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面对

　　王小明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妹妹降临，而母亲的奶水又很少，所以王小明很小的时候就断奶了，他跟奶奶睡在一起，整天叼着奶奶干瘪的乳房，用力吸，却吸不出来任何东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对女孩子特别感兴趣，在这一点上，王小明认为佛洛伊德可能说对了，“性”从人类出生开始，就支配我们的行为。而性在中国，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万恶的，这观念的由来王小明思考了很久，结果是越思考越糊涂，后来放弃，在王小明的童年，发生了三件事情，这三件事情给他的影响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或许就是这三件事情，才导致了他在以后长大成人过程中的极度敏感，敏感不是不好，那是非常的痛苦，王小明深受其害，现在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真觉得自己是太笨了，他比其他人能理解更多的东西，但他在里面把自己搞乱了，我说的是思想里，所以虽然他能理解很多东西，但他经常生死不能，我们回到他的童年，说说那三件事情。

　　第一件发生在王小明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他的年龄在当时估计是四岁，我上面说了，他从小对女性兴趣浓厚，奶奶干瘪的乳房上不知道有他的多少牙印，剩下的一些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怕这文章被封杀掉。那时候王小明的家在一个土坡上面，有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当时大概是十几岁吧，就住在土坡下面，土坡很高，而且没有斜度，就是个缩小了的土悬崖，王小明平日里在自己门前玩耍的时候，时不时的会看见那个漂亮的姐姐从自己家门口进进出出，每当这时候，王小明就目不转睛的看，那眼睛都能瞪出来，注意，这时候王小明才四岁，大概是母亲过早了断了他的奶，所以可以说他天生就缺乏母爱，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从小就对女孩子那么感兴趣，那姑娘估计见过王小明几次，大概注意到了这个小屁孩奇怪的眼神，于是呢，有一天，她竟然从另外一条路上爬土坡，告诉王小明的奶奶，说来跟王小明玩，还没等奶奶叫他，他就自己蹒跚着冲了出来，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是没见那色迷迷的样子，敢让天下所有的成年人望尘莫及，于是，我们忽略的来说，王小明和那漂亮姐姐度过了一整个快乐的中午，下午那姑娘要回去了，王小明哭着不让走，这情况王小明的奶奶或许早就料到了，却不知道会是这般难搞，幸亏王小明残疾了的大爸还在，他两腿瘫痪，胳肢窝下夹着两个黄色的拐杖，随着拐杖的落下，他的两只脚起来，随着他的两只脚起来，拐杖落下，就这么来到王小明面前，其实王小明的大爸是爱王小明的，但此人生性暴虐，后来王小明长大了想，大概因为他是个残疾人，所以脾气古怪是正常的，王小明长大之后经常发神经，他经常怀疑自己性格的古怪是大爸的原因，他有自虐倾向，很多时候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一段时间王小明很恨大爸，后来看看，到底是亲人，也就算了，不管怎样，王小明都是他的亲侄儿，这是无法改变的。咱回来，那姑娘要走，跟王小明都说了好几遍了，王小明装出来听不懂的样子，他那么小会假装听不懂可真不容易，可光是假装还是不够的，那姑娘二话不说往外走，离开王小明家的院子，王小明一看急了，我猜他当时本来是想要快跑的，没想到自己还太小，能力达不到，于是就一个跟头翻在了地上，他哭起来，撕心裂肺，那姑娘停下来，回头，可是王小明还是跟她有一段距离，于是他用爬的，尖叫着爬了过去，越爬越快，期间碰到两块硕大的石头，硌在他的肚子上可真是疼，可他不在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奋力一跃，连爬带摔的一把抱住了那姑娘的腿。。。。。。院子里梧桐上的鸟被吓得四散奔逃，那姑娘的尖叫声甚至让王小明年迈的奶奶捂上了耳朵，王小明趴在地上，向上看，直勾勾盯着那姑娘的脸蛋，那姑娘估计已经惊吓过度，用脚踢起了王小明，王小明吃了两脚，还是不放手，脸上的鞋印越来越多，可他就是不放手，最后关头他的大爸终于出马，恶人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刚开始他们在一边观战，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坏，他们就出来吆喝两声，问题也就解决了。王小明的大爸正好就是他的恶人，你不知道王小明有多害怕他的大爸，话说在王小明三岁的时候，走路还没有走稳，一次，大爸正在灶火后面拉着风扇烧火，灶台上放着一种当时很流行的吃的，王小明想吃，于是吞吞吐吐的走过去，两只脚丫子经常不听使唤的乱颤，他抓起那串东西，正要挤破了吃，大爸停下手中的活，告诉他不能吃，王小明哪里听他的，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可以跑的很快，于是他就拿起来那东西就跑，眼看着就要逃离大爸的魔掌，大爸是残疾的呢，他怎么能追的上我，我估计王小明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他完全忽视了大爸的实力，大爸脾气暴躁，性格古怪，还有自虐倾向，王小明撒开丫子跑，也没能跑多快，就听见后面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我说不能吃！站住！！！”王小明以前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是大爸吆喝远处卖菜的过来时候的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啊，但这一次，王小明很显然没有准备好，而且这次的声音竟然比以前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大，况且里面还夹杂着盛怒，王小明一个跟头就摔在了地上，直直的就趴下了，浑身摔的疼，大爸还在身后吼：“我叫你跑！我叫你跑！！！”大爸说着还拿起了拐杖，王小明以为大爸要来打他了，慌乱的想要爬起来，用劲儿，却发现浑身死了一般僵硬，无法动弹，眼看着大爸就要过来，王小明开始放声大哭，他害怕极了，大爸的脸是黑色的，就好像要吃了王小明一般，王小明猪嚎似的哭声没有持续多久，就看见眼前矗立着两只巨大的柱子，往上看，是大爸通红的大脸，那脸上写着的，可全都是邪恶，他费力的弯下身，从王小明手里抢了那个东西，恶狠狠的说：“说了不能吃的！”然后离开，王小明就趴在那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等他意识到他还能爬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所有的地方漆黑一片，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很胆小。所以，正当王小明不顾一切的紧抓住那姑娘的腿时，大爸出现了，那姑娘还在尖叫，大爸喝止了她，然后对着王小明举起了拐杖，王小明在一瞬间浑身发软，手松开，那姑娘一溜烟跑了，虽然最后大爸的拐杖放了下去，但是此后多年，在王小明的心底，总是悬着大爸的拐杖，那拐杖就举在王小明的头顶，让他在很多个日日夜夜里，惶惑不安。

