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着墨西哥湾的浅海滩,波浪拍击着两岸的礁石,海水从上面的弹孔流过,滴落在金色的沙滩上。
老船长缓慢地行走在沙滩上,留下一片左脚极深的鞋印。他的右脚早已残废,只能依靠左脚来支撑,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船长帽,遮住他那双骇人的眼睛。花白的胡子齐胸长,胸脯前佩戴着一把尖锐的匕首,露出的钢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似乎能够轻易地划破空气与水流。多年的航海生涯使得他拥有了像海一样的性格—汹涌澎湃。
老船长突然在浪潮前停在脚步,涨潮的海水在他脚边流过,又缓缓流回大海。一头搁浅的抹香鲸正静静地躺在浅滩上,顽强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它面前的老船长。老船长抬起头来,蓝色的双眸如同野兽狂怒时的目光,让人心惊胆颤。它巨大的脑袋动了一下,这几乎使尽了它的他身力气。失去了水分的皮肤不再光滑,而是如同岩石一样粗糙,因为它已经搁浅了再天,不,是三天。它死定了,它再也回不到它那深蓝的世界。但是这头鲸却在顽强地活着,它在想办法保留着最后一丝气息与水分,保持着口中的湿润。没有一头鲸能像它一样,拥有深蓝的心。
老船长平静地漠视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被这种强大的生命所震撼。他在它眼里并非陌生,甚至如同寄生在它身上的腹鱼一样熟悉,他会怎么做?老船长拔腰间的火枪,枪口对准鲸如晶般的眼睛。
它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老船长与周围的海景在它的视线消失。海浪依旧在海里翻滚,怒吼……
1716年6月10日,一艘远航的捕鲨船进入墨西哥湾开始接近墨西哥港口,船上的水手已经连续六个月在海上生活,他们疲劳不堪,只希望能够快一点到达港口,因为那里有他们最喜欢的威忌和女人。
船长诺克站在船头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的一切状况。他与这艘船来自意大利,这是他在海上航行的第五个年头。这艘船长达二百英尺的捕鲨船工就是他的他部财产,没有人会希望它在到达港口之前会出现什么问题,这里距离港口不到三海里。
“扬帆!舵手,转舵前进,二十分钟内到达港口,别管前面有他妈的任何东西挡道!”
“……不!停下!”
远处不平静的海面突然吸引了诺克的目光,海里有巨大的东西在移动。他拿起望远镜,那是一头雌鲸,雌性的抹香鲸,体形不算太大,大概十米长,它在距离捕鲨船不到一百米的海域里游弋。“舵手,转舵,左舷四十五度。”
捕鲨船迅速接近抹香鲸,诺克调派了十三个水手拿着火枪站在船头处,他拔出腰间装填好火药的火枪,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头鲸身上有他最想要的东西,“龙涎香”,只有抹香鲸才能分泌出这种奇香面且极昂贵的香料。而那位舰长便是诺克•;;布鲁斯,十七世纪后期地中海最凶狠的海盗船长。
……一颗巨大的炮弹在空中形成一道孤线,呼啸着飞向商船,船上最大的主桅杆被击中,发出巨大的撕裂声,与布帆一起掉落到海里,掀起一层白浪。老人把手中的猎刀插进海盗的胸膛,鲜血喷洒出来。他是这条船的船长,也是船上惟一的生还者。老人扔下手里的猎刀,拿起海盗的火枪,然后颤抖地站起来,海盗船长魁梧的身躯出现在他眼前,漠视着这位重伤的老船长,拔出了火枪,如同猎豹找到了猎物,绝对不会放过眼前的猎物。
“你没有权利杀我!”老人举起枪怒吼道:“你没有权利杀死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
子弹穿透他的胸脯,老船长撞在棕色的木门上,手里的火枪掉在甲板上。海盗首领如鹰隼般的眼睛瞄了老船长一眼,随后消失在黑色的烟雾里。老船长呻吟着,强忍着伤痛低下身子想去捡起甲板上的火枪,他的手碰到了火枪,却无力地倒了下来,他与这艘船上所有水手,还有他的“蓝鸟”,葬身在地中海里 。海盗船升起了那面深黑色的猎鹰旗,红色的箭射穿了鹰的胸脯。仓库后那个十四岁的男孩疯狂地跑了出来。
凯达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他又做了恶梦了,可能是因为腿上的枪伤引起的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甲板上传来脚步声,还有船长诺克的喝令声。[这位年轻的大副勿忙地站起身来,把腿上的绷带拆掉,拄着拐杖走到甲板上。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调转航行方向?”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诺克身旁,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火枪与十三个水手起瞄准离他们的船不到三米的雌鲸。
“开枪!”
