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丽有记忆开始,她就记不得自己曾经大声说过话,她的嗓子有问题,这虽然说不上是举世公认,但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嗓子先天性有问题,都为她感到惋惜。面容确实不错,可以用俊美来形容,但是她的喉咙,把她整的像是一个聋哑学校的高年级学生。
程丽说话细声细气,最大的时候也超不过猫叫,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初中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父母没有向老师反应这个情况,他们以为正是程丽的发育期,过了发育期可能就要好了,这只能说是一种奢望,如果程丽曾经说话大声过,那还是有希望,但是她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么的细声细气,根本就不可能突然吼出来,如果要吼,估计吼出来的时候,程丽的气管会爆裂,她的声带会撕裂,然后如泉水一样的血液会从口腔里喷出来,就像喷泉一样。
那是在初一的时候,程丽刚进初中,对一切还很好奇,从小到大,她受惯了别人讶异的或者责怪的目光,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课下有几个女孩子过来和她搭腔,她费力的说话,但旁边的人还是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微弱的像是游丝,将要死去的人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和她搭腔的人一个个的离开,其实程丽说话了,她甚至摆出了真诚的微笑,但是那些人明显是认为程丽没有说话,程丽没有理他们,那么善意的微笑又算得了什么,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别人的微笑,有时候不经意间的微笑会给自己惹出麻烦,这些程丽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果程丽知道那节课上她要遭受侮辱,她会早早的走开,即使背上逃课的罪名,她也在所不惜,那真的很残忍,碰上一个变态的老师,女的,程丽从同学们的交谈中听说到,那个女老师很胖,很严格,也很变态,有时候上课的时候就会突然的吼起来,一段没有预谋的高音就会突然降临,就好想你在听收音机里的流行歌曲的时候,突然从耳机理传来鬼魂嚎叫的声音,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那时候你会不会头皮发麻?但是那位老师有自己的理由,她说那是为了打起学生们的精神,为了提高他们在课堂上的注意力,她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学生们可是备受折磨,他们压根就不信,天知道那个肥胖的英文老师为什么会突然间失控的大吼大叫。最近学校里还流传着那位肥胖的女老师和她老公的轶事,说是前几天她和自己的老公吵架,然后一怒之下抓起电视机摔掉了,而且那时候电视机还是开着的,于是显像管发生强烈的爆炸,显示屏化作随玻璃片朝着她和他的丈夫疯狂的砸过去,然后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疤痕,而她的丈夫,一只眼睛被高速飞过来的碎玻璃击中,当场血流满面,电视机后面的黑色疙瘩躺在地上冒着白烟的时候,那肥胖的女老师冲过去,跪在捂着眼睛嚎叫着的丈夫面前,开始疯狂的尖叫,然后邻居赶来,那女老师说她的丈夫打她,然后不小心弄爆了电视机,电视机伤着了她丈夫。她的尖叫平息了丈夫的解释,邻居们看着她痛苦的尖叫,眼角甚至流出来几滴浑浊的眼泪,在把她的丈夫送去医院的过程中谴责了他一路,那男的没有说话,从此失去一只眼睛。
这些都是听说,那女人有病,而且病的不轻,这是同学们的想法,程丽刚开始很不相信,但是很快的,她就会相信的,而且会深深的相信,彻底相信。
上课铃匆忙的响了,学生们各就各位,准备迎接那个神经病胖女人的挑战。
刚开始很多人感觉到没有那么紧张,似乎名不副实,那肥胖的女人在堂上的桌子后面坐下,把椅子压得咯吱咯吱响,然后摊开课本讲课,毫无新意,声音苍蝇一样嗡嗡嗡,但是比程丽的声音可是大多了,同学中有的实在承受不了,就开始悄悄的说话,有些人开始打瞌睡。一切都在安静中进行,真是闷死了。