　　第二件事情发生在王小明更小的时候，当时他不会讲话，估计是两岁。那时候村庄里总是会下暴雨，到现在，王小明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暴雨，小时候的记忆力，叮叮咚咚的雨声，永远是最和谐的旋律，王小明喜欢下雨，从小就是，但那次的暴风雨，却来的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惊天动地。话说当时下午，天气突然间阴暗下来，乌云在天上越积越厚，王小明很喜欢，阴天，从小就是，没来由的，于是两岁的他，穿着开裆裤，光着脚丫子向大门口走去，大门口里面昏暗的厉害，但是从里面看出去，还是很光明的，那时候王小明或许就是好奇那一份出奇的光明，他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走出大门，来到外面那广阔的世界，由于他家在山崖上面，而且前一段时间天气酷热难忍，地上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的裂缝，王小明的小脚丫子踩着那些裂缝，感觉到有些发痒，他的触觉向来很敏感，王小明走到悬崖的边上，看着脚下的裂缝，这时候，没来由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将，王小明眼睁睁看着那么大的雨点把深黄色的土地染湿，染成更深的黄色，雨点越来越密集，打在王小明的身上，但他那时候却感觉到享受，他看着地上的雨滴越来越多，看着那些雨滴和那些裂缝相交错，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在这时候，闪电发生了，就在王小明眼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一道亮蓝色的闪电照亮了所有的一切，幸好那时候王小明一直低着头，他在关注地上那些雨点呢，否则可不敢保证他到现在还有着良好的眼睛，或者视力。闪电的一瞬间，王小明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地上，银白色的光在一瞬间找到了那些微笑裂缝的最里面，那些纵横遍布的裂缝在王小明的眼睛里放大，无限的扩张，就好像地震一样，或者是地壳运动，那一瞬间，王小明感觉到浑身颤抖，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闪电一会儿就消失了，但是那些巨大的裂缝，那些银白色的光边，却永远在王小明的脑海里落下了印痕，此后多年，无法忘怀。雨滴还是那么大，越来越密集，王小明抬头，后退，就在他决定要跑回门廊的时候，另外一道闪电在他面前很远的地方爆发了，那是一道橘红色的闪电，形状就像一条喷火的巨龙，这闪电，随着那些滚滚而下的雨水，一同映入王小明的眼帘，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了，再也听不到大爸暴躁的声音和奶奶无休止的唠叨了，因为在那一刻，天地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所有的东西也都从王小明的视野里清楚，他看见的，就是漫天的橘红色的冰点，那些冰点闪着耀眼的光芒，光芒里一只喷火巨龙游荡着，似乎召唤着王小明，要他去另外一个世界。当然他没去，等他眼睛里无数的橘红色光点消失了，他转身，用两岁小孩能有的最快的速度往回奔跑。。。。。。这件事情之所以让王小明如此不能忘怀，是因为，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震撼天地的绝世幻境。