十四支火枪一齐开火,雌鲸长嘶一声,如同一位年轻妇女失去了丈夫的哀号。鲜血染红了深蓝的海水。
“你疯了吗?诺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凯达对诺克喊道。
诺克没有听进凯达的话,对水手命令道:“装填,准备第二轮射击别让它活着。”
大副揪住诺克的衣领:“你想让鲸群击沉这艘船?鲜血能引来他们的同伴……”
他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因为诺克用那支硝烟还没有散去的火枪对着他。
“听着,我的凯达大副,在这条船上,你就故里服从我的命令,别忘了我才是船长。”他眼里闪烁着那种海盗天性狠的光芒,随后把手枪插回腰间。
“收起枪来停止射击。把挂钩放下去。”他喊道。
凯达怒形于色,却没敢怎么说,何况他的这条命还是让诺克捡回来的。他看着那些水手把挂钩放下去后,就蹒跚地走回了房间。
雌鲸被巨大的铁钩钩住,但它仍在顽强地反抗,粗大的绳索几乎被它挣脱短开。
“船长,我们无法……”
“这有必要向我汇报吗?”他说。
“抱歉……”那个水手说:“我们很快会办好的。”
雌鲸无法挣脱开巨大的铁钩,不断地哀号。不远处传来了对雄鲸哀号的回应,在海面上回荡。
诺克从望远镜中看到在海的深处,一头雄鲸带领着另外几头抹香鲸向捕鲨船进发。
“舵手,向东……”
他还没有说完,庞大的船身在剧烈地摇晃,使他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鲸群在攻击这艘船,如蚕丸般大小的子弹射在鲸的身上阻止它们不了丝毫。
“收起枪,别激怒鲸群……”诺克的喊声在这艘动荡不安的船上显得软弱无力。舵手无法操作舵盘,因为鲸群阻断了捕鲨船的前进方向。它们正在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推拱着船头,竟让船只无法前进。那头雄鲸在海里爱怜地看着受伤的雄鲸发出悲哀的长鸣声。当雌鲸慢慢闭上眼睛时,它疯狂地撞击船身,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没让船翻了过去。
“船长。右侧的护甲板已有损裂,水开始向底舱渗进……”
“去,把塔里司叫到低舱,派水手去排水。”诺克对大副喊到。
诺克皱起眉,他大概已经后悔杀了那头雌鲸。当他抬起仰望天空时,索妮娅柔弱的身躯出现在他眼前。
“你应该信任你的凯达大副,诺克船长。”索妮娅从容镇定地说:“如果你不放过那头雌鲸,我们谁也别想活下去!”
诺克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沉默了一会儿,对水手命令道:“收绳索!把它放回海里……”
雌鲸庞大的身躯被入海里,掀起一层白浪,鲸群游上前围住了受伤的雌鲸,动荡不安的船立刻安静了下来。水手们在甲板上大声欢呼。舵手在命令下马上改变航行的方向,向墨西哥湾的港口驶去。
大副凯达沉默地站在船尾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的鲸群在围着那头受伤的雌鲸,它没有能够活下来,缓缓地沉入了海底,群鲸在红色的海面上哀号,为死去的雌鲸哀悼,那头带领鲸群的雄鲸在海面上翻滚着,它曾多次把沉下去的,雄鲸推上海面,但雌鲸一次又一次地沉入了海底,雄鲸对着发暗的天空长嘶,那深沉的鲸号在海面久久没有散去。一般带着血腥味的海风撩乱了凯达的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