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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雪中深情

作者: 谷渊 完成状态:已完结

岁月留痕雪中深情

  (一)

  当我整理一堆旧书的时候发现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盲流日记”。打开这珍藏三十多年的日记本,我逐页的看着,想找回这逝去的岁月,当看到一页标题写着“雪中情”我停下了,我在回忆当年的一幕,那时人与人的感情是多么真挚、善良,日记中写的是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记录了一个小小的片段,以后事情还在发展,我觉得三十多年后这篇日记还没有写完,我只能用小说的形式把它补写完吧。

  在这少数民族地区当盲流已经三年多了,当时对外出打工人员叫着“盲流”,我就是其中的一员吧,在这方圆几十里有二十几个村屯,村民都是蒙汉杂居的。这里的人们不知我的真名实姓,可是有个小木匠却是家喻户晓,在这些村里人们很和谐,蒙汉村民很友好。我在这里做木活有钱就给工钱,没钱就帮工,有求必应,很受村民的欢迎。

  我住在一个姓韩的蒙族大妈家中,她有个十六岁的儿子是我的好朋友,大妈对我很好使我倍感亲切,大妈用不熟练的汉语叫我“小木匠”。

  这一年冬季雪下的很大,地里的积雪达一尺厚,近几天鹅毛大雪又下起来了,往年是大风雪而今年是无风下雪,满天的大雪在无声的飘落着。早晨大妈给我煮了奶茶,我吃着白面油饼,饭后我背起木匠工具告别了大妈,,我顺着乡间小路向北走去,路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雪越下越大雾气沼沼,一片白茫茫的,我一脚深一脚浅的趟着雪艰难的走着。大妈告诉我到小桥北的树林边看看有没有野兽的脚印,如果有要绕道走,可是大雪复盖了一切怎能看到脚印,我只能仔细的观察着,森林中一片寂静,刚刚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雪球在动,我立刻紧张起来,心里想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呀。我再仔细看看又是动一下,我马上跳起来从工具包中拿出木工斧子,背上工具包准备后退,紧接着这雪球又动起来,我毛骨悚然倒退了几步,大喊一声“谁!”?慢慢的这雪球露出个黑洞,再细看露出一张脸,我又大胆的喊一声:“你是谁”?只听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快救救我”,这时我清醒过来原来是人不是野兽。我壮壮胆子走过去问:“你怎么了”又听到:“快救救我”,我又问:“你怎么在这里”?而后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说:“我在这里坐了一夜了。身上的雪越来越厚腿也不听使了,我已经不能动了”我又问:“你有病了”?她说:“我要生孩子”,我一听吓了一跳原来是个女的,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我是个未婚青年不懂女人的事,在这荒山野岭怎么办呢?这时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女人又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快救救我”,我立即决定回去找韩大妈,我对她说:“你等我马上就回来”,我放下木匠工具以跑百米的速度向村子跑去……

  半个小时左右跑回大妈家,我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妈,快……快……”大妈说:“是不是遇到黑熊了,把你吓的那样”我说:“不……不是……是……”我急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我喘上气来,我说:“是个女的要生孩子”大妈急着问:“在那”我说:“在北面小木桥”,大妈二话没说下地穿上蒙古袍,又穿上蒙古靴,然后像命令我一样:“把推车推来,走”!

  我拉着推车大妈在后面推着,在这一尺多厚的雪地上拉车真是艰难,走着,走着,大妈又说:“小木匠,快点”,我脱去大衣内衣已被汗水湿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再回头看看大妈她解去了头巾,花白的头发和白雪容在一起,汗水和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嘴里大口的呼着白色的气体,我回头喊着:“大妈坐上来,我来拉”,大妈说:“救人要紧,快给我走”,蒙族大妈的慈详和憨厚的性格感动着我,使我流下了激动的热泪,也不知那来的一股劲拉起车来一路小跑。来到这雪球跟前,大妈用树枝扫去了这个女人身上的雪,露出了一顶军帽和一个军大衣,一个俊秀的姑娘萎缩在那里,大妈命令我:“快把她抱上车,一定要轻一点”,我到了跟前只见她在发抖,两只脚已冻成冰球,她在痛苦的呻吟着,我抱起她漫漫的放到车上把我的大衣给她盖上,又把木匠工具放到车上顺着原来的车辙返回去。

