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丽脑海里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但是太疼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她很愤怒,但是另外一方面她又很无助,她很疼,但是她吼不出来,她想高声的求救,她确实那么做了,她的嘴巴张大的能撕裂开来,她的喉咙已经完全的分裂了,但是没有人听得见,没有人!同学们在一旁干什么,他们难道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来就是这样,这帮没有人性的东西,为什么不来阻挡这个已经疯掉了的女胖子。为什么?渐渐的程丽感觉到有湿润的黏糊糊的液体从她的头皮冒了出来,从头发的断裂的地方涌了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慢慢的往下流,就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但是小溪还是用尽了一切力量流到了程丽的唇边,然后从她的唇边掉落下去,掉在桌子上,掉在雪白的英语课本上。
程丽看见了,她看见自己的浓稠的发黑的鲜血,那是从她的头上流下来的,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放弃了自己心里的无助和恐惧,她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她无法奢望得到那些杂种的帮助,她的胸腔里只留下了愤怒,所有的恐惧荡然无存,她内心里的愤怒突然爆发开来,就好像在广阔的心海里引爆了一枚原子弹,激发起来的巨浪和热潮让程丽浑身颤抖,她突然间取得了控制权,她狠狠的扭动自己的头,头发还在那肥女人手里,但是程丽可不管那么多,她知道自己要爆发了,她无法控制,疼就疼吧,她只知道自己要爆发了,她控制了节奏,那肥女人显然是慌了,她害怕了,现在她的手已经不再攥的那么紧了,反而是程丽的头发带着她的手猛冲,急降……她再也不狂吼着说自己是老师了,噼噼啪啪,头发大面积的断裂,大面积的脱落,鲜血从疯狂摇着头的程丽的脸的各个方向淌下来,那肥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狂乱的放了手中的残留的头发,就在那一刻,程丽张大了嘴巴,她觉得自己的喉咙火辣辣,这一次仿佛真的撕裂了开来,她深深的吸进一口气,然后高高的扬起头,让心中的怒火在狂燃,她吼了出来……但是那不是人的声音,那不是正常人的声音,教室里的同学在一瞬间感觉到眼睛和耳朵刺痛,哦,还有他们的皮肤,他们在疼痛中紧紧捂住自己的面部,而站在程丽面前的那个胖女人,她这时候不再吼叫了,她不想跟程丽比比谁的吼叫更厉害吗,她就在程丽的旁边,没有反应,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间她的鼻孔里涌出来大量的鲜血,像是高压水柱一样喷了出来,把桌子上程丽雪白的英语书染的一片狼藉。她反应到什么,赶紧伸出手捂住自己的面部,但是已经迟了,她感觉自己的视力模糊,眼前只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仰着头,正在疯狂的发出一种声音,然后那个影子渐渐的变红,那个肥女人的眼睛流血了,她倒了下去,倒在后面的课桌上,桌子腿突然之间断裂了,连同着女人那具巨大的身躯一同倒下去,一声沉重的闷响。
但是程丽还是没有停下来,从她的嘴角已经飘出来阵阵的血雾,她的喉咙火辣辣的,她知道她的喉咙这一次真的破掉了,那些血,那些血就是从喉咙里喷出来的,她想停下来,但是那种快感激发着她,她忍受了多久了,她从小就听别人说话,别人说话她只能听着,别人骂他侮辱她她只能听着,她一直在努力,在努力的发出声音,努力的和别人交流,但一直以来上天没有给她回报,这一次看来上天终于回报她了,她要好好的利用,怒吼的感觉真的太棒了,她要把所有的怨愤全都发泄出去。
程丽张开了自己的气管,她感觉到自己的肺在微微的发疼,她不想停下来,或者说她已经妥协了,那声音不想停下来,既然不想停下来,那就再来的猛烈些吧,程丽感觉着自己肺部的震颤,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吼了出来。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在地上翻滚,那个胖女人鼻子和眼睛流了血,已然晕了过去,很多学生的耳朵开始流血,这些程丽都看不见,或许她看见了,还能停下来,因为她正在伤害他们,但是她看不见,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自己的独立世界,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海滩,海滩的尽头是金黄色的夕阳,那么多毛发金黄的雄狮在海滩上漫步,它们扬起自己高贵的头颅,一起狂啸!
