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畿城地界,齐志雄手持如椽画笔,行走于一条西向大路。月光如洗,齐志雄眼前有一条银色飘带荡,动感十足。风中含有似驱散不尽的暖,齐志雄惬意无比,却惊讶离开畿城前包裹身体的服饰为何倏然消失?回首望去,畿城已不见影迹。离开畿城前,齐志雄置身在雷蒙新城那套顶层寓所里,在画布前站,手持蘸了颜料的画笔,勾勒着一幅于心中酝酿了许久的山水画……为什么呢?
一身裸露的齐志雄似不经意地挥舞手中的画笔,依旧如椽。
路两旁丛林密布,猫头鹰在耳边起伏着鸣,声尖,针样刺耳,齐志雄的心境乱,景色也不再悦目。银色飘带依然在月光下急速地飘,画笔在齐志雄手中握,被他紧紧压抑的某种情愫倏然爆发,且有了肆无忌惮之势……眼前的场景却陌生。
离开那条西向大路,齐志雄进入一片密林,密林浅,月光从枝杈间脱落,色彩朦胧。齐志雄将倚在树旁的画笔拎起,离开密林。密林旁有一条小径,径曲斜于月光下细若游丝,又起伏着游……所有的情节无法事先设置,如此漫无目的地行走,齐志雄有了短暂的美好享受后,心境倏然变得更糟。腹中烈响,口干舌也燥,齐志雄煎熬难耐,却必须强忍着前行。
密林远去,呈现给齐志雄的是一片阔宽地带,月光也有了充足的释放空间,时间失去了本该泾渭分明的界限或标志。在阔宽的地带上站,齐志雄扬起头,责怪自己的视野狭窄,眼前的峰峦竟视而不见。齐志雄将如椽的画笔在腋下夹,脚踏柔也丰盈的青草急步向前。待齐志雄走近峰峦,浑身的躁乏已无法遏制,便在石上坐。
月光使齐志雄进入他钟情的意境,却依然心存疑惑,也无法分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好恶。齐志雄仰起头,长叹一声。不远处传来的叮咚声清脆悦耳,诱惑着齐志雄起身前去,悦耳声竟发自一处山石底部,且有泉水冒,自上而下地滴,泉水落下,一鸿清水散发着丝丝凉气,氤氲样漫散,身上的暖顿时消失殆尽。
齐志雄蹲下身,捧起清泉,甘甜的泉水进入体内,胃部舒畅。齐志雄的味觉似瞬间生发变化,腹部极速膨胀,神经也似被火烧,站起身,竟有凌驾云端的感觉,月色也变得愈加朦胧。体内荡动的是来自豪饮清泉的快感。
齐志雄再蹲下身捧起清泉,感觉依旧,且呈烈势。
齐志雄再起身拿起山石上的如椽画笔,挥动如羽毛,却带着烈风般的响,感觉又如飘。齐志雄手中的画笔落在山石上竟现五个魏碑繁体字——三碗不过冈。大字如斗,气韵陈雄、骨气奇高。齐志雄突然哈哈大笑,继续前行,腹部泉水涌,燥热充于体内,将画笔在腋下夹,一步步向一片密林走去。
再入密林,月色依然有斑斑的落迹,点点成串,美妙之情替代了齐志雄体内的燥热,却难抵满身疲乏,寻一块石坐,用手掌作扇子,消除燥气。林带广袤,斑斑月光点亮寂静的林带,偶尔传来的也是一些细碎的音声。齐志雄突然起身舞动画笔,画笔带着声响于夜光下舞,脚下的斑斑月光也随着舞动的脚步欢愉地动……终究难抵浑身的疲乏,忽有一阵阴冷的旋风刮,继而是一只斑斓猛虎从丛林中窜出。
齐志雄拎起画笔迅速跃上石头,额上的厚汗被阴冷的风一吹,全消。斑斓猛虎已伸出前爪扑向齐志雄。齐志雄跳下石头,抡起画笔向虎猛击。猛虎颇有耐力,且没把齐志雄手中的画笔看成掠取它性命的利器,再伸前爪向齐志雄扑。
齐志雄噌地蹿起,在空中翻转,闪到猛虎的身后,再抡起画笔向虎猛击。猛虎吃了齐志雄几笔不疼却恼,迅速调转方向,寻有效也机智的攻略。齐志雄手里的画笔再舞,斑斓猛虎嗥叫一声,直直向齐志雄猛扑。齐志雄再蹿起,画笔在空中翻出一连串的漂亮转花,落在猛虎的头部。猛虎摆摇着头,藐视的目光直刺齐志雄。猛虎嚣张,可齐志雄的画笔险些脱落。再擒着画笔,齐志雄气恼之极!
猛虎与齐志雄较量了几个回合并不气馁,和齐志雄似同时调整了心态。而猛虎腾空扑展、伸出前爪张牙舞爪外再无高招。齐志雄必须顺应猛虎的动作,也叫顺水推舟。猛虎再扑向齐志雄,他一跃而起,掷弃手中的画笔,伸手抓住猛虎的顶花皮疙瘩,尽使浑身的气力将猛虎压在身下,攥紧拳猛砸, 1 、 2 、 3 、 4 、 5 、 6 、 7 、 8 ……关于数字的记忆齐志雄非常清晰,直在猛虎的头上砸到第 47 下,猛虎嘴、鼻,以及眼里鲜血四溅,刹那间绝气身亡。
齐志雄打虎一节已接近尾声,因一天月色,滞留在脑子里的却是神奇般梦一样的影像。直到齐志雄离开密林,受到一群身裹虎皮裙的男女们的热烈欢迎,且受到一个面相黑粗的老男人的嘉奖,接受了那张尚带着腥味的虎皮……离开洞穴,再走进那处密林,面对月色般迷人的女人,一时无所适从,毕竟他是齐志雄!