那女人肥胖的屁股在讲堂后面那把椅子上扭来扭去,好像得了痔疮似的。然后椅子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比较敏感的同学皱起了眉头,不再听课,但是那女人的肥屁股约扭越快,似乎她已经进入梦幻状态,正在意淫着007,想象着和英俊潇洒的特工在暧昧的舞池里来上一场贴身热辣伦巴舞曲。有的同学把目光转离课本,就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椅子,它在咯吱咯吱中显得很是顽强,同学都为它的命运捏了一把汗,长此以往,看来它的寿辰就要到来。
那肥胖的女人还是嗡嗡嗡,就好像大话西游里的那个啰嗦的唐僧,“主语,谓语,宾语……从句…定语从句…。”几乎整个教室昏昏欲睡,程丽也是,虽然她说话是障碍,但是听觉倒是没有问题,她也是正常人,当然会感觉到无聊,巨大的无聊袭击着这一群可怜的孩子们。就要睡着了,就要睡着了……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节课就要这么昏昏欲睡过去的时候,突然间教室里一声爆响,“动词!!!”前面的肥胖的女人架起自己的眼睛,小小的眼睛灰溜溜的看着台下,刚才的那一吼简直就是一次爆破,就在那声音发出的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伏在课桌上的学生猛地抬起头来,就要靠在桌子上的同学猛地挺直了腰板,天哪,简直…… 太变态了,有的同学在下课直言说就是那一闪,差点把腰给闪断了,他们有些人坚持他们听见了自己的脊梁骨传来的断裂的声音,当然没有人的脊梁骨断掉了,只是那种感觉。然后所有的人都被惊吓的心脏乱跳,那肥女人又开始她那缓缓的摇晃着椅子的绝技,又让下面的人昏昏欲睡。
“程丽!!”
程丽霍地站了起来,就像是离弦的箭,从座位上紧紧的绷了出去,她的听觉没有一点问题。程丽终于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肥胖女人的变态。
“你来分析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声音慢慢的变得舒缓,程丽有些慌乱,脑海里回应着自己从小到大这样的遭遇,每一次都是这样当她被叫起来,很多次她都知道答案,但是她长大了嘴巴,几乎要把喉咙撕裂,可是发出的声音让老师慈祥的微笑着的脸渐渐的冷凝,有些甚至向她吼叫,问她能不能声音大点,她回答说能,然后再次张开自己的嘴,但是谁能听到,她的同桌都听不到。遇见比较好的老师就会摆手让她坐下,找其他的同学回答,但是也会遇见麻烦的,那些老师心理比较复杂,不能说是变态,因为有时候怀疑就是人的天性,他们怀疑程丽在耍他们,于是呢,就对着程丽大喊大叫,虽然没有说出来“我知道你在耍我,你休想耍我,怎么样,展示你比我聪明,比我稳重,是不是,好吧,我要让你看看老师的权力,我让你看看老师究竟怎么对待你们这些王八蛋学生!”诸如此类的失控的话语,但程丽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的内心已经失控,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形象,然后你会看见他们脸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爆了起来,似乎就要从脆弱的皮肤下面爆裂开来,然后炸的满教室都是污点。他们深呼吸,尽力把那些血红的青筋压下去,同时压下去自己面部扭曲的肌肉,有些人会怒吼,有些人会变着调子说一些话,然后不理你了,你就那么站着,知道下课,或者知道看不见他们为止。有些人就是喜欢怀疑,有些人就是喜欢庸人自扰,认为别人就是对自己有意见,认为别人的一切就是在耍自己,而且据程丽的观察,这样的老师不在少数。
程丽这时候怕极了,她刚才在受了惊吓之后确实认真听课了,然后也知道那个胖女人刚才说的是一个语法,有关定语从句,她知道该怎么分析,也知道怎么通过举例让自己的分析变得完美,变得无懈可击,但是问题是,那个此刻在讲堂上紧紧的盯着她看的老师会不会在变态的同时拥有异于常人的听觉,她能不能听见她的话呢,程丽抱着这最后的希望,开始长大自己的嘴巴,让自己的喉咙尽量的撕裂开来,她要说出来,她要大声的说出来,碰上这样的变态老师,如果说不出来,情况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成功了,因为气流涌出了肺部,充满力量的涌进了气管,但是到达声带的时候,这一切都消失了。程丽听见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还是猫叫,甚至比猫叫的声音还要低。
“能不能大点声?”