  鹅毛大雪还在下着越下越大,一会儿又把她变成了雪球,这时她在车上肚子痛的直翻滚,我在吃力的拉车大妈在吃力的推,有时大妈还滑倒在雪里,经过一个多小时和大雪的搏斗,总算到了屯头,看到了大妈东院的快嘴张嫂,我跑过去把她喊来,帮我们把车推到大妈的院内,大妈马上对快嘴张嫂说‘快去把接生员找来、她要生孩子“,快嘴张嫂问:”是谁“?大妈说:”别问那么多,快去“,快嘴张嫂说:”我猜出来了,一定是小木匠媳妇…。哈哈…。“,她的腿和她的嘴一样的快说完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我把这姑娘抱到屋里,两只脚搭在炕沿上,鞋已经冻成冰球脱不下来了,大妈拿起剪子剪开鞋带,又打去鞋上的冰漫漫的脱去鞋袜,大妈又用撮子撮来一些雪,抓了一把放在姑娘的脚上就搓起来,并命令我说:“你搓那只脚”,我羞嗒嗒的走过去也像大妈一样抓把雪搓起来,大约搓了二十分钟这姑娘的脚有了血色,由冻的发紫变成了红晕,大妈说:“好了,没事了,不用雪搓你这脚就废了”,这时快嘴张嫂领着接生员来了,大妈对我说:“小木匠,你出去吧”。

  我到了另一个屋里脱去了内衣,洗去了脸上和身上的汗,我又洗了脚换了鞋,我实在太累了倒在炕上就睡了。在朦胧中听到了婴儿哇哇的哭声,我知道这是平安的生下一个孩子,我一身的疲劳没有了,深深的喘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快嘴张嫂过来说:“小木匠你媳妇给你生个千金”,我真是哭笑不得,如果是平时我会回敬她几句玩笑话,而今看看大妈累的那样,又看看帮了许多忙的快嘴张嫂,我就什么也不说了,我相信有大妈和快嘴张嫂在,一定能把那个姑娘按排的很好。

  我背起木匠工具又出发了,消失在这满天的鹅毛大雪之中,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想起刚才的事,我觉得浑身轻松,救了一个姑娘心里很是坦然。这雪是多么的洁白,这雪的世界是多么的寂静,我漫步在这雪野之中木匠工具是我唯一的伙伴,为求生存任凭这大片的雪花朴在我的脸上,几分凉意,几分辛苦,几多人间真情,都在我青春的年华中留下深刻的记忆。我想起了诗人郭小川的几句诗:“雪落着,落着,淹没了大地,淹没了山河,却淹没不了人们火热的生活”。

  (二)

  在外做木活已两个月了,活总是干不完,想回去看看韩大妈又挤不出时间,这几天给供销社做货架,而每顿饭主任都按排一壶酒,酒是凭票供应的,我就对主任说:“以后不要给我准备酒了,给我批个条子卖给我几斤酒我就很感谢了”主任问:“你给谁打酒”我说:“是给韩大妈买酒”主任说:“你有这个孝心我一定批”说着拿起笔来批个条子—卖给白酒伍斤,又告诉我等回去时再打酒,不然的话会被酒鬼偷喝的,我会意的笑了。

  一天下午大妈十六岁的儿子来找我回去一趟,我安排一下又给大妈买了二个鱼罐头打了五斤酒,我俩说说笑笑的走在这白茫茫的山路上,到了那小木桥深深的车辙印还在,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姑娘,我就问:“小弟那个姑娘还在吗”他说:“在,是个漂亮的姑娘,屯子里的人都说是小木匠媳妇,想不到你还捡个媳妇”,我说:“别瞎说,一个小孩懂啥,都是东院快嘴张嫂乱点鸳鸯谱造成的”,他作个鬼脸伸伸舌头顽皮的笑了。

