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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寒雨晚来风

作者: 寻梦者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朝来寒雨晚来风

  (1)

  关于她是否还活着,究竟身在何处,是在那所偏僻的村小学里教书,还是在南方,还是长眠于地下,又着实纷纷扬扬的闹了一阵之后,便归于沉寂,再也没有人提及到她了。随着教育界再一次回到了死气沉沉的局面,领导们的心也踏实下来。这种局面是领导们最渴望看到的,因为在这种局面下他们不但可以放心大胆的工作,捞取步步高升的资本,而且还可以明抢暗夺的聚敛钱财,使自己、家人,以及狗毛过上皇帝般的生活。

  不久,教研室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会议室设在教研室气派的办公楼的二楼。在做最后的总结发言时,主任满面红光,异常激动的喊道:“是这样的——,诸位,我们的春天来了,我们的太平盛世来了!”在最后这个“来了”陡然拔高的同时,他的右手在空中猛地一挥,一枚黄灿灿的大戒指,画着弧线,飞向了呆立不动满身灰尘的吊扇,并撞击出清脆颤抖的“当”音。就在这声“当”震颤着将消未消时,那个“了”才像从天而降似的促然结束了旅程。

  戒指受到吊扇的阻挡,改变了路线,折向下方,正对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女人飞去。美貌女人立刻眼放异彩,噌的站起身来,优雅的伸出玉手,想接住戒指。谁知,戒指好像存心和她捉迷藏似的,灵巧的从她的双掌间滑了过去,无声无息的钻进了她低垂的领口里,隐身于柔软的双峰之间。众人哗然大笑。笑声一浪接着一浪,绵绵不绝。美貌女人面如熟透了的柿子,大有摇摇欲坠之感。

  “哈哈,任校长中标了!”“啊,天赐良缘,天赐良缘哪!”“快把戒指拿出来,大美人,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嘛!”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取笑作乐。主任双手按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肉都僵了,发红的眼睛暧昧的盯着任校长。任校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把戒指拿出来吧,当着众人的面又羞怯难当,不把戒指拿出来吧,又担心人们说长道短,本来因为这个校长的位子流言飞语就不少了,今天再怀揣着戒指走了,就更说不清楚了。想想这戒指也是,哪儿不好去啊,偏往那个地方去,真让人又好笑又难堪。“不用拿了!”主任豪爽的一挥手说,“天意嘛,送给你了!哎哟,哎哟”主任突然皱起了眉头,捂着脸不止声的喊起“哎哟”来。“怎么啦?”坐在旁边的任会计关切的问。“哎哟——牙疼,哎哟——”主任痛苦的说。这下,与会者又找到了说笑的机会。“牙疼?鬼才相信哩!是心疼吧!”“是啊,好大的一枚黄金戒指呀,好值钱啊!”“你知道啥,主任才不在乎那几个钱哩!”“当然,当然,主任在乎的是戒指。”“可不是咋的,晚上回到小情人那里,一看戒指没了,那还了得啊!”“你们都是瞎说,戒指戴在主任手上算啥,戴在大美人手上才好看啊!所以说主任根本不是心疼,是牙疼。”“有道理,有道理,鼓掌,鼓掌。”于是,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种情况下,任校长也顾不得羞怯了,探手从乳沟里拿出戒指。坐在她身边的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哇,好大啊!”“让我摸摸吧。”“美得你,回家摸你老婆的去吧。”“他老婆的?早就缩得没有一个饺子大了。”“你咋知道?你咋知道?”“啧啧,好柔软啊,好舒服啊!”“你在做梦吧?”“白日梦!”“哈哈哈”“你们这些臭男人给你。”任校长说着,扬手将戒指扔向主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戒指又画着弧线飞了回去,当的一声落在桌子上,打了几个旋转,滚落到地上。任会计向众人挥挥手说:“散会,散会。”“啥?”台下有人不满的说,“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人的话刚落音,立刻就有一片附和声:“是啊,是啊。咋说也得表示表示吧。”“咋表示啊?”任会计明知故问。主任捂着腮帮子说:“老地方,老规矩。”下面热烈的喊道:“还是主任爽快。走啊,老地方见。”等众人都愉快的走出去了,任会计才俯身从地上捡起戒指交给主任,大概他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得太媚上了吧。