　　第三件事情王小明曾经回忆过很多次，这次又回到了女人，哦，不对，应该是女孩，或许你感觉到王小明有些变态，或者是过分敏感，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感觉，如果你现在已经受不了了，那后面的王小明所干的事情就会让你彻底的抓狂，不管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发生过的事情。这件事情决定了王小明一声对女性的看法，可以说那是一种高度，虽然在以后的无尽岁月里王小明用这样的眼神看很多女的，虽然大部分女的都不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不能理解他眼睛中闪烁着的圣洁的神情，但王小明直到，而且在经历了很多不理解之后，他终于释怀，觉得自己是一个怪胎，只有碰上另外一个怪胎的女人，才能完全的理解自己，他一直在期盼这个女人的到来，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这女人一直没有出现。这件事情发生在王小明五岁的时候，当时他被逼着去上幼儿园，他哭闹着不去，母亲从城里赶回来，硬拉着他的耳朵把他送进了学校，王小明记不得自己第一次进入那个集体时候见到的东西，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仿佛母亲把自己放进了一个狼窝，从小，王小明就比较孤僻，怕生，这或许是所有孩子刚开始时候的特点，或许王小明也是正常的，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多么复杂，是多么难以理解，王小明跑了回去，但又不敢进门，因为母亲还没有走，而他怕自己的母亲，后来他猜母亲已经走了，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走进了家门，却被迎面而来的母亲逮个正着，母亲正在向奶奶和大爸告别，就要走了，却看见王小明一脸哭丧，一拐一拐的走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拎着王小明的耳朵就把王小明扔了出去，王小明躺在大门外面的一个被垛的很高的麦穗堆上，流泪，他尽力的往里钻，想把自己整个身体装进那些扎手的麦穗里去，他没哭多久，母亲就离开了。母亲工作很忙。王小明感觉到无助，感觉到绝望，前所未有的万念俱灰，他那么小就有那样的感觉，这或许就是他在十三岁时就已经对一切丧失兴趣的原因，他感受的太多了，而没有人能够理解，从小到大。第二天母亲再一次赶了回来，王小明要求奶奶陪自己去，奶奶答应了，于是王小明来到陌生的环境，那是一个很宽敞的教室，到处都透着亮光，王小明坐在第一排，不时的回头看，他的奶奶，就坐在教室的最后面，每次王小明回头，都能找到她的目光，奶奶可是非常疼爱这个小孙子的。

