的人,他们懂得只要自己的孩子爱了,就有爱的理由。他们绝不会横加阻拦,他们只有默默的接受。

  69年大姐随姐夫去了吉林,而后不久又去了山东。我记忆里仍然留存着大姐走时的印象。一挂大车拉着大姐远去,我拼命跟在后面大声哭喊。父母双亲在默默流着眼泪,牛车上的大姐已是泣不成声。我用黑瘦的小手紧紧抓着牛车后面的一跟短绳,姐夫几次下车拉我不成,最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块薄薄的山楂片我才肯放手。以至我长大以后总是开玩笑质问姐夫,竟然用几片山楂片把姐姐从我心中骗走了!

  大姐离开家以后家里只有我和最小的姐姐,最小的姐姐大我两岁,我一直叫她丽姐。那时两位哥哥都在外地工作,每年只是在春节才能回家住上几天。

  因为长期的劳累母亲患上了头疼的毛病,每到逢年过节人多事多母亲就会犯头疼的老毛病。特别是春节,哥哥姐姐都回到了家里,母亲高兴的忙碌着。母亲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亲自做的,用她的话说孩子们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平时工作繁忙劳累,只有春节期间兄弟姐妹才能在一块相处短短的几天,她要让孩子们轻松的体会到家的温暖感觉。即使孩子们都忙着做事,母亲也一定要亲自参加。并不断劝孩子们放下手里的活一块聊聊。菜饭由她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我还记得母亲会做一种很好喝的汤,是满族人传统的食品。用蒜苗、土豆丝、胡萝卜猪肉等等许多配料制成,做好后的汤有些发稠,喝上一口感觉真的好极了。我常常期盼过年,不仅是因为过年可以见到哥哥姐姐们,更重要的是能够品尝到母亲做的那种稠稠的汤。

  与母亲相比父亲少了许多的慈祥,也许是平日父亲工作太累时间太紧的原因,反正每到过年哥哥姐姐们回家后,父亲总会在初二组织孩子们去山里打柴。虽然我当时只有十岁左右,父亲仍然毫不吝啬的发给我一把小小的斧子。早晨太阳还没出来父亲的全体部下就倾巢出动了,带上几块干粮和咸菜,当然少不了水。这些是大家赖以增加力量的能源。

  广阔的平原上很少有凸起的山丘,我们需要到很远的地方才会找到生长着茂密灌木的山丘。每天都要干到很晚很晚,父亲确信已经无法再看清那些茂密的灌木后才会收工。每年春节的那几天是要把一年的烧柴准备充足的,所以,春节也是哥哥姐姐们最怕的节日。

  稍稍大些的时候,所有的这些活计已经被我一个人承包下来。哥哥姐姐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婆孩子,父亲再也无法组织他们去参加春节会战了。春夏秋三季我一个人去很远的野地挖猪菜、割蒿草、拣土豆、拾包米黄豆和麦穗。在开春常常和父母亲去自家的自留地里种庄稼,漫长的冬季来临后我总是要拉着爬犁上山割“苕条”。

  父亲给我的印象永远都是那么的严肃,我很少看见父亲的笑,也许他被沉重的家庭负担压的忘记了微笑的样子。父亲对自己的孩子特别严厉,如果在外面惹了祸,无论是对是错,也无论儿子女儿父亲统统要赏一顿暴打。

  听母亲说我是他们所有孩子中挨打最多的孩子,这当然源于我经常淘气的原因。父亲对我的教育方法很是特别,我每犯三次错就要挨打一次。第一、二次父亲会语重心长的说教,并提醒快到第三次挨打的时候了,每次我都提心吊胆的加倍小心,可淘气是我的本性,所以我总是逃不过父亲的拳脚棍棒。

  儿时的我真的太淘气了,什么上房掏鸟,半夜骑猪,钻柴禾垛,下河摸鱼。什么结伙打架,偷人家小鸡、鸽子,常常有之。不过我虽然被父亲常常责打,却也屡教屡犯。

  小时候记得父亲每天都要去一个土坯垒成为的围墙里“开会学习”,经常到很晚才能够回到家里。后来我才明白是所有的“老改”都要参加的一种批斗会。因为父亲年轻时没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影响了他的一生,同时也累及了他的所有子女们。

  曾经听母亲讲在六几年挨饿时,父亲在外地往家里送豆饼的故事,豆饼是制做豆油后压成的饼状物,农村经常用做喂牲口的配料。挨饿那年父亲不知从哪里弄到三块豆饼,为了不让老婆孩子挨饿,父亲背着三块豆饼步行两天一夜为家里送这珍贵的食品。到家的时候父亲自己已经吃掉了大半块豆饼。我小时常常去养马的地方捉家雀,那里就有豆饼,是用来喂马的。一块豆饼大约有十几斤重,我很难想象那东西能够被人用以裹腹。