那肥女人还在摇晃着屁股下的椅子,椅子发出的惨叫清晰的传到程丽的耳朵里,令她惊慌失措,又遇见这样的情况了,每个提问她的老师都问她这个问题,能不能大声点,“当然能”,她想这样回答,实际上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回答的。
“当然能!”
她回答到,但是教室里除了一丝宁静的嘶叫以外,没有任何的声音,学生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总是讲话,总是开小差,但是在同学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显得特别的安静,或许是出于害怕,还是看热闹的心情,抑或尊重?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极了,程丽再次长大了嘴巴,努力的想要发出来声音,她一直在努力,即使知道毫无希望,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真的希望奇迹发生,有时候就会有奇迹发生,不是吗,很多人都在一夜之间想通了一件事情,在看到某种东西之后对生命有了感悟,在特定的时候爆发,然后自己的人生彻底的改变,程丽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那么多励志故事,那么多一个瞬间改变人生的惊喜,现在的杂志上都是这样的故事,“现在赶紧发生吧,赶紧发生在我身上,我要发出声音!”程丽在努力长大嘴巴的同时内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她要度过这个难关,否则天知道这个老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是聋子吗?我叫你大声点!!!!”
终于讲台上那个胖女人爆发了,她不再摇晃椅子了,而是身体前倾,胸前的两团肥肉像是两颗炸弹一样紧贴着桌面,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程丽还在努力,她要吼出来,她一定要吼出来。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啊!!”
那肥女人已经站起来了,她胸前的两颗炸弹也离开了桌面,现在像是两个硕大的秋千一样荡来荡去。她浑身颤抖,脖子上的青筋爆了出来,程丽能听见里面的血液狂怒的奔涌的声音,血液的声音,血液正在发生暴乱,那女人随时都有可能向程丽冲过来,程丽真的害怕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可是摔了自己的电视机,电视机还是开的,然后弄瞎了丈夫的一只眼睛,然后迫使人们相信是她的丈夫在打她。天知道她会对自己干出什么事情来,恐惧越来越深,程丽觉得自己的大腿发软,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去,而这一跌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那肥胖的女人瞪大了她那双小眼睛,摘掉了眼睛,然后走下讲台向着程丽的方向冲过来,她下讲台的时候,教室似乎震了一下,那女人的身材可以和小日本恶心的相扑相提并论。她就要过来了,就要过来了,程丽紧紧的缩着肩膀,头低着,看着桌子上的英语书,虽然那上面有很多笔记,但是现在她的脑海里真的是一片空白,天哪,太可怕了,那女人竟然冲过来了。她听同学说,那女人有一次在怒吼之后发现还有一个男同学在后面睡觉,于是她飞下来,然后抓起那个男生的衣领,把他猛力的推到教室后面的墙上,然后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回来,然后继续朝着后面坚硬的水泥墙猛烈的推过去,这一次没有等那个男生反应过来,就在他狠狠的装在那墙壁上,就要反弹的时候,那女人像是禽兽一样的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男生的脸开始红肿起来,额头上青筋变得暴红,然后这个女人用低低的声音说,你以后还睡觉吗?我是老师你知不知道,我是老师!!!!!那男生当时吓得尿裤子了,他被重重的按在墙上,艰难的发出了“不敢”两个字,然后那肥女人看着淡黄色的液体从男生的裤管里不断的流出来,湿了一大片地,她放开了他,后者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艰难的呼吸,整个教室里弥漫着尿骚味和野兽一样的沉重的喘息的声音,自从那一次之后在那女人的课上,那个班的人没人敢睡觉了,即使眨眼睛也要经过重重的考虑,在那肥女人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瞬间,使劲的眨眼睛。
程丽想着学校里的传言,眼睛还是不敢抬起来,这时候那肥女人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她二话不说就抓起程丽的头发,把程丽的头拽了起来,然后用低低的声音说:
“我是老师,你知不知道?我是老师!!!”