　　后来王小明慢慢适应了，奶奶也就不再来了，第三件事情就发生在这时候。村里的学校里，学生午休都是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睡，那是个炎热的中午，窗外蝉鸣，白热的阳光照进一切角落，好像是快要过六一儿童节了，班里的桌子被摆在了四周，在中间留下来一块很大的空地，让班里的几个小姑娘练习要表演的舞蹈用，那天中午，王小明在知了无聊的叫声中入睡，他手臂放在桌子上，头放在两个手臂之间，摆出来最舒服的姿势。。。。。。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小明感觉到燥热，感觉到自己的嘴边正流着口水，他迷迷糊糊的听见银铃般的欢笑，是那些女孩们，他们正在中间的空地上舞蹈呢，王小明没有抬头，也没有睁开眼睛，他眼睛紧闭，头还是原来的朝下放在两臂之间，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起来，或许那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他在等待一个时刻，一个一旦抬头，就会锁定自己心爱的女生，并且从此以后一直暗恋放不下的人。王小明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一个女孩说要喝水，几个女孩也说要喝水，于是幼儿园的那个阿姨派两个女生用瓶子去灌水，王小明听见脚步声，听见远处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见水从水龙头流进瓶子里的声音，然后他再一次听到脚步声，那些女生回来了，她们一个个的喝，突然间喧闹起来，王小明就在这时候抬起了头，他在半睡半醒之间被纯白色的光晕包围，看见了那个姑娘，那姑娘把瓶子高抬，从细小的瓶口，水流像是清泉一样流进她嘴里，然后她俯身，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那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秋衣秋裤，光脚丫，澄澈的水正从她的漂亮的嘴巴里流出来，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头，这个画面定格，王小明看呆了，他那时候还没有完全醒来，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水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清脆的像是女孩们的笑声，王小明记住了那个女孩，从此之后，他陷入一连串的幻想中，却总来不敢去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见到那个女孩，就会发自内心的高兴，看不到，就会失落，那时候他无法解释这样的感觉，现在仍然无法解释，那位好心的人给解释解释？

　　王小明上到五年级的时候，十岁，转学来到镇上，四年级那一年里面，王小明陷入一种悲哀无法自拔，现在他回想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落泪，当时真的很惨，不知道是谁说的，学生们都认为王小明的父母把王小明抛弃，有一次放星期天，王小明的父母照例回来看王小明，父母又要走了，王小明挡在门口，坐地上，用屁股紧紧的顶着门，后来在母亲和父亲的好心劝说下，他还是不走，大爸来了，这恶人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把王小明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所以王小明让开，父母离开的时候有些尴尬，王小明知道他们尴尬，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自己丢下来，说是工作忙，那城里的很多父母工作不是都很忙，当然这是王小明日后长大想到的，他那时候的智商，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所以他就认为呢，他的父母真的是不要他了，那天父母走了，大爸和奶奶都有点生气，王小明当时理解不了，现在就很明白了，因为自己是被父母托付在家里养着的，而自己那样的表现无异于当着父母的面告诉他们说自己在老家过的不好，这怎么能让奶奶和残疾的大爸好受，不过王小明的父母看来工作确实忙啊，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倒是王小明的妹妹，很幸运，我下面就要讲到。

　　王小明的妹妹王小丽，从小也被放在家里养着，小家伙一生下来就比王小明活跃，所以家里人一直说，王小明跟自己的妹妹性格颠倒了，说王小明的母亲生孩子的时候不小心，给了王小明男儿身，却给了他女儿心。王小明从小很木，什么都不说，有什麽难受的事情，即使自己哭死，也绝对不跟任何人提起，这特点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让他几欲自杀，但是他怕疼，还胆小，很多次自杀未遂。王小丽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其实也谈不上学什么，总之是考试的时候没有过关，人家让她留级，留级就要留在原来的教室，不能进大班的教室，如果这情况让王小明碰上，他绝对二话不说乖乖的坐着，但王小丽生下来就跟自己的哥哥不一样，她生下来就带来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不屈”，妹妹这特点很让王小明折服，他后来和妹妹的关系那么铁，这特点应该是很大的原因。于是王小丽也要走，也要升级，也要到大班的教室去，老师不让，于是王小丽就发飙了，用幼小的手指搬着书桌和书就往大班的教室跑，跑到大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小班老师过来阻挡，用比王小丽力气绝对大的手把王小丽挡在那，呵斥王小丽回去，还骂骂咧咧的，看，村子里的幼儿园，阿姨真不像话，但王小明的妹妹王小丽可就更不像话了，她索性不哭了，擦干了眼泪，扔下了桌子和书，就在大班教室门口，她坐在自己的书桌上，一言不发，就那么跟那老师耗着，那老师估计也是个变态，竟然过来想把王小丽拉回去，王小丽再一次放开自己的嗓门，用全校都听得见的声音把校长招来了，那老师拉扯着王小丽，王小丽紧紧的抓着门廊，哭，很大很大力气的哭，那校长过来看事情有些严重，就让人通知了王小丽的奶奶，当时王小明已经升上二年级，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王小明想，他小时候那么懦弱，即使知道了妹妹的遭遇，也不会上去的，有时候他庆幸，幸亏当时他不知道，你知道王小明有多懦弱了吗？奶奶和大爸来到学校，大爸想着王小丽吼叫，王小丽把他当野狗看待，根本就不理，依旧手抓门廊，没命的叫唤，王小明敬重自己的妹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妹妹从来就不害怕任何东西，王小明怕若鬼怪的大爸，哈，你看吧，王小丽根本就不理他！