  一路愉快的走回大妈家中,到院里一个姑娘跑出来说:“小木匠哥哥回来了”,韩大妈也迎出来,我高高举起一塑料壶酒喊到:“大妈喝酒”大妈憨厚的笑着说:“你又随便花钱也不节约点,攒钱娶媳妇”。进屋后我仔细看看这个姑娘,高高的身材大眼睛,一身合体的军装真像当年的红卫兵。谈吐大方,语言,表情,动作和我以前的女朋友有点相似,不由得我多看她几眼,这时大妈喊我:“小木匠快看看我给你做的什么菜”我到锅前一看是小鸡炖蘑菇,我说:“真香啊,我好像走在路上就闻到香味了”大妈说:“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小云吃的,只许你看”,大妈高兴的和我说个玩笑,这时我才知到这个姑娘叫小云。

  我们坐在炕桌前,大妈做了好几个别有风味的菜,大妈坐下后小云举起一杯酒面向大妈说:“给老妈妈敬杯酒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大妈接过来一饮而尽,接着给我敬酒说:“小木匠哥哥是你发现了我救了我,我心中有种很复杂的心情无法表示,请喝下这杯酒”我说:“不会喝酒少喝一点吧”,大妈说:“小云生孩子已两个月了,今天把你找回来算是一起庆贺满月吧”小云姑娘脸上有了笑容,大妈喝了很多酒而没有醉意。

  冬季的夜晚是漫长的,在这雪夜里鸡不叫狗不咬是一个寂静的山村之夜,只有那小小的煤油灯在跳动着火舌,我们坐在火炕上,大妈说“:今晚咱们唠唠家常吧”我说:“大妈是不是又要让我说书讲故事啊”大妈说:“不是,今晚听小云姑娘讲”:

  小云是北京人,爸爸是在北京一个部里工作,妈妈是一个党校的校长,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爸爸被批斗被专政,不知道关押在什么地方,妈妈在多次批斗、游街,戴高帽后也被关押。家被抄后贴上封条,正在读初中的妹妹有家不能回,这时被哥哥带到内蒙,和很多知青住在知青点,兄妹二人相依为命过着艰苦的生活,哥哥能吃苦耐劳在生产队干的很好,群众的关系也好,一年后被选为生产队的队长,成了知青的榜样,在父亲的朋友帮助下,当年的年末当了兵,在胸戴大红花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妹妹,这些知青们很讲义气,都表示有我们在就会很好的照顾你妹妹,在送别的时刻,在鞭炮声中兄妹二人哭成了泪人。

  二年后知青们陆续的返城了,有门路的早就回去了,没有门路的和父母在关押的,返城是遥遥无期的,这个时期正是推荐上大学的时候,能被推荐的都是本地的队长和公社领导的子女和亲属,像小云这样的只能留在这里参加劳动。

  这里有个大队书记姓刘,在他的管辖内有五个生产队,他是个运动红上去的干部,在文化大革命中更是红的发紫,很专权,他一句话就可批斗一个人就可打倒一个人,他一句话就可把你送上大学,公社的干部和工作组下乡时,不对他心思的,就不给饭吃,就得饿着肚子回到离这十五里路的公社,就是公社领导都得让他三分,真是个地头蛇,这里的老百姓都怕他,见面连话都不敢说。

  他有个儿子和这些知青是同龄人,从小逃学只念二年书,长大后是个出名的懒汉恶棍,他在这些村里横行,任意欺压百姓没人敢惹他,留着长发说话阴阳怪气,这里的人们都叫他刘丫,二十多岁没媳妇,这里人们虽然怕刘书记但没有一个姑娘愿嫁给他,娶媳妇成了老大难。

  自从小云哥哥去当兵和许多知青返城后,知青点只剩下一个男的叫小根,一个女的是小云,这时刘丫就瞄准了小云姑娘,每晚都到知青点鬼混,小云不敢惹他只能应付着,这时刘书记又用了一些说客不分白天晚上轮流做工作,而小云坚决不答应,并告诉他们已有了心上人,而刘丫天天泡着不走动手动脚。这几天刘书记下令撤走了做饭的又按排重活给小云干,小云咬紧牙关什么累活都不怕。

  其实知青点剩下的这一对青年早就有了恋情,小根的爸爸是台湾人,母亲是日本人。当初爸爸在日本读书,毕业后和一个日本姑娘结婚了,1953年带着六岁的儿子回国,爸爸是工程师,妈妈是个医生。文化大革命中爸妈都被定为日本特务被批斗关押,几年来都没有音信,小根返城无望,也和小云一样孤苦令丁的留在这里,同命运的两个人相爱了。