  所谓老地方,是指本镇档次最高的酒楼——蓝天大酒楼。蓝天大酒楼坐落在最繁华的街段,门口终年悬挂着四只大红灯笼,分别写着招、财、进、宝四个金色大字。所谓老规矩,是指每桌四瓶宋河粮液,八盒帝豪,八个荤素菜,两汤盆咸甜汤,外加八小碗鸡蛋面,折合人民币也就是四百元左右。

  主任忍着牙疼,带领着群臣,一直吃到太阳位居西中天,这才打着饱嗝,吐着酒气,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写下一千一百元的欠条,由任会计用电动车带着,打道回府。回到教研室,几个实在无事可做的男人,便抬枪拉马,摆起了长城。主任回到卧室,倒在席梦思床上,便觉得天旋地转,牙也不疼了,呼噜呼噜的见周公去了。不知道周公见了他会有何感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学着周公的样子羽化成什么东西,翱翔于天地之间。第二天上午,主任回县城家中治疗牙疼去了。

  然而,好景不长,刚过两天舒心日子的领导们又被搅得心神不安起来。

  (2)

  原来,有好事者,以《无可奈何花落去》为题目,简单的讲述了她充满凄苦的短暂的工作经历,挂在“小说阅读网”上,供世人浏览评说。让人欣慰的是,人们都对她的悲惨遭遇给予了极大的同情,都怀着同样善良的心情祈祷老天能够睁开眼来,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当然,这篇小说也被某些老师看到了。她的遭遇再次成为老师们谈论的焦点。老师们在谈论她的同时,也清醒的认识到,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被欺负,才能避免重蹈她的覆辙,才能强有力的维护自己权益。这当然不是领导们所愿意看到的。因此可以说,这篇小说,像一枚石子一样投进了死水般的教育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浪。

  且不说教研室主任、学校校长是如何心神不宁的策划着怎样才能消除老师们的激进情绪,让老师们重归于安分守己的绵羊状态,单说教育局长。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教育局长参加完司法局长举办的宴会,驱车回到位于县城东郊的别墅里,发现女儿的卧室里还亮着灯,就问:“小梅,咋还没有睡觉啊?”“没呢。”小梅回答说,“爸回来了。”“嗯。”局长泡一杯茶,坐到真皮沙发上说,“在弄啥啊?你妈呢?”“我妈去王阿姨家打牌去了。”小梅说,“我在上网。”“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上网玩啊!”局长有点生气了,“赶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知道了。”小梅说,“我看完这篇小说就睡。”“什么小说啊,让我的宝贝女儿连觉也不睡了?”局长说着,喝了一口清香的茶,感觉到胃里特别的舒服,精神也随之一震。“名字叫《无可奈何花落去》,是关于一名女教师的,可感人了。还是夏兰告诉我的,她说她看了之后哭了两回哩。”小梅说,“爸,你也来看看吧,对你的工作肯定会有帮助的。”“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局长说着,端着茶杯,走进女儿的卧室。

  柔和的灯光亲昵的抚摸着卧室里的一切。卧室布置的很温馨,即美观雅致,又落落大方,很像它的主人。小梅穿着米黄色真丝睡袍,乌黑油亮的秀发披在肩背上,像一位安静伤感的公主,端庄的坐在电脑前,潮湿的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来,宝贝儿,让爸爸看看有多感人。”局长亲切的说。小梅抹了抹眼睛,站起来说:“你看吧,爸。我去找点儿吃的去。”“嗯,去吧。还没吃晚饭吧?你妈也真是的,成天价就知道打牌,连女儿也不要了!”局长即心疼女儿又埋怨妻子。“爸,你也别怪我妈。你天明出去,不到半夜不回家,我呢,也是不到放学不回来,妈一个人在家里多孤单啊!她打打牌,解解闷,散散心,咋不好啊!”小梅说着,走出了卧室。“看来,闺女还是疼娘啊!”局长说着,坐在棕色转椅上,看了起来。可是,还没有看一半,他就恼火了,一面关闭电脑一面在心里嘟囔:“这写的不是这儿的事吗?这是谁写的啊?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吗?人们会咋看我这个一局之长啊?以后我还咋在局长中间站啊?况且,万一那些老师们真的联合起来,我的工作还咋开展啊!开展不了工作,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行,一定得整治,一定得把写这篇文章的人揪出来!”这时,小梅吃着苹果走进来说:“爸,给,苹果。咋关了?”“哦,看完了。”局长不动神色的说,“我不吃。就吃一个苹果?”“不是。”小梅一边吃苹果一边说,“吃了一块儿牛肉,喝了一杯果汁,又吃了一个苹果。”“嗯,这还差不多。”局长满意的点点头,“吃完了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呢。”“知道了,爸,我这就睡。”小梅乖巧的目送父亲走出去,关上房门。