　　后来一直僵持，王小丽可是超级有耐力，她就那么一直抓着门廊，在大班门口耗了快整整一天了，一帮大人看着没办法，索性通知了王小丽和王小明的父母，王小明的母亲飞回来，哦，当时没有飞机，我这么说是形容你下，你要明白。可能从王小明身上，母亲已经看出来如果把孩子丢在家里，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怎样的伤害，你问是什么伤害，看看王小明懦弱敏感的样子你就知道了，根本就是从小吓破蛋，长大了会有什么出息，再者，王小明的母亲一来到学校，就看见自己五岁的宝贝女儿竟然趴在门廊上，全身都是土，嗓子也哭哑了，可是还在哭，王小明的母亲终于发飙了，她过去就抱起了王小丽，转身对一帮大人（包括王小丽的奶奶和大爸）说：“你们这群王八蛋，我孩子不念了！”于是王小丽被母亲带走了，王小明从那以后度日如年。

　　四年级的时候王小明哭了一年，我这么说可一点都不夸张，我前面说了，王小明的同学都说王小明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其实同学们也没怎么说，谁让王小明那么胆小那么敏感呢，别人说个老鼠，他就当大象，然后别人说别的孩子被父母抛弃了，王小明就一厢情愿的认为那就是在说自己，于是他伤心啊，那时候的伤心很纯粹，完全就是透明的，王小明长大之后经历的无数次伤心，没有一次来的比那次纯净，那叫一个清纯，每个人都有清纯的时候，过去了，永不回来。刚开始很难受很难受，四年级，王小明九岁，却已经能理解很多东西，是的，他智商很高，但他的脑袋明显没有准备好，所以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气氛里无法自拔，所以后果就是有了自虐倾向，小时候没钱，大爸和奶奶又是一毛不拔，王小明又不是很善于开口，倒是王小明的父母还有些良心，每次回来看他都给他钱，刚开始王小明的钱被奶奶和大爸掏了去，要么就是要了去，王小明无话可说，后来王小明的爸爸好像发现了，于是就明确的告诉王小明的奶奶和大爸，以后不能再从孩子那要钱，所以王小明的口袋渐渐鼓起来，四年级正是一个孩子尽情玩耍的年纪，可是王小明呢，却悲痛欲绝，我说过那是一种纯粹的悲伤，不是忧伤，也不是愁闷，它就是悲伤，刻骨的悲伤，此后多年，王小明一直沉浸在这样一种悲伤里，无法自拔，即使拔出来了，很快又陷落回去。他经常在中午的时候到校门口花一毛钱买个冰块，然后大口大口的吃冰块，有些很大的冰块被他狠狠的咽下去，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头就好像被人灌上了汽油，过后，可就是在汽油上丢上一只打火机了，他就靠这些，弥补着自己内心的悲伤，有人说，如果你外面感觉到很痛苦，里面的疼痛就会消失，反之亦然。王小明当时不知道这理念，但他就是那么做的，让自己外在痛苦，内心的悲伤就会减轻。每天中午他都要哭泣，午休时间，往往是老师在堂上把关，把题做完的才能睡觉，于是王小明每一次都是飞快的做完题，然后趴下就哭，他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身体轻微的抖动，同桌是个女生，她问他怎么了，他头也不抬，呜咽着说没事，内心里一直在想着父母，他经常很害怕，因为这老师很爱让同学给同学讲题，而王小明学习很好，于是王小明在悲痛中害怕着，害怕一旦老师叫道他的名字，他就不得不抬起头来，那他的事情可就露馅了，哭泣是被同学们耻笑的，而且他也很不想哭泣，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四年级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放学回家，王小明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有一个五年级的学生见王小明可爱，就想逗他玩，他抓起来一把雪塞进了王小明的衣领，那一刻王小明感觉到冰冷，钻心的冰冷，从小就悲痛着的心灵在那一刻失控，他知道那大孩子是在和他玩耍，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哭起来，哭了一路，任风雪吹红自己的眼睛，他回到黑漆漆的家里，大爸和奶奶为了省电，经常很晚才开灯，甚至有时候不开灯，他们说是要省电，那时候电费很贵吗？