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张昭容侍寝。张仙如那边我已无心搭理,过了今日还有明日,我自是拦不住她。为得宠幸竟把老爹也搬了出来,她在保元心中的份量也不过如此。只是月芙这头才是令人既心惊又心烦。掐指推来她与保元相识那年不过八岁,却已情根深重。保元成了她一生的梦,这种痴情的女子却是让人又怜又恨。
在这深宫之中爱情的忠贞是心还是身体?奶奶,我爱的人却不能是我一人的夫君啊,我该如何坚守自己的爱情呢?连日里就在焦躁和噩梦中惊醒着。
那两日我未入月芙栖阁半步,月芙也独自锁在阁中。第三日一早,青儿来禀:“修嫒娘娘高烧两日了,今日宫娥传膳才发现。”我就算气恨她欺瞒,现下也于心不忍。立宣太医来瞧,自己也赶到月芙栖阁。月芙在床上直说胡话,手在空中挥舞。一会喊皇上一会喊姐姐,一会又吟起那《贺明朝》。太医院派了医官来看了诊,只是普通的风寒,肝气郁积所致。服了两次退烧汤药,到了晚上烧便退了。
见我在床边守着,月芙又痛哭出声。我忍耐着劝慰她:“你且好生歇着,任何事情明日再说。”待起身要走时,月芙急急从床上爬将起来,扑通又跪下哭倒在地:“月芙心中只有皇上,月芙爱皇上不输于姐姐,求姐姐成全。”我闻言心中一寒,凛了身子,背了面去,手握成拳,“休喊我姐姐,这个姐姐只怕我受不起。”“姐姐~!”“皇上要不要你岂是我能作主,你起吧。”“姐姐~!”她爬跪着泣不成声,“姐姐为何又要医治我,便让我就此去了便好。”“命是你的,好自为之。”我拂袖要走。那一瞬间,月芙便从枕下摸了剪刀直直刺喉间。“不要~!”我出手将剪刀打飞出去。月芙捂了面低低地啜泣。
我一颗心虚悬着缓缓蹲下身去,叹息着重重摇头道:“月芙刚烈至此么,还是吃准了我的于心不忍么。”“姐姐~!。”“好!好!我今夜便允了你,自此我们姐妹情意便一刀两断,日后好自为之。”
“谢娘娘成全!谢谢娘娘成全”她以头磕地。
我疯了,真真的疯了,竟会受她要挟答应了如此荒谬的要求。
广政六年(943)春,沈月芙以一曲《一帘幽梦》得幸。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③”
缥缈动听的歌声绕着龙跃池水,回荡在凌波殿上空。我独倚水襤,头一次体味了静宜的痛楚。而我更加不堪,亲手将自己的夫君推向他人的怀抱。
③《一帘幽梦》琼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