  “可是,咋查呢?”局长坐在沙发里闷头沉思,“这整治还有办法,大不了局里再下发几个文儿,让老师们接着进行政治学习,接着进行思想改造,接着进行师德培训,接着反正,总是有办法把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可这个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的作者该怎样查出来呢?网上用的都是昵称,无从查起啊!这网也是的,为什么不强制发表文章者署真名实姓呢!有个大事小情的也好知道是谁干的啊!不过,肯定是本县的人写的,并且还是老师写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可是这个县里有一百多万人,一万多名老师,谁的脑门子上也没有刻着那个该死的昵称啊!咳,难啊,真难,比大海里捞针还难!可是,总不能就此作罢啊,总得杀一儆百啊,总得让老师们看到目无领导胡言乱语的下场啊!因此,再难也得查!可是咋查呢?”他烦躁的挠挠头,没想到,却挠出了一个注意。“对,就这么办!”他兴奋的抓起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主任的电话。

  此刻,主任正躺在家里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一个劲的喊疼。最近几天,他的心情实在糟糕透了。一方面,校长们接二连三的向他诉苦。这个说,老师的素质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谷,居然像泼妇骂街似的当着学生的面大骂领导都是狼心狗肺;那个说,有些老师竟然耍起了流氓,公然在校长办公室里拍桌子砸板凳,目无领导法纪;那个说,老师们翻了天了,把领导批过来斗过去,像批斗恶霸地主似的;那个说,老师们罢课了,说是不公布清楚最近五年的账目就绝不复课;特别是那个任校长,哭哭啼啼的要不干,不答应就要和他断绝关系。校长们一至要求他硬起手腕来,打一批,罚一批,杀一批!可是他打谁罚谁杀谁啊,凡是闹事者,要么和哪个领导有关系,要么给他送过重礼,实在不好办啊!另一方面,那个小情人也像添乱似的和他闹别扭,哭着闹着要这要那,真是烦死人了!

  他老婆一面在他身上胡乱的按着,一面嘟囔着:“疼疼,到底哪儿疼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那儿都疼!”主任喊道,“谁让你按了!笨手笨脚的!”“我笨,我没有那个小婊子伶俐!”他老婆不失时机的道出心中的不满,“你让她来伺候你啊!”“滚!”主任怒吼,高亢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震得他更加疼痛了,“哎哟,疼,疼!”他老婆蔑视的斜着眼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说:“疼,疼,疼死才好哩,疼死了就没有小女人惦记了!”“你——”主任指着她的鼻子喝道,“你给我滚!哎哟,头疼啊!”他的话音还没落,手机就响了。他老婆麻利的从床头抓起手机说:“这深更半夜的,我看看是哪个臭婊子打来的!哟——”她将手机递给主任说:“是局长!”奇怪的是,听到“局长”两个字,主任像服下了灵丹妙药似的,疼痛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啊,终于来了!”他浑身轻松的大叫一声,接过手机说,“局长,您说好好,一定让你满意一定让你满意。”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主任就怀着一颗轻松愉快的心踌躇满志的去教研室上班了。

  (3)

  打发走红色的昌河车,主任哼着小曲儿,走到银色大门前,习惯性的抬腿就往门里迈。谁知,迈出去的脚“砰”的一声撞在了坚硬的东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袭遍了全身,他呲牙咧嘴的伸手去摸脚,脚没摸着,脑袋又磕在了冰凉的门上。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大门仍然紧锁着。他恼怒的朝门上踹了两脚,门忍着疼痛,发出一阵沉闷的嘲笑:“自己不长眼,怨谁啊!”