王小明不知道，他从小对黑暗充满了恐惧，现在还是。他们问王小明为什么哭，王小明知道原因，他想自己的父母，他想要到他们的身边去，那年，王小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妹妹这件事实，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经常绝望到万念俱灰。但是问题还是得回答的，他支支吾吾的说，是某某某把雪放在了他的后背里，奶奶问清了情况，她走到那家人的门前，开始破口大骂，骂了很久很久，哈哈，王小明知道奶奶是爱自己的，奶奶把自己当心肝宝贝爱，但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王小明知道自己奇怪，知道自己敏感，但是天哪，为什么没有人能明白他的想法，他不说，他不喜欢给人说自己的事情，尤其是内心的事情，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发现，而懦弱，一直伴随着他的一生，有一天晚上，大爸出门去了，奶奶也出去找一个什么人，家里刚安了电话，当时十点，外面漆黑，冷风阵阵，昏黄的电灯泡下，王小明穿着破旧的秋裤，盯着那红色的电话机，他早就把母亲家里的电话号码背熟了，这两天他一直在想办法打个电话，他要告诉自己的母亲自己受够了自己实在是受够了，他要到母亲的身边去，要在母亲身边上学，但是又不能让奶奶和大爸听见，他从小就知道别人心里阴暗的想法，没有原因，知道就是知道，他看了看门口，没有人，拨通了号码，母亲接起来电话，声音有些欣喜，王小明说了大爸出去了奶奶出去了之类很多废话，母亲问王小明是不是害怕，王小明知道自己不害怕，他只想要到母亲的身边去，但是他却说自己害怕，接着母亲问王小明想要什么东西，王小明说想要一条皮带，一只钢笔，好像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就能不再伤心，因为那东西是母亲给自己买的，王小明提到了转学是事情，后来王小明忘记了，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糊弄自己的，就那么让他不再提起了，大概就是用那两样东西，皮带和钢笔，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小明说挂了，就挂断了电话，奶奶走进来，王小明对她微笑，满心的失望，但那条皮带和那只钢笔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有了片刻的光明和希望。后来王小明收到皮带和钢笔，珍爱倍加，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一直记得自己根本就不舍得用那钢笔，至于那皮带，他系在腰里，就感觉自己马上换了一个人，他感觉到温暖，就好像被母亲搂在怀里，永远，永远！

　　我现在在写的这些事情，或许你觉得我是在写一个传奇人物，我要说的是，王小明，他身上具有成为传奇人物的潜质，但是他太懦弱了，直到我写到这里，他才十八岁，还在大学里混，整天绝望或者万念俱灰，童年给他的伤害从来都没有减轻过，当然，仅仅是童年还不会让他到现在还沉浸在一种荒芜的气氛里无法自拔，关键是后来他到了母亲的身边，你知道他的母亲让他多么失望吗？在四年级的时候，每当王小明绝望，每当王小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他的眼睛里总是闪过母亲微笑着的面孔，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相信母亲是温柔的，是慈祥的，是爱自己的，他把所有的希望压在未来上，知道终有一天这样痛苦的日子会结束，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走出现在这个地狱，到母亲那里，就是天堂，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离开了奶奶和大爸，满怀希望，却掉进了另外一个地狱，这地狱是个恶毒的陷阱，你内心里的最后一线光明就在那里，那是最后的出口，那陷阱恶毒的地方就在于，你会突然掉进去，从此日月无光，没有出口，黑暗以及仇恨会将你的心灵彻底的禁锢。

