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对大多数孩子们来说,是美好的,儿童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憧憬和期盼,正是这种初生态的希望,成为长大成人后,为既定目标努力奋斗的强大动力。对我们这辈刚解放前后出生的人来说,仔细品味起童年,有苦涩味,也有甜味,这甜蜜时光不是来自物质,而是来自精神,来自母爱——母亲对儿子无微不至的关爱。
我,一九四八年秋出生在浙北的一个小县城,生活在一个——由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六个兄弟,一个表姐(表姐从小父母双亡投靠舅舅)组成的大家庭里,租住在一个大杂院内,房屋虽破旧,邻里相处却很和睦。
在这个大杂院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蕴生着讲不完的故事。我们全家11口人,仅靠父亲一人在上海布店当伙计赚得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生活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祖父是八旗的后代,不过生不逢时,家道中落了,一生中仅托表兄在省城当大官的福(祖父的表兄朱瑞,浙江省督军兼行政长),当过几年管火药的长官(什么官衔不清楚,可能叫火药局长)。在辛亥革命后期,表兄因投靠袁世凯,倒了。祖父只得解甲归田,还乡之后再也没有务过正业,祖上留下的田地都被本家分光了,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一无所有;也好,解放后被划为城市贫民,逃过“文化大革命”一劫,这叫因祸得福,负负得正。
父亲和叔叔十二、三岁就去上海滩“学生意”,尽管他俩长相活似一对双胞胎,但性格迥异。父亲是老大,思想早熟,懂事早,肩上压着维系一家老小十来口生计的重担,象老黄牛一样辛苦了一辈子。他办事稳重谨慎,终生未参加任何党派。他老人家时常教导我们:人心叵测,社会复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中立,使之立于不败之地等等;而叔叔生性好动,不安居现状,更不甘心给老板、老板娘干那些倒痰盂、刷马桶、抱小孩的活,被解雇了一次又一次,挨到解放,就干起工人纠察队,给解放军带路抓不法资本家,立了功,入了党,在里弄里当干部。
我的二哥和二弟,因贫病交加,幼年早早夭折,我和大弟年岁相差3岁,从小睡一个破被窝,学习上互相较劲,生活上经常闹点磨擦,记得有一次为争夺一块大头菜(咸菜)打起架来,连家里唯一的大橱上的玻璃都砸碎了,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
在“三年困难”时期(1959-61年),我和大弟都上小学,10来岁的小孩,白天一边念书,一边敲铁矿石、烧小高炉“大办钢铁”。我因学习成绩好,二年级就加入了少先队,三年级就当上了大队长,经常拿着格式化的决心书在校会上发言,开始几次紧张得要命,声轻如蚊,二腿直打哆嗦,反复几次后,胆子也炼大了,这也是属于逼鸭子上架吧!所以说,后天锻炼很重要,先天胆小的我,练得多了变胆大了。
一等下了课,我就赶紧到家,去生产队食堂里排队领粥(当然,开始几天是吃饭的),过不多久,粥就越吃越薄,最后只得吃菜汤。整天饿得发慌,面孔蜡蜡黄,还长满了一圈圈“蛔虫斑”,嘴馋得象猫。
由于饥饿加上寄生虫在体内的疯狂活动,雪上加霜,加剧了营养不良,肚子痛时常发作,痛得在床上打滚,二哥就在保送县中前一周(县中:指当时县里唯一的一所中学),被“蛔虫穿胆”(胆道蛔虫症)误症,夺去了生命,当时的他,年仅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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