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6）生命

　　“雨儿！你是害怕看到只剩一只手臂的大哥吗？雨儿！大哥没有受伤，真的没有受伤！是你救了我，知道吗？你快醒来，醒来看看我啊！你看，我的两只手不是还好好的吗？它们还是一样的结实，一样的有力！只要你醒来，它们照样能为你作任何的事情，雨儿，你快醒来吧！醒来让我好好地抱抱你好吗？我要用它们最真实的拥抱，还你一份最深厚的回报！雨儿，只要你愿意醒来，我答应你不放开，无论有何种理由，都将不再令我犹豫，我答应你再也不放开，不放开，永远永远都不再放开……”

　　半倚在门边的肖雨冰无声地倾听着林浩然的告白，这一声声动情的告白，曾经是自己的梦寐以求！可梦，终究是梦！

　　明知他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上自己，也曾试着说服自己接受他跟雨儿的相恋，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伤心？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怎么感觉自己似乎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哭出来呢？

　　她难过地垂下头，眼泪涩涩地流进嘴里，嘴角勾起了一抹哀伤的笑。

　　“砰！”门突然被推开，靠在门边的肖雨冰被这突然的力道甩出了一个踉跄，来不及消散哀伤情绪的她扬着一张泪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那张愤怒脸孔，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砰！”一声闷响，这次不是推门的声音，而是结实的拳头重击人身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爱吗？难道这就是你要给她的爱吗？既然爱她，为什么你不好好保护她？为什么让她受伤？为什么要让她躺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你说啊！”林浩文用两只手，紧紧地扼住林浩然的脖子，口中疯狂地叫嚣着，情绪激动，目光凌乱。

　　“浩文！”半天才回神的肖雨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浩文，你快放开你大哥！你这样会勒死他的，放手！快放手啊！”

　　“死！雨儿都要死了，他还活着干什么？凶手！他是凶手！他是杀死雨儿的凶手！”

　　“浩然，你理智些，雨儿没有死，你大哥他也不是凶手，求求你！快松手啊！你这样……你这样真的会勒死你大哥的！”肖雨冰双手徒劳地掰着那双失去理智的手，恍惚间感觉然的脸在那双手中渐渐泛青，她呆怔怔地望着，就这么无能为力地望着，望着这兄弟相残的一幕，望着那张脸似乎越来越青……越来越青……绝望，心是那深深的绝望！

　　“哥！你们……在干吗？”一丝细微的疑问声轻轻地飘浮着，所有的动作仿佛在刹那冻结。

　　1……2……3……三秒，冻结只有三秒，刹那冰消雪化！那双疯狂的手仿佛突然找回了理智，瞬间自觉松散。

　　“雨儿你醒了！”三个异口同声的惊喜同时响起，三具身影瞬息间直扑床前。

　　没有暴力，没有杀机！惊喜，全然的惊喜！在这瞬间，此前惊涛骇浪般的疯狂竟仿佛全然一场梦！

　　“雨儿！你醒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浩文抱住她，手臂一次次收紧，下巴埋进她柔软的发间，渐渐地，急促的呼吸安稳下来，疯狂跳动的心也逐渐回归平静。

　　“七哥……你怎么了！”肖雨寒刚刚恢复意识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刚才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眼前这如此亲切的体温却令她又不得不怀疑那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大哥……”或许是刚醒来，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涣散，目光缓缓地飘向了蹲在床边的大哥，渐渐地落在了他的双臂之上，那涣散的眼神虽然无神无光，却承载着无限的恐慌和害怕。

　　“雨儿！你是想问我有没受伤吗？我没事，是你救了它们！你看，它们还在这，真的还在这！”蹲在床前的浩然伸出双手，将它们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脸上，不再怀疑！勿需害怕！他要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雨儿！我……出去一会！”似乎是看懂了她眼里的渴望，浩文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抱住她的双臂，神色黯然地起身走出病房。

　　感觉身子被一股温柔轻轻地抱起，肖雨寒被大哥抱进怀里，感受着那双有力的手臂，悬着的心刹那得到承托，她满足地闭上了双眸。

　　这是她在睡梦中一直寻找的依托，睡梦中，她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她一直在寻找，寻找那双坚强有力的手臂，可那里好黑，好安静，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触摸不着！