  主任烦躁的在教研室大门口踱步,打了任会计的电话后接着打王副主任的电话,心里暗骂:“一群懒惰的家伙!太阳照屁股了还不来上班!”火红的太阳高高的挂在东方高大的杨树梢上,无限爱惜的注视着紧锁的银色大门和主任孤单的身影。躲藏在稠密的树叶里的小鸟快活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存心取笑好不容易早到一次的主任。公路上的来往行人也都好奇的扭过脸来注视他一下。主任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到大门前“啪啪”的拍的起了大门。大门一面晃动着一面抗议:“你干嘛怨我啊,谁让你从来不带钥匙啊!我辛辛苦苦的守在这儿,没有功劳总也有苦劳吧,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主任徒劳的拍了一阵大门,感觉到手掌麻木了,就走到公路边,这时两辆大货车你追我赶的呼啸驰过,扬起的尘土混合着难闻的尾气顷刻间包围了他。主任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慌忙蹲下来干呕起来,怎奈胃里无有东西,只吐了两口唾沫。主任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到今天,还不曾吃过一口饭哩。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胃里满满的,似乎纵使有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似的。主任蹲了一会儿,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就缓缓的站起来,思考起今天的主要工作来:“怎样才能圆满的完成局长交代的任务呢?大面积的整顿好办,单查某一个不知名姓的人该从何处入手呢?况且,这里有四百多名教师,哪一个是始作俑者呢?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她)主动的站出来呢?”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接着传来任会计的声音:“啥事啊,主任?”主任一挥大手,命令道:“开门!”任会计慌忙停好电动车去开大门,大门还没有打开,王副主任也骑者自行车慌慌张张的来到了。

  “是这样的——”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喝着浓艳的茶,扫视着分别坐在东西两面沙发里的左膀右臂说,“最近几天里,各个学校都不同程度的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一点你们都是知道的。校长们的意见非常大,这一点你们也都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到底哪个地方出了毛病,原来死头绵羊似的老师为什么突然变得斗志昂扬起来,直到昨天夜里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受到了一篇小说的煽动”

  “啥小说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啊?”王副主任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故做惊讶的插话问。其实,他早就知道老师们闹事的前因后果,并在家里仔细的阅读了在这场风波中起到导火索作用的那篇小说——《无可奈何花落去》。但是,他一直没有说出来,一直没有向主任出谋划策。他想看看这场风波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想看看这把火能不能将这个七八年的主任烧回到局里去。本来,当上一任主任调离的时候,局领导都许诺由他来当这个教研室主任,谁知到宣布的时候,却换了,害得他不但白送了礼,白花了钱,白请了客,白磕了头作了揖,而且还被那些小校长们取笑了好长时间。直到现在,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听到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他还以为别人是在嘲笑他,心里面难受的要死要活的呢。另外,主任到任后,实行了独裁统治,他这个副主任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跑腿打杂的,再说得难听些,标准的是聋子耳朵,只是为了美观好看罢了。可喜可贺的是,他知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他还是忍气吞声的处处顺着主任。

  主任看了他一眼,似有责备之意,大概是怪他不该打断他好不容易才整顺的思路吧。王副主任也好像看明白主任的心思,低下头一心一意的吸起烟来。

  “是这样的——”主任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有人将她的事情写成了小说,发到网上去了”

  “她是谁啊?”这次轮到任会计发问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王副主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说,“就是七年前被监察局刘女人‘拖出去斩了’的那个女老师。”“奥——,原来是她。”任会计恍然大悟似的说,“事情都过去七年多了,谁又把它倒腾出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是谁?谁知道啊!”王副主任缓缓的吐出一缕细烟说,“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会是主任,是”他说着,看向主任,立刻就把下面想要说的话忘了。至于他那个“是”字后面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恐怕连老天爷都不知道。

  主任铁青着脸,耷拉着松弛的眼皮子,一言不发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瘟神。见没有人说话了,他拍着桌子说:“说啊,说啊,咋不说啦!像话不像话!就俩人,工作还安排不下去,要是人多了,我干脆回家喝稀饭算了!”王副主任和任会计都垂下头,不言语了。

  “是这样的——”说过开场白,主任继续讲,“有人将她的事情写成了小说,发到网上去了,它所产生的严重影响你们都看见了,我不想多说。我要说的是,该如何消除它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天下大乱的,幸好局里给咱们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从下周起,将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一次更为长期的更为严厉的整顿,因此,咱们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去,到整顿时再讲,到时候,咱们将各校报上来的‘祸害’统统交到局里去,让局里处理他们。”说到这里,主任顿了一下,端起了茶杯。