教室里一个白色的日光灯管爆裂了,紧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发出来的爆响似乎刺激了程丽,她再一次尽情的把喉咙扯到最大,今天她顾不了那么多了,那个胖女人,她竟然拽着她的头发对她说她是老师,她要让她知道作为一个老师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是不是,她就是这么说的,那么今天,程丽就要让那个胖女人看看,一个老师究竟要是什么样子,她要让她看看,可是她不知道那胖女人早就已经晕了过去,在地上躺着的时候,耳朵里开始冒血了。
渐渐的,程丽知道就要完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慢慢的变弱,可不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了,来个最厉害的,然后就结束,程丽听见自己内心里的声音,好吧,来个最厉害的。程丽用尽最后的力量,把声音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就在她提上去的同时,教室两侧的四个硕大的玻璃窗碎裂开来,所有的巨大的玻璃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碎片,然后从窗框上迅速的剥落,哗啦啦的全都掉在了地上,教室前后的玻璃黑板也同时碎裂开来,变成细碎的黑色晶状体,从白色的墙壁上瞬间剥落,掉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让人以为是一大堆钻石,还是有讲台上的粉笔,有些甚至成为了粉末。
程丽终于停了下来,窗外没有一个人,但是片刻之后就围满了人,有好多好多的学生,还有校领导,他们肯定听到声音了,但是靠近的时候感觉到难忍的疼痛,所以就走开了,这时候教导主任飞快的走进教室,其他的校长副校长还在犹豫,他们害怕这个女孩,这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再次怒吼起来,那样的话他们也得像这个教室里所有的同学,纷纷晕倒在地,七窍流血。程丽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把手伸向教导主任,倒了下去。
程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谷里面,山谷的两侧是高大的峭壁,峭壁上生长着很多绿色的植物和草,显得生机盎然,但是山谷中,山谷下面,程丽置身的地方却是一片荒芜,没有一棵草,也没有一株花,所有的地方都是昏黄色的土地,在昏黄色的土地上是枯死的花花草草,以及那么多巨大的乔木,满目都是颓败。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株绿色的大树,高大的树冠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那是这山谷中唯一的绿色,程丽穿过匆匆枯黄的杂草,拨开比她还要高的灌木丛,那些枯黄的植物上散发出火药的气味,程丽禁不住的咳嗽,她向那棵巨大的绿树走去。
走近了的时候发现那大树被一圈灌木丛所环绕,灌木丛全是枯黄的颜色,和程丽的身高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程丽的理智告诉自己,那灌木丛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但是她拨开灌木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她的头脑混混沉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就要滴出血来。她走到那棵巨大的树下面,在它的阴凉下做了下来,期待着这时候能有人高人出现,为她指点迷津。
她抬起头,再一次注意到树冠上那团黑色的东西,有很多小黑点在很高的地方围绕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盘旋,程丽眯了眯眼睛,她终于看清楚了,天哪,那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程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蜂窝,虽然小时候她和小伙伴们捅过蜂窝,但最大的也就是馒头大小,可是这个,它竟然有西瓜那么大,高处的树冠上被黑压压的一群巨大的马蜂所占领,它们在那里盘旋,守护自己的家园。程丽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但是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她只是想赶快的离开,如果那群马蜂里的一个突然发神经的向她进攻,那其他的马蜂肯定也会疯掉似的飞过来进攻程丽,马蜂总是集体活动,攻击也是,不计自己的生命,总之要给敌人造成重创,最好能杀死敌人。马蜂没有发疯,发疯的是程丽的同班同学。