　　孤独的世界让她感觉好害怕，她一直不停地在奔跑，希望能找到有亮光的地方，可伴随着她奔跑的却依然是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疲惫绝望让她差点放弃了那徒劳无功的奔跑，可就在那时，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天！是那她在苦苦寻找的手臂主人的声音！她不停地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深情的呼唤仿佛给了她熊熊不灭的勇气，感觉不再孤单，感觉不再害怕，微弱的生命之火刹那得到点燃！

　　奔跑！继续奔跑！不再是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她，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声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力量，让她找到了生命的方向！可就她感觉触手可及的瞬间，突然，深情的呼唤停止了！

　　在哪？声音去哪了？不要！不要停止啊！她一遍一遍地呐喊追问，可回答她的却仍旧是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

　　不要丢下我！带我离开这啊！ 她恐惧得欲哭出声，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试着叫大哥，叫七哥，叫姐姐，可耳边回响的却仍然是那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不要……绝望令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在慢慢地消失，呼吸！呼吸声似乎也不再可闻！

　　不要……不要……她恐慌地望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正朝着虚无的空间飘浮而上，力量！那双给予自己无穷力量的手臂在哪啊！她的双手漫无目的地在那虚无空间里乱抓着，希望能得到一丝攀附的力量，可是却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摸不着。

　　自己要死了吗？突然的念头让她害怕地拼命挣扎不休，不要……不要带我走！不要死！我不要就这么带着遗憾而死！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没看到健康无恙的他，还没回应他的爱，还没亲口对他说，其实他是自己心里最在乎，也是最难以割舍的！爱！这应该就是爱吧！不要，她不要死亡，她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她要见到他，一定要见到他，她要亲口跟他说：她爱他！

　　“我爱你，大哥！我爱你！”突然，她迸发出了最原始的呐喊声，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听到了自己那惊心动魄般的呐喊声，感觉飘浮不定的身躯慢慢地落了下来，前面好象出现了一片亮光，影子！熟悉的三具身影！他们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努力地睁大双眼，没错！是他们！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三个人竟然全在自己的跟前，包括他！自己生命里最在乎的他！可是，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似乎并没发现自己的醒来，怎么感觉他的脸色发青？自己醒了，他为何还不过来？好想问他，睡梦中给她力量的呼唤声是他吗？她挣扎着试图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干燥得连一点口水都没有。

　　现场的混乱让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那越来越青的脸色显示着他正忍受着难以忍受的扼制，那双扼制着他脖子的双手主人似乎是七哥！他们在干吗？不要……她惊愕地望着初醒来看到的一幕。

　　“哥！你们在干吗？你们究竟在干吗？”她一遍一遍地试图发出声音，可发出的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根本听不到，可是她依然没有放弃，终于，他们象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对！他们应该确实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因为她看到了三张同时惊喜的脸孔，一瞬间，他们全都奔到了自己的身边，好安心！终于可以如此真实地看到他们的脸！

　　拥抱，是七哥的！他好象很恐慌，是自己的昏迷让他担心了吗？感受着七哥那有力的拥抱，她很欣慰自己终于醒来！可是，他呢？他为何不抱自己？她疑惑地望着他，还有那垂于床下的双臂，难道……一种莫名的恐慌窜出体内，直升眼里！他仿佛看出了自己的疑虑，他举起了那双依然坚强有力的双臂，虽然触摸不到，可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充满力量的生机！

　　七哥把拥抱让给了他，他离去前，自己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失落！可在这一刻，就在他给予自己拥抱的这一刻，她已无法再去深刻理解七哥临走前眼里那丝失落！这一刻，除了这熟悉的拥抱，除了这久久追寻的拥抱，自己好象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再感觉得到！是他！是他用最坚实的双臂为她筑成了一个小小的堡垒，让她好安心也好贴心。

　　爱！原来这就是爱！

　　肖雨冰神色动容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地带上。

　　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竟是那么的多余，里面的俩人似乎全然忘记了她的存在，安静的空间里似乎也只剩下了他们彼此间的心跳撞击声！经过了生死间的徘徊，他们似乎抛开了所有的顾虑，他们终于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拥抱在一起！祝福他们吧！自己似乎确实应该祝福他们！身子惘然地斜靠着门边，她的嘴边勾起了一抹怅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