  王副主任虽然暗笑主任说的不明不白前后矛盾,但是有一点他听明白了,那就是老师们又将面临一场残酷的腥风血雨。

  “是这样的——”主任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要知道,咱这儿还扣着她两年半的工资呢!要知道,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呢!要知道,她可是从咱这儿走出去的!这件事比几个老师闹事更严重!要是上面查下来,我想我们就没有机会坐在这儿了,说不定还有可能蹲牢房呢。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主任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应答,就朝他俩看过去,见两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低垂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只觉得还想哭还想笑。“哎,哎,问你们话呢!”主任用手指敲击着桌子说,“不让你们说时你们抢着说,这会儿让你们说你们又不说了,咋了,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哈哈哈”王副主任一阵大笑,这笑声好像是从梦里一不小心溜达到梦外来的。“我还以为有啥大事呢,风风火火的把我们叫来,原来就这点小事啊!小说嘛,谁不知道都是虚构的呀,何必大惊小怪的呢。再说了,即便人们相信是真的,上面也不会调查的,他们也是人嘛,也想安安稳稳的做官,也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打发日子多好啊,哪有傻帽硬充愣头青瞎着眼拿着芝麻当磨盘啊!再说了,即便上头一时心血来潮真的派人下来调查,咱也不怕啊,咱头上不是还有大树撑着的吗,她的事县里也插手了,其它人不说,就是那个”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到关键的时候,却掉了链子。一口痰卡在了喉咙里,他不得不剧烈的咳嗽起来。

  主任机警的说,“我说你啊,这茶可以大口大口的喝,这话可不能大段大段的说啊!如果以后不注意,再这样说的话,小心痰卡死你。”

  王副主任那张老脸通红,眼里噙着泪花,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说:“舒服,舒服,还是吐出来舒服啊!”

  “是啊,主任说的对。你说你慌啥哩,又没人和你抢,有话慢慢说咋不好啊!”任会计接过话茬说,“要我说啊,这事儿啊,说小,还没有放个臭屁的事儿大,说大,恐怕比天还要大哩。我看啊,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小心为妙,趁早把这几年的账目再好好的复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细小的漏洞,万一上面派下人来,就不会单单查她的事情了。”

  “有道理,我们是该早做准备,不管上面是否派人来,咱们把事情做精做细总没有坏处。”主任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是这样的,昨天夜里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局长打电话,说一定要把写这篇小说的人揪出来,给他点儿颜色,让他尝尝胡说八道的后果。你们说,该如何查啊?”

  “这局长也真会没事找事!”王副主任嘟囔道,“干吗要查啊,这不是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写让他写呗,想咋写咋写,爱咋写咋写,难道说还能夺了人家的笔,封了人家的口吗?哪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嘛!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应对,如何用我们的道理说服批倒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嘛,这才是抓住了问题的主要矛盾嘛!单查一个人,有啥意思嘛,别说查不出来,就是真的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说再弄出一个‘她’来,再来一次‘拖出去斩了’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的道理大得过局长的道理吗?没办法啊!”主任无奈的说,“局长要查,咱们就得查,要不然,咱们就别混了。”

  “就让咱查?”王副主任问。

  “是啊。”主任喝着茶说。

  “为什么啊?”王副主任又问。

  “不为什么。”主任说,“就因为她是从咱这儿被赶出去的。”

  王副主任好像无话可说了,也低着头喝起茶来。刚才那一口痰卡的他不敢吸烟了,所以他也只好喝茶了,借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主任又说:“局长说了,按照常理,一般情况下,事件的发生地的人对事件最了解,也对事件的主人公最同情,所以,他责令我务必在一个周内给他一个结果。你们说,该咋办?”

  “既然非得查,也好办。”王副主任胸有成竹的说,“咱不会也来个按照常理,一般情况下。”

  “你是说把这事儿交给一中?”老半天没有吭声的任会计问道。

  “正是。”王副主任说,“咱们给一中三天时间查找元凶。”

  “这不太合适吧。”任会计顾虑的说,“一中校长愿意吗?”