齐志雄再走进那片密林前,依旧不该有任何悬念。离开洞穴,走在月光下的宽阔地带,齐志雄依然找不到自离开畿城踏上那条西向大路始的感觉。走出那片密林,齐志雄被身裹虎皮裙的男人们抬举,那只死虎于月光下就有了极其迷人的影像,爽心也愉悦,如飘。
走进洞穴,面对一脸黑粗,却满面忠厚的老男人,齐志雄心中倏然升腾了景仰之情,且准确地定位他所处的环境——充满热烈气氛的山洞,以及在月光下有了很多生气的阔宽地带,使齐志雄一时得意自己的行走,独叶飘零,本该落叶归根,而在洞穴里寻根,毕竟遥远也与现实不符。
走出洞穴,齐志雄倏地有些孤独,月光下的身影孤单得可以,心境再受破坏。月光里的静令齐志雄心碎,脚踏如茵的草地,难剔落魄的孤寂和苍凉。忽有声声琴曲传来,幽古也寂凄,似水滴滴落夜幕下的湖泊,令人难以声张。
齐志雄慢慢仰起头,月光下的密林依然安静得可以,眼前却出现幻影般的小楼,青砖搭建难有风格,楼内定有痴迷声乐的女人,纤纤玉指弹拨着幽古、寂凄的琴音。身后突然有粗憨的唤叫,琴音嘎然而止,小楼也倏然消失,月光失去了辉光,展现在齐志雄面前的色彩又是令人沮丧的朦胧。
齐志雄准备离开密林,一个矮个子男人突然从树丛间钻出,肩搭一条颜色灰暗的虎皮,摇晃着粗大的生殖器,蓬勃如针的阴毛随着生殖器的摆动,如他的面部表情一样激情荡漾。齐志雄惊疑矮个子男人的形容,也疑惑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女体赤裸,一丝不挂。
齐志雄弯腰施礼:大哥——
矮个子男人惊疑,如癫痫样跳蹦着离开了密林。
接下来就有了难撇的悬念,齐志雄面对的毕竟是月光般迷人的女人。
面对赤身裸体的女人,齐志雄的神经依然如被火烧。女人似不在意齐志雄的神情,裸露的器官和神情一样坦然,冲齐志雄嫣然一笑,猿样灵活地攀上一棵树,抱下齐志雄暂时不知名的果。女人把果放在地上,且拉齐志雄坐。女人的热情和细致倏地令齐志雄激情,只是她的形容再令他惊讶……这倒是悬念,也使齐志雄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拿起一枚果递给齐志雄,齐志雄豪爽接纳。女人再递上一枚果,竟将手探到齐志雄用虎皮遮丑的地方。齐志雄抓住女人的手,想象矮个子男人离开密林前发生在眼前的情景。齐志雄本该激情,可他不能忘记亲书在山石上的气韵陈雄、骨气奇高的“三碗不过冈”。然而,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女人的所为名正言顺。何况,齐志雄离开畿城前,许多如草样植根于心的悬念依存,而眼前的女人与齐志雄多次在纸上描绘过的女人简直别无二致!月光不退,齐志雄就无法逃离将要继续的情节。
月光无声,女人有意,伸出娇白的嫩手,挑拨着齐志雄的敏感部位。齐志雄周身汹涌着取之不尽的热能,继而变成了难耐的燥。地上依然摆放着女人从树上摘下的果,矮个子男人离开密林前丢下月光般迷人的女人是故意是蓄意都无关紧要,齐志雄必须顺着似已设置好的情节演绎丛林里的故事。
女人脸上依然是以笑作铺垫的懵懂形容,且在齐志雄面前躺,毫无羞涩地向他展示敏感的器官……齐志雄一时无法矫正自己的角色,却不能继续依然如火的情节。
齐志雄离开女人再上曲径,月色依旧,静也依旧。在密林旁站,齐志雄倏地茫然也不知所措。再行在西向的大路上,畿城在齐志雄心中依旧模糊,路边的丛林已是黑糊糊一片。齐志雄突然舞动手中的画笔,如椽的画笔有浓墨滴落,舞及处不再是浓密的丛林,而是柔软如毯的草地。齐志雄踏在草地上,立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再挥动手中的画笔,依旧滴着浓墨。
一座山袒露,齐志雄惊喜,步步逼近,山倏然裂开一道长方形的洞口。齐志雄步步进入,潮湿袭击了周身,粘软使他有了惊悸且躁动的欲望,再步步深入,有泉水叮咚的响音……回首望去,那片草地犹在,展露的却是墨样的黑漆,且有汹汹之势,齐志雄继续深入,潮湿和粘软依旧。
齐志雄突然伸出拳,所及之处发出咚咚的音响,压抑在心的音声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喊声沉闷,却有回音。伴随着咚咚的音响,齐志雄行走了好久,却无法逃离那个潮湿也粘软的山洞。倒身在洞内,周身依旧被潮粘包裹,手中擒的依然是那根滴着浓墨的画笔。齐志雄喊,喊声却只在胸中荡,口干舌燥,浑身也似被囊样的东西包裹,起身,继续奔跑,却走投无路,咚咚响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