  这几天刘丫整天的在青年点胡闹赖着不走,晚间又大胆的睡在小云的屋内,小云只好跑到邻居家中,而后刘丫又追到邻居家中,小云又跑到生产队办公室,刘丫又疯狂的追去,小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行李搬到小根一起,小云说:“小根,形势所迫我们今天就结婚,明天去登记,看他还咋办。”第二天他二人去公社了,但登记结婚需大队的证明信,没有大队的签字盖章是登不上记的,大队刘书记早就有话:小根是日本特务的子女,在问题没搞清前不能登记结婚,两个孤独的知青实在是没办法,小云急的哭起来。每天晚上刘丫都来砸门,有时他二人从窗逃走,真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刘书记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立刻命令民兵把小根抓起来,并宣布说:“小根是日本特务的子女,非法同居不好好改造,把他送到林场的采伐点不许他进屯”,就这样小根被带走,小云哭着闹着要和小根同去,但被抓回来锁在屋里,就这样一对患难的知青被拆散了,小云开始绝食了,一连五天过去了再继续下去要出人命的,刘书记怕把事闹大,把一个中年妇女派去时刻监督小云,并给她做饭还充当说客,刘书记说过:“她再能也跳不出我的手心”

  几个月过去了,小云的肚子大了起来,刘书记知道后就让一些人散布说小云肚里怀的是刘丫的孩子,刘丫也到处说他和小云有关系,小云知道后气的发疯,紧接着又来了许多说客,要把小云接过去,她宁死不去,刘书记说:“不用强迫她。等她肚子痛时她会主动求我的”

  几个月后从一个离这里几十里的知青点送来了一封信,是小根从北京邮来的,不敢写这里的地址怕刘书记扣留信件,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山村里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信是这样写的:“小云你好,我被押送到采伐点是住在山上的一个窝棚里,这里一年有七个月的冰雪世界,我穿的单薄,手、脚、脸都冻坏了,刘书记把我送到这里没想让我活着回去,但我死也不想死在这里,我逃走了,到了一个木材专用线爬上了一个拉木材的火车,天亮后到了一个小站,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到北京后才知道爸爸在关押中死去,妈妈得了精神分裂症失踪了,只剩下我一人,听说造反派还在找我,让我揭发爸爸妈妈的罪状,我很痛苦,在北京住不下,去你那又有人迫害我,老天啊!真就没有容我的地方吗,我想到死我也想远走,以后路怎样走,一句话:生死难测,小云希你把我忘掉吧,以后见不到我了,希你振作起来找一个爱你的人,再见,再见,再见。

  小云说到这里大声哭起来,大妈说:“让她哭吧,我们就是她的亲人,让她把内心的话都哭出来吧”。

  小云擦干眼泪又说:我知道自己快临产了,可我下了决心宁可死在雪地里也不能任刘丫父子摆布,在一个大雪的夜里看管她的女人回家了,谁也想不到快临产的女人会逃走,他简单带点东西,出屯后爬上了山,顺着山路一直向前走,一夜之间走出了六十多里,天亮时倒在小木桥旁,饥饿的折磨,劳累的折磨,临产前的折磨, 她只想死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里,只想死在这茫茫的雪野中。没想到遇到了大妈和小木匠哥哥,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感谢大妈两个月来的伺候“,说完哭着下地一下跪在地上,久久的不起来,我和大妈把她扶起来,大妈说:”你快说说今后怎么办“

  小云说:“我在这已住两个月了,听快嘴张嫂说这几天有几个民兵到这里找过,前后已来过几次,我幸运的得到快嘴张嫂一句误解的话,说我是小木匠媳妇,这是一种错误的巧合吧,这种巧合救了我,这里的人们没见过小木匠媳妇也就承认了这个现实,但我觉得很对不起小木匠哥哥,如果对你的女朋友有影响我一定出面解释”,大妈抢着说:“我知道他没媳妇也没有女朋友,如果有影响我来做证”“。