  “他敢!除非他不想混了!”王副主任强硬的说,“再说,我也是有道理的。首先她是从一中走出去的,一中里肯定有她的好友和同情者,一般情况下,写这类小说的人要么是好友要么是同情者。其次,一中里汇聚了全镇的教师精英,能写会道的人比比皆是。你说不让他查让谁查!其实,如果把话说白了,就是让一中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顶罪。你想,三天时间,能查个啥呀!”

  “我看中,就这么办!”主任以掌击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下达了命令,“王主任,你立即去一中传达教研室的决定。任会计,你专心查看账目,特别是她那两年半的工资,一定要弄好,确保万无一失。”两员大将得令后各自行动。“你回来,任会计。”主任突然感觉到异常的饥饿,叫住了任会计。任会计站在门口问:“还有啥事,主任?”“你去到集上给我弄些吃的来。”主任吩咐道。“好,我这就去。”任会计说着,走到电动车跟前,调转车头,冲出大门,并顺便把刚走到大门外的王副主任带到一中门口。王副主任下了车,直奔校长办公室。

  (4)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寂静无声。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一口接一口的吸烟,他的哼哈将军们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沙发里闷不做声的吸烟。最后,校长实在忍不住了,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说:“教研室的意思大家也都知道了,说话啊,拿出个方案来呀!”

  “拿什么方案啊?咋拿方案啊?”政教主任不满的说,“他们倒轻巧,一推六二五,把得罪人的事儿都交给咱!八十多位老师,把哪一个交上去啊?再说了,是不是咱的老师写的啊?说不定是教研室的人写的呢,成天价吃饱了没事干净勾心斗角了,都想当主任!”

  “算了,发牢骚管啥用啊!”副校长说,“还是想想该咋办吧。”

  “是啊。”校长说,“该咋办啊?”几个人又都不吭声了。校长急了,拍着桌子说:“咋都成了哑巴了!三天时间啊!这都过去半天了,再不吭声,咱们都下台算了!”过了一会儿,他放缓了声音说:“早晚都得交出一个人去,咱们合计合计看把谁交出去合适,用什么理由交出去最恰当。你们都想想,晌午之前一定得找出最合适的人选来。”

  于是,副校长,政教主任,业务主任,后勤主任,出纳会计,都纷纷说出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来,竟然没有重复的。但是,由于人员的限定,只能有一人胜出,他们不得不进行激烈的唇枪舌战,各尽所能,挖空心思的批驳其他人,像是在争夺无限荣耀的桂冠似的。

  可想而知,这样的争论是不会有结果的。最后,校长拍着桌子说:“都别争论了,我提一个人大家看看如何。”于是,争红了眼的将军们都竖起了耳朵。“石三郎,怎么样?”“啊?”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低喊了一声。

  石三郎,原名石峰,因排行老三,故得名石三郎。他个头不高,其貌不扬,总是留着一个小平头,常穿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上口袋里挎着一支钢笔,就像一个出土文物。他为人忠厚老实,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从不和别人讲笑话,按现在的话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傻子。他心地善良,不能遇到不平之事,不能看见伤心之人,一旦遇到看见,就要说上几句,就要流下同情的眼泪,人们都说他是个半吊子。他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自己没有大能才,老婆又体弱多病,所以日子过的很是辛苦。有一段时间,他老婆不得不卖血补贴家用。他从十九岁参加工作,成为一名民办教师,就一直在一中教书,直到现在。感谢国家的政策,他乘坐最后一班车,转为了国家正式教师。随着几个孩子的长大,工资的提高,他的家境一天比一天好了。自从成为一名教师,他就以校为家,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几十年如一日。但是,他从来都管不住学生,他的课堂是全校最乱的课堂,他所教的科目是全镇最差的科目。虽然如此,历任校长不但对他网开一面,而且还处处照顾着他,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真正可贵的是他的敬业精神。因此,他经常变换所教科目,最近一两年里,他又教上了语文。这是因为,他迷上文学,常常于课余时间里奋笔疾书,寄托心中的情感,并且还在市报上发表了几首诗歌和几篇短文。

  “能不能换一个?”副校长于心不忍的建议道,“他是一个大好人,全镇谁不知道啊!再说,他在这所学校里工作了几十年了,可以说这所学校发展的每一步里都浸有他的汗水,如今,他也老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让他安安生生高高兴兴的退休不好吗?如果说就因为这么一篇无伤大雅的小说,就这样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把他交上去,不合适吧。”

