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出生前,竹家已经有许多代都只生男子,轮到她爷爷竹鹏宝的时候,他看着两个大儿子依然只生男孩,觉得很奇怪,他特别的羡慕那些育有女孩的家庭。所以,请了一个有名的风水先生去看了祖坟。那风水先生拿了风水罗盘四处查看,刚开始风水先生还和竹鹏宝聊些家常,慢慢的,他便严肃起来,且不相信般又重新测试了许多次后,皱起了眉头。
风水先生脸色凝重的说:“我回去研究一下,你们的祖坟风水很特别。”竹鹏宝以为是风水先生故装神秘好多收一些钱,他说:“先生,请你实话实说吧,酬劳一定不会少的。”风水先生摇摇头说:“不,这次,你们家的酬劳我一分都不要,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和研究,好吗?”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竹鹏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看着风水先生一脸严肃的离开,老人家的心里压上了沉重的乌云。
竹鹏宝送风水先生走了之后,又回到祖坟去查看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看出来, 在一个形如佛子的山下,大片大片的竹子,竹子正是茂盛的时候,一层层白色竹灰在翠绿的竹子表面,如同美人粉塑的脸蛋,反射着阳光,别有一番风味。这些都是野生竹子,这个村叫做仙竹村。说是仙竹,也仅仅只是喊着好听,没有什么名气。因为到处都是竹子,也就没有人来这里砍这些野生的去卖。一般人不爱去野竹子林中,里面有蜈蚣,有竹叶青蛇,还有一种蛇叫做七步蛇,听说被这种蛇咬到一口只要走上七步就会死翘翘了。
但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啊,和别人家的祖坟四周风景差不多竹鹏宝想会不会是风水先生故弄玄虚呢?他再仔细观察一遍,终于看出一些区别。别人家的坟四周也是竹子,但是,附近都有水,近江水或溪水,至少有池塘。竹子喜欢水,干燥的地方没有人种竹子。那就奇怪了,这祖坟的方圆几里,不要说江河水了,就连个臭水沟都没有。但这里的野竹却郁郁葱葱的,比家附近的竹子长势只强不弱。竹鹏宝四周详细的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泉眼之类的。难道祖坟的奇特就在这里。
竹鹏宝想起竹家家谱里记载了祖坟为什么定在这个地方的原因。当年他们的祖先逃难来到这块地方的时候,人还没歇脚,地就开始下塌,人也被那些下陷的土带了下去,淹没得没了踪影,祖先的妻子带着遗腹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就这样消失,伤心欲绝,本想一死了之,却因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就把这块地方作为丈夫的坟墓,在此地生活了下来。从那以后,家族就代代只生男子。这或许仅仅是一个传说,但家谱上的确是这样记载的。竹鹏宝躺在草地上想着许多事情。他们家族的男子后来都娶到了有显赫地位的其他家族的女子为妻子,都被对方掌控着男权。幸亏那些女子并不要求把祖宗的姓氏给改了,才让家族一直兴旺的开支散叶延续下来。竹鹏宝的妻子和儿媳妇梁小婵的娘家就是些有名气的家族。梁小婵他们家族是某一个兵部尚书的后代,在半封建半殖民的旧社会里,还是当地的大地主,从来不缺少金银财宝。梁小婵的奶奶庞凤就是一个厉害角色,一百多岁的女人,不但是家族的族长,在这一百年里,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躲过八国联军,日本鬼子的铁骑,全中国解放,阶级斗争,土地革命,四人帮,文化大革命等等灾难,让整个家族依然保留了家业。当初这个女人有意让她的孙女梁小婵,也就是竹鹏宝的儿媳妇来接任下一代的族长之位的,可是梁小婵为了和自己的儿子竹耀在一起,并尊重儿子的男权而放弃了高高在上的族长位置。
太阳落山的时候,竹鹏宝看到了一个很奇特也很惊人的景色。
太阳竟然从东边落下!