  母亲在66年就完全转换成为道第的家庭妇女了,与所有普通家庭妇女一样做着洗衣做饭养猪养鸡养鸭的事物,我从没有听母亲报怨过父亲什么。不过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从一开始似乎就是一个永远的错误。在我很小时父亲和母亲就经常吵架,每每会升级到战争。父亲经常打骂母亲,并且时常摔坏家里很少的一些生活用品。父亲的暴力是我儿时最为惧怕的行为,我常常为母亲所受的屈辱暗暗不平。

  母亲是那种永远默默承受的女人,似乎她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过“反抗”两个字。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使父母的婚姻得以维持近70年。77年父亲被调到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每天要来回走30公里的路程。也就是在那时父亲拥有了他平生第一台自行车,我还记得那自行车的牌子是“白山”。

  对于父亲和母亲在以后一个时期的事情我的记忆是不甚完整的,这是因为那时我已经去外地读初中。不过我仍然了解父亲和母亲仍在不断的战争。当然吃亏的总会是母亲。父亲的文明是从他对子女的受教育里才看得出来的。用父亲的话说:我们家是书香门第,读书是书香门第最起码的事情。我不知道哥哥姐姐们之所以能够读完了高中究竟是父亲骨子里那种书香门第认识的结果,还是源于他对文化的真正重视。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感谢父亲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毫不动摇的让所有的孩子读完了书。

  82年以后我离开了家,从那时起我长期离开了父母。如哥哥姐姐们一样我也只是在春节偶尔回家一次,每次总是匆匆的去又匆匆的回。父亲在我离开家的第二年就去了原籍沈阳,一个人在那里度过了晚年中的20个年头。父亲似乎特别留恋他的故乡,尽管故乡没有他的一房一瓦,他仍然以60多年的高龄在那里顽强生活了二十年。父亲成为了生活在故乡的游子,与所有身在外地的他的孩子们一样每年春节回家住一段时间。母亲一个人快乐平静的生活着,她主要靠父亲每月400元少的可怜的退休金生活。每年哥哥姐姐们都会给母亲寄些钱,距离母亲最近距离的我更是会加倍的给母亲一些费用。母亲简单快乐的生活着,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和平静。

  在所有孩子都离开家以后,与母亲相伴的是三哥的女儿,丽姐的女儿。三嫂在女儿出生的第二天就因医疗事故去了,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孩,那是1978年。围绕那孩子的去留问题,全家人展开了讨论。有人主张送人,有人主张留下。最后母亲决定由她来抚养三哥的女儿!

  三嫂是一位特别贤惠、质朴的女人,尽管我对她的印象已经十分的模糊,可她那憨厚的微笑至今仍然留在我的记忆里,三哥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朴实厚道的一个,无论是家里还是单位的事情他都会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去做。无论做什么三哥都会毫无怨言,每当我看到三哥工作时我总会想起默默无闻又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三嫂的离去使三哥遭受了一生中最沉重的打击,我后来见过三哥在三嫂离去后写的许多诗句,字里行间处处能够感受到三哥当时的痛苦和悲哀。三哥一向是对人没有任何过份要求的,在对于女儿的去留问题上他一直不肯表态。开始二哥主动要求抚养三哥的女儿,当然是由母亲照料。那时我还很小,只知道和丽姐在一旁大声叫喊不要送给别人。三嫂留下的女儿在二哥家只生活了几个月,就由母亲带回了自己家里。那孩子长的酷似她的亲娘。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着已经没有了母亲的孙女,用奶粉把那孩子一口口喂大。如今那孩子已经28岁了,户口也迁进了北京城。并有了一份很好的职业。

  回想起母亲对三哥女儿的爱,我常常感叹不已。尽管母亲所做的一切默默无闻,也许母亲所做的一切是千千万万个母亲面临那些实际问题时都一样会做的事情,可我还是觉得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88年丽姐离婚了,她的丈夫把唯一的财产——房子偷偷卖给了两户人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姐姐失去了一切,她不得不带着孩子住在母亲家里。丽姐是我所见过的最要强的人,她从不肯认输。无论自己身处怎样恶劣的环境中她都会永远笑对人生。丽姐离婚不久适逢单位下岗分流,丽姐下岗了。丽姐没有就此消沉,经过短暂的思考她去了沈阳父亲那里。留给母亲的是一个两岁的孩子。

  也许母亲的一生注定是操劳的一生,是付出的一生。年轻时照顾自己九个儿女,其中四个却永远离开了她。当母亲年近70的时候仍然要替儿女们照料孩子,并且她的孙子孙女是那样的幼小,那样的坎坷。我的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原因也曾经送到母亲的身边。对于孙辈的到来母亲永远用热烈欢迎的态度来迎接,我知道母亲骨子透着浓浓的亲情和深深的爱,那是她对她的的孩子们不可比拟的、伟大而又永恒的爱。

  在母亲抚养丽姐的孩子时,父亲就已经去了沈阳,母亲率领着两个没有母亲或父亲的孙女英勇顽强的生活着。母亲给孙女的爱是奶奶的爱也是母亲的爱,她以近70岁的高龄每日起早贪晚照料她的后代们。