  “就是啊。”业务主任说:“咱眼里连他那么实在的人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谁啊。他一不和你争,二不和你抢,三不和你顶牛,四不和你阳奉阴违,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叫干啥干啥,从来不说不,从来不讨价还价,多好的人啊,干吗要交他啊,换一个吧。”

  “你们听我说,你们听我说。”校长续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像是在下决心似的说,“我之所以想着交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们先听听我分析的是不是有道理。第一,他教课不行。他好歹也教了一辈子的学了,咋就没有一点长进哩,年年教,年年考倒数,也不觉得丢人,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逢到他上课,你请听了,那乱的啊,站在八里地外都能听见,他也能忍,我算真服了,外甥打灯笼——照舅(旧),该咋讲咋讲,你们说就这样的课堂,咋能出成绩啊!虽然咱们对他一再忍让,可老师们的意见都很大,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几个人都点点头,表示知道。校长继续说:“这两年实行末位淘汰制,那些被淘汰的老师把眼珠子都恼红了,为啥?还不是因为咱们处事不公,捏一个像一个,一碗水没有端平吗!咱们打心眼里护着他,始终没有淘汰他,如果真按规矩办事,就是有是个他也早被淘汰出去了,我想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所以,就是真的把他交出去了,他也不会怨恨咱们的。

  “第二,他太善良了,太多愁善感了。不知道你们见过没有,反正我是见过好几回。看见人家伤心落泪,他也跟设掉眼泪。看个电视,看个小说,一到感人处,他就抹眼泪,像个女人似的。还有一次,我去赶集,走到半道上,看见他蹲在一条半死不活的狗旁边。我觉得好奇,就走过去问他干啥呢。他头也不抬的说:”多可怜啊!谁让你不小心啊,在公路上窜来窜去的!公路上是你窜着玩的地方吗?这下好了,被车撞了,动也不能动了,难受不难受啊,疼不疼啊,咳,咋给你治疗呢?‘你们说,他和一个三生子两岁的小孩有啥区别啊!我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他,就说:“你好好的看着它吧。’你们猜怎么着,等我在集上转了两圈回来时,他还在那儿蹲着呢!因此,我想,他对她的遭遇肯定抱有最大的同情,虽然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说过什么,但是从他的性格不难看出这一点。他表面上不说,但是谁能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呢?越是不善言谈的人,越是容易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第三,他会写文章。他发表的诗歌短文,你们谁没见过啊!他还用稿费请全体教师吃过瓜子哩。在全镇,甚至在全县,他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文人了吧。把他交上去,领导们信。

  “第四,他老实,肚里有话说不出来。你们想,如果找一个死呀臭嘴的出来,他不和你拼命才怪哩,即使真的是他写的,他也会死不承认,保准到处乱说乱骂,不闹得满城风雨决不罢休,说不定还会到省里甚至到北京去告状哩。你们想,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安生得了吗?所以,综上所述,我决定把他交出去。当然,我不会让他难堪,也不会让全体教师取笑他,我会想一个万全之策,让他心甘情愿的,体体面面的出去。对上面就说就是他,然后再请求领导们放他一马,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下面,没有人问当然更好,如果有人问,就说因为某种原因,上级领导照顾他。”

  听了校长的分析,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心里都在想:“什么第一第二第三啊,全都是幌子,第四才是真的,他太老实,不会说不会闹不会告,找个人交了差,上面满意,下面不乱,中间安心舒坦,各方面都考虑到了,一切都大吉大利了,高,高,真高啊!”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齐刷刷的看向校长,几乎同声问道:“什么万全之策啊?”

  校长松了一口长气,软软的靠在椅背里,轻轻的合上眼,缓缓的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5)

  大约过了两支烟的功夫,校长猛地睁开眼,将手臂往桌子上一放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将军们立刻精神百倍的盯着他。校长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他不是非常清瘦吗?他老婆不是卖过血吗?咱们何不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呢?”