　　我说这些的时候王小明就站在我的身边，他笑着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不是王小明，王小明是我的好兄弟，我们很谈得来，上大学以来他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的作用很大，当你感觉无聊想说废话，朋友永远都是最好的聆听着，最好的朋友总是静静的听着，不会反对你的意见，偶尔的插上两句话，而你知道他是在认真听着的，这样子，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你心中经年的伤痛也随着时间慢慢的变淡，最后甚至消失不见，朋友之间没有恋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王小明对我讲述，讲述他童年时候的事情，讲述他的青年，讲述了那么多，他感觉到累，前所未有的累，但同时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王小明不是圣人，他就是个普通人，而每一个普通人都需要倾诉，你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每个人都会感觉到寂寞，而你又会问我为什么人会感觉到寂寞，我只好说，这是本能，本能如此，如同性欲一般，终其一生，没有原因，去除不了。

　　我想我前面说过王小明在幼儿园的时候爱上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对王小明生命产生巨大影响的那三件事里头的一件，那女孩在王小明上一年级的时候成为了王小明的同桌，王小明当时很木，也很乖，完全没有现在的油腔滑调，他跟那女孩每天坐在一起，在老师的要求下互相背书，互相检查作业，有好多好多次，那女孩微笑着飞快的背完了书，王小明的眼睛盯着那姑娘的脸，那姑娘问，“完了没？”王小明慌忙的点头，“完了完了！”童年时候的感觉都很纯粹，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这是王小明的第一段感情，对他的意义很大，他那时候认为，这一辈子就是她了，其他的女人休想再进入他的脑海，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王小明上了高中，王小明在上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在城里的校园里偶遇了那女孩，一句话没有说，那女孩甚至已经认不出来他了，他微微笑，感觉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破裂了，事情永远都跟你想的不一样，这是王小明这些年来唯一的体会，他干过很多和常人不一样的事情，这些事情的结尾无一例外都是失败，但是他总是不甘心，总是满怀希望，所以也总是摔得遍体鳞伤，但是他不在乎，他永远都充满了希望，王小明记得自己在高二的时候扬言要拍一部007电影，当时有个女生，这女生几乎和王小明有一腿，她大言不惭的对王小明说：“你绝对拍不出来，你绝对没有机会！”王小明一下子就火大了，但是也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他对那女的说：“我这人希望很多，很多希望现在都失败了，但是我告诉你，我还有个特点，那就是永不放弃！”那女生不屑的看着王小明，她在王小明心中的形象在一瞬间大打折扣，王小明打心眼里瞧不起她。现在王小明跟我睡在一个宿舍，我们称他为艺术家，因为他的永远凌乱的床铺，头发，还有永远乱扔鞋子，艺术？真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但王小明在我们心目里，永远都是艺术家。