  89年大姐的丈夫因为医疗事故去世了,那时大姐的儿子正远在厦门读大学。母亲又一次经历了儿女们生活中的不幸。母亲给予大姐最无微不至的关爱和温暖,并尽力帮助大姐照顾两个读书的女儿。

  与母亲相比,父亲似乎更注重于个人享受。70岁的父亲快乐的独自生活在沈阳。只是因为丽姐的到来父亲的生活才变得复杂起来。父亲到了人生的老龄阶段,也许是因为双耳失聪的原因。他根本无法了解现代社会。他的思想永远停留在了复古的阶段。他的自私行为宛如几岁的孩子。他无休止的用笔和纸与他的孩子们交流和沟通,他的那些陈词旧训早已经被现代人封闭在了图书馆里,他根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现代社会的一切。他固执的认为他对孩子们付出的一切是他永远的功劳,现在他必须要索取回报了。

  母亲的思想与父亲是截然不同的,母亲不想给任何子女带去一丝一毫的麻烦。用她的话说:只要自己还能动就不需要孩子们对她做任何的付出

  母亲在自家的院子里种了许多蔬菜和鲜花,每天劳做在那片庄稼地里是母亲最大的享受和快乐。距母亲最近的三哥经常去母亲家探望老人家,并时常为母亲做些事情。母亲总是那么干净利落,把自己的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母亲走在街上总会有很多人认识她,主动向他问好或帮她做事。母亲是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对生活,对子女们从没有过份的要求和奢望。她老人家永远用一种平和的心去看待一切事物,尽管母亲的生活中曾经多次有过大喜大悲的事件,可母亲却从没过大喜大悲的情绪。

  从母亲80岁生日那年开始,我每年都会和朋友一起回家给母亲拜寿。母亲的生日正是北方初夏的季节,母亲种植的小园里盛开着美丽的鲜花,各种各样的庄稼在母亲种植的小园里都能够见得到。母亲家的窗台上是几十盆盛开着的盆栽鲜花,母亲热情的微笑感染着与我同行的我的朋友们。每当母亲生日宴会开始前,母亲都要主动讲几句感谢我朋友们的话。母亲的善良、亲和、幽默常常使我的朋友们敬佩不已。

  从面貌上看没有人能够相信母亲已经是80多岁高龄的人,我的朋友们都说母亲看上去只象是60几岁的人。母亲是开朗好客的人,她总是倾其所有来尽力招待她的孩子和孩子们的朋友。03年我带十几位朋友去给母亲拜寿,当时母亲自家的园里种植了许多草莓果,朋友们见了那些挂在秧上的红红的草莓果都有垂涎欲滴的感觉,母亲看到了便亲自打开园门让我的朋友们尽情享用。朋友们也毫不客气,不但吃了个饱,末了还挖回了许多草莓秧苗。

  因为身体的原因父亲终于在04年回到了母亲身旁,分离20几年的一对老夫妻终于又生活在了一起。做为父母的孩子,哥哥姐姐和我无一不为两位老人高兴和祝福。令大家始料不及的是结婚70年的父母到了这样的高龄仍然无法合得来,他们仍然无休止的吵。

  如今大姐已经60岁了,如果死去的大哥仍然在世已经是64岁了。可无论如何父亲母亲仍然习惯的争吵着,好在父亲发完了脾气就任由母亲无止无休的数落。反正父亲双耳失聪一句也不会听见。

  前几年我由本地为父母准备了两付上好的寿材,父母见了特别的高兴。母亲一生是非常相信迷信的,她常常告戒她的孩子们在她百年以后一定不准火化,否则就要来阳间抓我们。母亲说她怕火化,把人炼的乱七八糟的可不得了。母亲还说她百年后一定要经常给她烧纸送钱,因为她怕穷。

  父亲的观点与母亲截然相反,他说在他有生之年儿女们要尽力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他百年后任由孩子们处理。父亲一生不相信迷信,他是非常现实的人。而母亲总认为在世界之外仍然会有来生存在,因此他们是不同的两种人。

  我的父亲母亲已经在一起走过了70个春夏秋冬,他们没有给他们的孩子们留下什么物质遗产,他们是平凡而又普通 的人。他们对人生没有过高的期望,他们很容易满足,他们总为他们的后辈取得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而津津乐道沾沾自喜。他们甚至很少讲起他们的过去,也许他们不愿意回忆从前过过的苦难日子。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小人物,是百分之百的贫民百姓,可对于我——他们最小的儿子来说,他们却是世界上永远最伟大的人。

  如今我的父母亲仍然快乐的生活着,父亲每天仍然是看书后无休无止的写,而母亲却每天都会与几位60几岁称她位大婶的老太太搓麻将。尽管母亲每天搓麻将会有很小的输赢,可母亲都不会特别在意。她自己说:输赢只是为了一种快乐的心情。

  我衷心的祝福我那年迈的父母双亲,我默默祈祷上苍让我84、5岁的父亲母亲能够长命百岁,健康长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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