  “咋做文章啊?”将军们不解的问。副校长继续说:“你的意思是说他”“对,对!”校长接着说,“前几年,白庄不是因为卖血全村人都得了艾滋病了吗?”“不行不行!”副校长连连摇头说,“你这哪是让他体体面面的出去啊,你这分明是让他痛痛苦苦的去死啊!不行不行,这断然不行!”“那——再想想?”校长像泄了气的皮球,又靠在了椅背上。“要不,这样,”政教主任献计说,“根据他的长相特点,就说他血糖低,贫血,血压低,或者黄疸型肝炎,或者乙肝,怎么样?”后勤主任也似乎来了精神,粗着嗓门说:“乙肝更好,传染。”“不行!”副校长果断的说。“咋不行?我看行!”后勤主任毫不相让的说。“行个屁!”副校长说,“你就没有动脑子想想,他再憨,也知道得了病去瞧。他到医院一检查,啥病没有,他咋想?他再老实,来问问到底是咋回事总会吧!到那时,你咋说!”“那那”后勤主任的粗嗓门变细了,结结巴巴的说,“那你说咋办?”“依我说,就说他贫血。”副校长说,“一来呢,这贫血不算个啥病,农村人大部分都有,他不会放在心上的。二来呢,这贫血也有轻重之分,咱就说他患了中度贫血,让他先回家休养一段,等好了再来上班。我估计,这也是领导们一时的心血来潮,过一段也就忘了。到那时,他如果还想来上班,就让他来。万一领导追着不放,那也只有活该他倒霉了,咱们再想其它办法。”“中!”校长一拍桌子说,“就这么办!”“可是,咱们不能空口说白话啊,总得有理有据吧。”副校长说。“这好办!”后勤主任的嗓门又粗了,“你说说镇卫生院里的哪一个人我不熟!交给我了!”“先别忙。”校长说,“我看这样,咱们和镇卫生院联系,让他们派人来给咱们的老师做体检,一方面显得咱们关心爱护老师,能在老师们的心目中落个好,另一方面不但能瞒瞒众人的眼,而且也不至于让他生疑。至于一切费用,”他望着出纳会计说,“先从学校里垫支,然后再分摊到每人,从下个月的工资里扣除。”出纳会计为难的说:“咱学校的情况你最知道,本来就是寅吃卯粮,这个时候哪有钱啊。”“有钱没钱我不管,你照办就是了。”校长说。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校长呢,出纳会计走出办公室,想钱去了。“至于体检的前前后后方方面面,”校长又看着后勤主任说,“不用我再说了吧。”“不用!”后勤主任昂头挺胸的说,“不就是一个贫血嘛,我让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镇卫生院里得到实话!我去了!”后勤主任去卫生院了。校长又将目光投向政教主任。政教主任将烟屁股一扔,尖着嗓子说:“不劳吩咐。”说完,一扭一扭的回办公室去了。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副校长和业务主任三个人。校长因为心里轻松,就提议说:“打抢吧?”当然,另外两个人也同意。于是,三个人一坐二站的打起抢来。这时,大喇叭响了起来,政教主任那如公鸡鸣叫般的声音在学校的上空盘旋:“各位老师,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为了大家能更好的献身于太阳低下最光辉的教育事业,学校决定:今天下午”

  此时,石三郎正骑着老式自行车走在校外的公路上,听到广播,心里高兴的说:“校领导还不错嘛”。他是来学校上班的。他第四节有课。如今,他总是有课来上课,上完课就回家。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在学校里没有办公室。对于他来说,没有办公室就没有了可以去的地方。他不愿意没事到别人的办公室里去玩,同时,别人也不希望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和他在一起就跟和一根木桩子在一起没有两样。他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只有回家。回到家里,他首先忙着改作业、写教案、备课,然后伏案疾书,或者干一些农活和家务。其实,他原来在学校里是有办公室的,可是去年他主动将办公室让了出去。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秋,学校里新来了两名女教师,因没有房子住,她们几乎天天缠着校长要房子。其实,学校的住房相当多,无奈都被强悍人占用了,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懒得管,得过且过的混日子。石三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把房子让了出来。为此,校领导大会小会的不知表扬了他多少次。为此,不少人骂他是马屁精,说他舔领导的屁眼子,把领导舔的爽透了。当然,也有人问他说你在哪儿办公啊?他说我在家里办公一样,反正离家近。问他的人扭过脸就说傻子傻子十足的傻子。

  下午,一切如期进行,一切都在校长的掌控之中。卫生院派来了五个人,对全体教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常规检查。检查进行到下午四点半左右就结束了。老师们纷纷散去,而领导们,则受卫生院领导的盛情邀请,赴宴去了。至于检查的结果,石三郎的结局,就不用笔者在此累述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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