围成一圈的灌木丛的外面突然传来笑声,还有刻意压得很低的谈话声,外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程丽屏住呼吸,以为救兵终于到了,却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就是个怪物,她是个怪胎!”“我们把那个蜂窝打下来,然后……”
程丽想冲出去,但是这时候她对面的灌木丛后面,班里的两个高大的男生的头探了出来,他们看着她诡异的微笑,很快程丽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两个王八蛋手上拿着弹弓,弹弓已经装上了硕大的石头块,他们就要把那个巨大的蜂窝打下来了,打下来他们也不会幸免于难,看看那蜂窝是多么大,看看那些马蜂是多么的勇敢啊。程丽想提醒他们,这样做对他们没有好处。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股烧焦的气味,程丽转身,才发现自己身后的灌木丛已经开始燃烧,然后火势围绕着那个灌木丛的圆圈蔓延,黄色的火焰愤怒的染成一道道弧线,就要聚成一个圆圈。就要把程丽困在里面,程丽想尖叫,她长大了嘴巴,她记得她刚才吼叫过,但是现在,她的喉咙好像又被缝住了,她叫不出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从燃烧着的灌木丛后面窜出来很多人头,程丽透过熊熊的火焰,认出来都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他们脸上是扭曲的表情,他们的脸扭在一起,正在举行一场狂欢舞会。程丽身后的两个男生拉动了弹弓,在火势蔓延到他们那里之前,两颗巨大的石头块准准的砸住了树冠上那个西瓜大小的马蜂窝,马蜂窝掉了下来,正好掉在程丽的面前,程丽一直在努力的尖叫出来,现在看来她真的是叫不出来了,看着地上黑压压的一群马蜂,她已经放弃了尖叫。这时候她周围的灌木已经全部燃烧起来,形成的灼热的圆圈困住了她,也困住了那群难以计数的马蜂,马蜂怕火,那帮王八蛋,就是要这样惩罚我吗?程丽在心里这么想着,她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那个肥女人打她的时候她突然就爆发了,然后看见了教导主任,然后就晕了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焰越烧越烈,透过金黄色的火焰,程丽看见周围的一圈都是那些人头,他们突兀的冒在那里,似乎那些火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他们在开狂欢会,他们在狂笑,在狂吼,“看看,你永远也说不出来,你永远也别想吼出来!!!”……
地上的马蜂刚开始很乱,但是很快的它们安静下来,它们又黑压压的聚成一群,然后把方向对准了程丽,外面的呐喊声更加大了,程丽顾不得看那些变态的混蛋,眼前的黑压压的马蜂群向她移动,那些马蜂的尾巴一个个翘了起来,上面的刺一鼓一鼓的,程丽还是无法叫出来,她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时候她能叫出来,那么这一切都会结束,她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哪里来的山谷,哪里来的这些枯黄的灌木,哪里来的火焰,难道这里是地狱。
那些马蜂像是一颗颗子弹一样猛烈的向程丽射了过来,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把尾巴倒过来,对准程丽没有遮拦的脸颊,脖子以及双手猛烈的冲过去,程丽马上就感觉到鼻子下面火辣辣的疼了起来,然后是眼睛下面,然后是嘴唇,然后是耳朵,最后程丽睁开的右眼竟然看清楚了一只飞过来的马蜂,她的瞳孔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似乎变成了放大镜,或者是显微镜,那个马蜂身上的花纹,毫厘都在她的眼睛里展现出来,那马蜂凑起来自己的屁股,那巨大的尖利的刺的末端有一滴液体,它飞快的靠近程丽的右眼,然后透明的翅膀狠命的煽动,冲了过来。
程丽的瞳孔感觉到一阵火辣,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她的大脑先是麻木了一瞬间,然后就疼了起来,那种阵痛一下子袭过来,程丽惊恐的睁开了眼睛,她看见房顶的白色的日光灯管,天哪,那是一个梦,那真的是一个梦。是梦!程丽艰难的呼吸,平息了自己快要跳出来的胸口。她的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她费力的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雪白的房间里面,雪白的传单,雪白的墙壁,她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