  小云说:“我有二件事相求,一,我现在很不安全不能久留,求小木匠哥哥再帮我一下把我送出去,在人们误解的情况下,小木匠哥哥送我是最安全的,二,我求大妈给孩子找个好人家送人吧”说到这里,她一下扑到孩子的身边脸贴到孩子的小脸上哭起来,大妈和我也在流泪,她漫漫的抬起头来看看这可爱的孩子又朴过去说:“妈妈对不起你,能生你而不能养你,可怜的孩子,和你见面才两个月就要把你送人了,这不是妈妈心恨,是形势所迫,妈妈无奈不要怪妈妈,我会永远想着你的”,这时孩子哇哇的哭起来,这真是一种母子感情的感应吧,她哭干了泪,说尽了话,不愧是个坚强的女性,她转过脸来对大妈说:“我求您,孩子不管将来姓什么叫什么,她的乳名一定叫”雪儿“,是大妈和小木匠哥哥救了我们母女,是在大雪中出生的婴儿,这个”雪儿“就作为我们一个永久性的纪念吧”,说着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好心的爸爸妈妈,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是妈妈的命根子,我把她送给您这是心灵中最崇高的礼物,孩子长大后我绝不会来认领,我不想打乱好心的爸爸妈妈和孩子之间这种纯真的感情,但是我想知道孩子的未来,我乞求孩子的乳名叫”雪儿“,用来记念这坎坷的出生吧,最后一个心欲碎的母亲跪拜您。希您善待她,孩子的出生:x年x月x日x时”

  念完这封信,小云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把信交给大妈,她说“让我多跪一会好吗,”她哭着,哭着,大妈和我都流泪了,一席夜话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小云美好的年华却刚刚开始啊。

  小云说:“我马上就要走,在这深夜走是最安全的天亮前能到达站点”,大妈从柜里拿出一个小包,打开一层又一层手帕,里面是三十元钱和几斤粮票,大妈对小云说:“给你的,拿去吧”我一看此情景马上抢先一步掏出钱来说:“用我的,这是五十元钱,够吗”小云说:“上班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元,这五十元钱一路上足够了,可是我想少拿点够路费就可以了,”我说:“都拿着吧,我有斧锯在就有钱花,但我没粮票,把大妈的粮票拿着吧”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大妈我走了”说完她走到大妈跟前跪下了,大妈把她拉起后,又走到孩子跟前附下身子久久的不离开,她解开上衣最后一次给孩子喂奶,孩子明亮的小眼睛在看着妈妈,在甜蜜的吮乳着,嘴里含着乳头久久的不离开,小云的泪水滴在孩子小脸上,她仰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夜啊,为什么世间的感情就无法圆满,为什么要排挤掉一个平凡女孩应有爱的权利,今生无缘,我们的缘分已走远,已飘散,是否今生还能相见,这时小云又跪下哭起来,这哭声和婴儿的哭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飘荡,最后大妈说:“放心的走吧,有我们蒙古族的牛奶一定能把她养大”,

  白茫茫啊,雪中情,千里冰雪何时消融,只等那草原春风绿,南疆北国雁传情。

  (三)

  白茫茫的夜万物都在沉睡中,我和小云顺着没有路的山路,在一尺厚的积雪里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我搀扶着她走了不远,小云就张口大喘了起来,我说:“休息一下吧,你产后身体虚弱别累着”我们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在休息,小云说:“小木匠哥哥我好久没听到这样关心我的话,谢谢你”接下来都处在默然中,又开始向前走,我扶着她穿着树空寻找着路线,又在注意观察是否有野兽的脚印,一路胆却的走着,走了一段后她又走不动又休息了,她靠在我的怀中,紧紧拉着我的手,好像不让我离开一步,我深深的感到这个孤独的女孩是多么需要爱啊,就这样返返复复的走了四十多里路,来到了一个大路旁,过来一个大牛车,车上有几个去站点的人,小云马上警惕的带上大口罩,我到了跟前说:“大哥麻烦你了,她有病让她坐会行吗?赶车人说:”来吧“就这样天亮前来到了站点,上车的人很多我拉着小云挤上车去,找到一个坐位我只能站着了,车里挤的气都喘不上来,我叉开两臂挡住向前拥挤的人们,小云轻松的坐在那里,她用深情的眼睛看着我说:”累了吧,坐下休息一下我站一会“”不用,我一个男子汉站一会算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汽车在不平的沙土道上行驶着,颠簸摇晃,她靠在我身上睡着了,我陷入了沉思,通过小云的讲述我了解了她的一切,很同情她,是个多好的姑娘啊,父母在关押,在这偏僻的山村里,她被刘书记欺压成这样,老天太不公了,我一定帮她走出这个地方。