　　王小明五年级的时候，终于转学到了镇上，也到了父母的身边，他当时充满了恐惧，也同时充满了希望，离开老家，离开那个他一直伤心的地方，到母亲的身边去，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王小明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正是一场血雨腥风，他脑袋里想着的那些奇怪的幸福的念头全部落空，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王小明长大之后那么多的希望都失败，他不知道童年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在我看来，一个人的童年，就可以决定他的一声，三岁看老的俗语不是白说的。那时候因为妹妹上了一年级，父母工作忙，妹妹还小，需要人照看，于是王小明的父母想到了王小明已经长大，应该可以担负起大哥哥的责任了，王小明来到集镇小学，开始上五年级，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他刚到班里的时候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突然间生活开始变的不一样了，有一个小孩，名字叫李朕，李朕家里开着镇里唯一的一家种子经销店，家境算是富裕的了，于是李朕在自己的衣服里面割了无数个暗袋，总是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拉开柜台后面的抽屉，猛抓钞票，于是在李朕的请客下，王小明跟另外几个好哥们一起出入游戏厅，出入网吧，那一年在王小明的生命里有着特别的意义，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的美好，人原来能够如此快乐，于是他放开心来玩耍，来和伙伴们疯玩，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而在王小明这样快乐的同时，他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嫌恶的表情，母亲对自己做的一切都不满意，母亲看王小明的时候，总是把脸拉的老长老长，而且发黑，王小明记得，自己在三年级的暑假曾来到过母亲的家里，他每天晚上和母亲睡在一起，那时候也没有感觉到母亲讨厌自己，但是五年级了，母亲的脸上总是嫌恶的神情，对王小明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满意，父亲忙于工作，总是不回家，所以很长时间里，在那个油漆厂深处的小巷子里，在那扇破门后面，就只有王小明，王小丽，还有他们的母亲，每当夜幕降临，所有的东西都暗下来，王小明和妹妹还有母亲蜗居在狭小的空间里，在与双人床相对着的地方，摆上了一架单人床，王小明就在上面睡，每当夜幕降临，狂风刮的那扇门就快要破开，王小明不知道母亲和妹妹怎么想的，总之他很绝望，发自内心的绝望，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四年级，他想哭泣，却发现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了，就好像四年级那一年他流干了所有的眼泪，现在伤心，也只能往肚子里头咽。有一天晚上母亲让他去关门，门就在一个小隔间的旁边，门有点重，王小明“哼”了一声，费力把门紧闭，他永远都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因为她突然间就暴跳如雷：“哼什么哼，关个门就哼哼，还能干什么，以后不准给我哼！”像这样的小事情，不胜枚举，每当王小明给我讲到那些细节，我看见他眼睛都闪着泪花，他说他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看着自己难受，她就那么高兴，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知道！

　　开心的事情还是有的，就好像我说的，王小明在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竟然可以如此美丽，他前面坐着个女孩，不是很漂亮，但似乎很有气质，上课的时候老师爱让同学们讨论，讨论的时候前排的人就扭过来，四人一组，那女孩扭过来，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王小明看，刚开始王小明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他也就适应了，他也抬起头，和那女孩对视，那女孩倒是不怕，于是在某一天，王小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桌子下面把腿伸向了那女孩的胯部，那女孩竟然没有发怒，其实在这以前王小明已经意淫她很久了，王小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那是一种欲望，与生俱来。后来有一次王小明再次这么做的时候，那女孩终于夹紧了双腿，王小明也就退了回来，那女孩的父亲是警察，王小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他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那女孩的家里，而那女孩早就把自己的父母支走了，于是王小明用手铐把那女孩烤在床上，接下来该干什么，王小明不是很清楚，不过他那时候敢保证，如果真的发生了，他绝对知道他应该怎么干，那是本能，不是吗？

　　当然除了这些在一般人看来比较变态的事情之外，还有很多乐趣，比如前面那女孩的同桌，叫做刘明，是个很恶心的角色，他很能讲笑话，那一年里，很多时候刘明把头扭过来，给王小明和他同桌讲笑话，讲完了，王小明，王小明的同桌包子，王小明后面的李朕和另外一个哥们，还有那个女孩，几个人疯狂的开始大笑，笑到不能自已，笑到肚子痛，却还是止不住笑，那一年，是王小明另外一段生命的开启，他感谢那一年他遇到的所有人。

　　有些凌乱了，王小明给我说着，我飞快的打着字，很多时候都是他的原话，所以没有我组织的时间，也只能这样了，他十八岁，看上去却老了一大截了，他心脏有问题，剧烈运动之后心脏就像是漏气的风箱，几乎停摆，有时候会精神崩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卧在被窝里像是死猪一样，痛苦到无以复加，但你从他的眼睛里总是能发现光彩，不管他是多么的伤心，他总是能够振作起来，让人认为他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疯子。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活得很糊涂，他们活得很窝囊，他们随波逐流，别人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别人不干什么自己试也不敢试。王小明跟这些人都不一样，虽然偶尔会发疯，偶尔会精神崩溃，但他总是能振作起来，总是能找回来自己的信心，这时候你看吧，我相信你看到的是一个艺术的化身，他永远都是那么富有激情！王小明掐灭了自己的烟头，他说累了，我说我的手指就快僵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