她还很镇定呢,但是程丽听到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就好像在问那个男生以后还敢不敢再睡觉,程丽刚才已经有点平息的恐惧倏地一下又窜了出来,在她的周身,在她的头皮里电流一般快速的蔓延,天哪,她说她是老师,她就是个老师,他妈的老师!
那肥胖的女人紧了紧手,把程丽的头发拉的更紧了。
“说话,你说话啊!”
“老师,她嗓子有病,她不能说话!”
程丽小学时候的一个男同学自告奋勇的站起来,向那个表情怪异的肥女人讲明情况。但是明显的,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恶狠狠的盯了那男生一眼。
“少废话,我是老师,我只想让你说一句话,快点,快说……”
说话的同时肥女人抓住程丽的头发开始摇晃,摇晃的越来越快,先是左右摇晃,然后是前后……
“快说,听到了没有,老师要求你说话,你就得说,听到了没有,你这个叛逆的学生,我要让你知道老师是怎么对待你这类学生的!!”
紧紧攥着程丽头发的那双肥手摇晃的越来越快,巨大的疼痛从程丽的头皮开始蔓延,她想尖叫,但是叫不出来,眼冒金星的同时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小丑,就好像那肥女人化妆了一样,在鼻子上带上红红的疙瘩球,那小丑满脸的苍白,它幸灾乐祸的看着程丽,嘴里哼着小曲儿,“你别想喊出来,你疼,我知道你疼,但是你永远也别想喊出来,永远!”程丽不知道那小丑代表了什么,但是那小丑哼着的小曲儿让她狂怒起来,她说不出来,从小就是这样,她从来没有碰见这样的情况,她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一个中年男老师向她怒吼了,那中年男人当时已然失控,程丽知道他的想法,他肯定认为程丽是在耍他,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发不出声音,而且嘴巴张得那么大,谁会相信她发不出声音,而中年男老师一般都比较变态,进入中年危机,夫妻关系紧张,谁能保证他们还能像年轻时候那么有耐心!但那时候也仅仅止步于怒吼,那个男老师可没有冲下来,他只是让她站了一堂课。可是现在,看看现在吧,那个杂种,那个被全校师生议论的肥女人,竟然狠狠的揪着她的头发,拉过来拉过去,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让程丽脑海里的怒火一阵阵燃烧起来。
“你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我告诉你我是老师了,你还是不说,是不是,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老师是什么样的,我要让你尝尝真正的老师的滋味!”
那肥女人吼完这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开始极度的扭曲,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同学想尖叫出来,因为那女人的脸突然在一瞬间充满了青春痘,片刻之后那些小小的红疙瘩消散下去,但是那肥女人的肥脸已经扭了过去,她的嘴唇几乎抽到了鼻子上面,两只眼睛一个大大的张开,甚至能看见她黑暗的瞳孔,另外一只眼睛紧紧的眯成一条小缝,从小缝里射出寒寒的光。她放开了抓程丽头发的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松开了一下,然后突然抓住了程丽的一大把头发,就用一只手,她的表情似乎说出了这句话,用一个手就足够了,她攥住程丽的那些头发,开始又一轮猛烈的摇晃,这次的频率要快的多,像是某些敲架子鼓高手的频率,而且不是前后左右的摇摆,而是猛烈的变相,猛烈的冲击,有轻微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程丽的有些头发断掉了,有些直接从根部断了开来,直接把她的头发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