  经过三个多小时到达了县城的一个汽车站,她摘下了大口罩坐下休息,我买了一张去一个大城市的车票,交给她后她默默不语,沉默的低下头,过了一会她问我:“你买了几张车票”我说“买了一张”她眼里出现了泪花说:“小木匠哥哥,我不愿离开你,你能不能再送我一程”我说:“可以,我是四海为家的人,多走一天两天没问题,”我又去买了一张票,上车后都有坐,汽车行驶在油板路上又平稳又舒服,经过一路的奔波再加上一夜没睡觉,我们坐在那里就睡了。

  到了这里她呼吸到大城市的气息显得特别兴奋,她高兴的说:“小木匠哥哥去北京的车是晚八时,老天又给我们大半天的时间,去哪里玩玩,”她像小姑娘一样说说笑笑,她像出笼的小鸟一样的欢快,我们逛了商店来到公园,冬季的公园显得冷清,只有那各式各样的冰灯展现着不同的艺术风格,我们坐在长櫈上她的话特别多,她忽然问我:“我不想永远的叫你小木匠哥哥,能把真名告诉我吗”,我告诉了我的名子她记到笔记本上后问我:“是这几个字吗?再把地址告诉我好吗,”我说:“我的地址是四海为家”她含情的笑了,又问:“怎么联系”我说:“就通过韩大妈吧”她说:“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我说:“曾有过,我有过热恋的快乐也有过失恋的痛苦”,她又问:“她爱你吗”,我说:“很爱,因我的条件很差就出现了不敢爱的爱情,我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有历史问题,在这成份被世袭,专政在继续的年代里,生活给予我的是一贫如洗,青春给予我的是只能当盲流”,小云问:“你看,我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条件也很差,在我的面前是不是也出现不敢爱的爱情呢”,我一下答不上来了只能说:“你是个好姑娘,将来会有人爱你的”。她说:“你对将来是怎么想的”?我说:“我失败的次数太多了什么也不想了,三年后再说吧。你将来一定有前途,等你爸爸的问题搞清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我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又在误解中保护了我,一路上你关怀我爱护我深受感动,可是爱护和爱情是两个含义,我能得到后一个吗”她单刀直入的话让我的心里一阵慌乱,这不现实,小根能否找到还没一定,她是个干部子女,我是个穷光蛋,我要说不能她会痛苦的,在这离别的时刻为什么要给她留下痛苦呢。我回答了一句话:“来日方长”。

  她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说:“小木匠哥哥,我是多么想留在你的身边,我是多么想让快嘴张嫂一句误解的话变成现实啊,她一下倒在我的怀中,紧紧的把我抱住又哭了,我呆呆的坐在那里,相对默默无言,此刻真是情绵绵意浓浓,心中的痛苦难形容,过了一会她说:”,我求你二件事,一,勿忘我,二,要把孩子的将来告诉我,让一个不称职的,心欲碎的妈妈,在这内疚的心里得到一点平衡吧“。

  要上车了,我们分别的时候到了,她依依不舍的在看着我,不愿离开我,她说:“小木匠哥哥,我看你不是个普通的木匠,是个很有知识的人,要分别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说:“我的情况一言难尽,等以后在信中告诉你吧”。

  火车进站了,拥挤的人群推着我们前进,到了车箱坐到靠车窗的坐位上,她拽着我的衣角眼里含满了泪水看着我说:“我还什么时候能看到你”?我又说了一句:“来日方长,车要开了我要下去了”,她站起来泪如泉水,她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她又深深的给我鞠个躬。我在站台上流泪了,她在车窗里频频向我招手,火车出站了,我仍站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久久没有离去。

  风雪多许愁,人生几度秋,相对空余爱悠悠,挥泪送别一席话,思念往事情难收。

  (四)

  八年后我有了工作,有了固定的通信地址,在一次公出的机会去看望了韩大妈,我买了许多大妈爱吃的食品,像前几年一样到了院里就喊:“大妈,我来了”大妈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我说:“想死我了,孩子”,进屋后她仔细的看我,而今天的我已不像当年那样寒酸了,我说:“我已经有了工作”。大妈高兴的问:“是干部还是工人”?我说:“是工人”,大妈说:“好、好,是工人阶级,你搞对象了吗?”,我说:“还没有”大妈又说:“小云姑娘一直在找你”,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大妈说:“去年小云来了,坐着小汽车跑遍了这里所有的村子打听你的消息,又到了有关的部门,托人设法找你,随后又把我接到北京住了三个月,领我到处去游玩。我没吃的吃过了,没见的见过了,又给我治好了腰腿痛病,给我买了许多衣服,给拿了许多钱,说是给你小弟上学用的,我回来时把我送上卧铺车,她只打了个电话到站就有人来接我,又用小骄车一直把我送回家。小云的爸爸妈妈都恢复了工作,上班时都有专车接送,我也不知是什么官,小云也有了工作,但她还是独身一人,她让我必须找到你把地址告诉她。唉!你看我只雇说话了我还忘了小云给你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快!我去给你拿信”,大妈打开箱子找出三十多封信说:“你自己找吧我不识汉字”,我一封一封的看着这些信件,都是从上海寄来的,我问大妈:“这是我小弟的来信吧,大妈高兴的说:”是啊,他在上海的一个大学读书,“,我说:”你有一个好儿子,他一定有前途“,大妈哈哈大笑说:”他还是个毛孩子老是想妈妈“。

  我看遍了这几十封信而没有小云的信,我急着问:“大妈,你是不是放忘地方了”?大妈一阵紧张拍拍自己的头说:“人到老了真是不中用了,我都放在一起了”,我说:“没有啊”,大妈着急的说:“我再找找”。

  大妈翻箱倒柜把所有的纸片都找出来,我坐在地上逐个逐页的找着,但还是没找到,很是失望,我是多么想知道小云的一切啊,我已经等了八年了,阴差阳错,美好的感情与我们擦肩而过,问苍天奈何奈何。我也知道小云找我的心情,我只能遗憾的走了,我只能带着永久的思念走了。

  第二天我说:“大妈接你到我那里住几天好吗”?大妈高兴的说:“你老弟快毕业了,等他安排工作后我就走了,在走以前我一定去你那里住几天”我说:“小云的信你漫漫的找,等找到了给我寄去,记住一定要用挂号信”接着我给她留下了详细地址。

  一年后我始终没见大妈的来信。寄去的几封信都退了回来,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从此后我和小云的联系断了,真是遗憾,小云托付我的事还没有完成,我一定要打听出她的“雪儿”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工作,我要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了结我的一个心愿。

  三十多年了我的心愿还没有完成,小云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这一年我专程去了韩大妈的住处,到了那里已经不见了当年的草房,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形成了笔直的街道,四周是绿树环绕,家家户户都是电灯电话,一派新农村的景象,我已经找不到韩大妈的家族了,只能找到快嘴张嫂,她还是那么风趣只是口中少了几颗牙齿,脸上添了许多皱纹,头发全白了,她已是七十岁的人了,她见了我说:“这不是当年的小木匠吗,现在是老木匠喽,”,我说:“你乱点鸳鸯谱给我按了个小云媳妇的名,今天我来找你算账来了”,她听后哈哈大笑,笑声还是那么爽朗。接着我打听韩大妈,小云,和雪儿,她说:“大妈在你那年来后的第二年去了她儿子那里,活到八十多岁才病故的,小云姑娘多次来信有的退回了,有的丢失了,她也在多处打听你,找你找的好苦啊,结果都没消息,如果找到你我的鸳鸯谱就点对了,你这次来一定是感谢我来了”,说完她哈哈大笑。“她的”雪儿“当年送给一对小学教师家中,这对夫妻结婚十年没生育,他们把雪儿视为掌上明珠,雪儿聪明伶俐,高中毕业后考入了北京的一个大学,毕业后到一个县城的银行工作,现在是行长了。她的爱人在法院工作是个年青的法官。我听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的心愿完成了,小云妹妹你让我办的第二件事——要知道雪儿的未来,现已知道了。我只能把这三十多年续写的日记发表在网上。当你看到后你会想起当年的小木匠,会想起当年的雪中情吧!那我就用一首”雪中情“的歌词做为结尾吧。雪中情,雪中情,寒风萧萧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中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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