那徐徐的落日在东边尽力的放尽自己的余光,光彩夺目,却带着冷冷的气息。薄薄的乌云不时掩盖着这个奇怪的太阳,也给这不寻常的太阳蒙上神秘面纱。他不相信的再看一遍,他以为是看错方向了,不,是真的,是真的,他狠狠的拍一下头,又掐了一下大腿,他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后,闭着眼睛慢慢抬头,然后睁开眼一看,太阳依然在东边,而这个时候竟然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竹鹏宝楞住了,呆了。
竹鹏宝回到家不敢和任何人说话,他不是地质专家,他也不想打电话去问那些地质专家或者地理学家,甚至说应该告诉村委。他本来还想问一问家人或者邻居今天有没有看太阳落山之类的话。可是他最后决定不问了。他显然是被吓坏了,连饭都不吃就藏在房间里翻书,查资料,却查不出一个所以然 。他最尊重儿媳妇小婵的奶奶庞凤,连夜打电话问了她老人家,他觉得这个神秘的女人应该能给他一些答案。(注:那时候一般只有政府机关才有手摇电话,可是,庞凤自己就有一台,他的儿子中有做了大官,专门为她装备的。竹鹏宝当时是乡里的干部,用的电话就是乡委会里那部。)庞凤不相信,认为竹鹏宝弄错了方向。竹鹏宝恼羞成怒,他决定不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觉得事情非同小可,这样的事不知是吉还是凶。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二天他搭乘火车去了风水先生家。却看到风水先生家白布飘飘,显然是在办白事。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人问了一下情况,竟然是风水先生死了!那个路人走之前说:”哎,昨天我在路边和他打招呼,就觉得他不对劲,阴沉沉的脸,不搭理人,结果午夜就死了,真可惜,挺好的一个人。”竹鹏宝听得背上直起冷风,他硬着头皮进去安慰了一番死者家属,为了减少自己心中惭愧,还把风水先生的酬劳付给了死者家属。其中一个家属见竹鹏宝进来,问过竹鹏宝名字后,便递给竹鹏宝一把扇子,说是风水先生死前嘱咐家人一定要给竹鹏宝送回去的。说是去看风水的时候,天气热,竹鹏宝给他扇风用的。竹鹏宝很纳闷,因为他压根没给过风水先生任何东西扇风。可是当时在灵堂,不便多问,便怯怯的拿了那把扇回家。回到家后,他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所以就拿出那把可疑的扇来琢磨。左看右看还真被他看出名堂来了。
这把古扇用玉做的支骨,丝绸的扇面,对着光看有一副八卦图:在黑暗处看有一副闪光的天河星图。正常光线下就是一副风水画。风景和他们家祖坟的样子很象,上面是日落东边的景色,当然,如果不是竹鹏宝见了那东边落日的景象,就会以为是正常的日落西边。上面还有几行字。”佳人黄昏,东边落日,幽静河边,退去回旋,你的永生。”竹鹏宝看不懂这意思,诗歌不是诗歌,曲不成曲,没有古韵更没有今息。他沉思了一会,又发现夹层好象还有东西。竹鹏宝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小纸条拿了出来。
他惊心动魄的看着个死去的风水先生写的留言:“你们家族将有一个女孩子出生,上面那几行字我也一直研究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我的师傅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日后发现哪一个家族祖坟风景和这把扇的风景一样。在一个型如佛子的山下,祖坟无水胜有水,含有灵气却带着阴气,且连续已经有三代以上只生男子的,就把这扇留给他们家准备出生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福是祸,无人能知。如果你没有自信让她成为一个好人,那么就毁了她吧,不然,这个世间将陷入一场无法预测的灾难中。可是,就算你能毁了她这辈子,她依然可以转世继续威胁人类,她已经转世许多次,每一次出生都要连累一个风水先生为他死去,每一个预测到她命运的人都会死。所以我冒昧的请求你,尽力的在这一生把她培养成一个善良的人。我死而无撼。”
竹鹏宝那个晚上哭了。他没想到自己家族会出现这样的人。趁着月光,他来到了祖坟边。阴深深的竹林里,蝈蝈声四起,还有一种水蛙的声音异常的大。竹鹏宝很纳闷,这附近明明没有水,为何水蛙的声音如此强烈呢?到底这竹子的用水和水蛙的栖息地在哪里呢?难道这就是无水胜有水之地吗?扇中的女孩子真的会降临竹家吗?他跪在祖坟前,哭着说:“祖宗们,如果她真的出现了,我到底是让她活着还是杀了她呢?”忽然他感觉一股奇妙的光芒罩在他的身上。他抬头一看,是月光,这月光甚是奇妙,今天是初一,并不是十五,月亮却圆得很,诡异的亮光,带着凉凉的气息。“卡嚓卡嚓——”“谁?!”竹鹏宝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象是谁在竹叶上蹦跳着,但又不是,因为如果是人的话,脚步应该是统一的,聚集在两脚中的声音,可是现在的声音是散的,轻慢的,象是什么东西一蹦一跳在竹叶上打着节拍。竹鹏宝冒出了冷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颤抖着苍老的声音再次问:”谁……谁……你是谁,是鬼还是人?你是不是僵尸?”忽然,他的脚好象被什么东西捉住了,他吓得胆都快破了,硬着头皮低头看,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呢,可是,他只看见了一只水蛙,不对,是一只透明的水蛙,哦,不对,是很多的透明的水蛙。它们从他的身后蹦跳着,轻轻的往前去,接着是更多的透明的象竹叶青一样体形的小蛇跟在水蛙的后面。竹鹏宝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头晕晕的,眼前一黑,就在他马上就要倒下的时候,他看见那些水蛙和小蛇摆成了一个字:“活”!
竹鹏宝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他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妻子谢绣打来洗脸水,看见竹鹏宝醒了,谢绣大声的唠叨着:“你这死老头子,没事那么晚跑去祖坟那里干什么,也不怕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是三伏天,也不能在荒山野岭的睡觉呀,就不怕惹人闲话,村里人都说你中邪了。要不是竹耀回来了,还没人有胆量去那里找你呢。到处都是蛇,蜈蚣的,你嫌活腻了,是不是?”竹鹏宝晃了晃着沉重重的脑袋,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回想昨天晚上那个活字,他很奇怪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昨天晚上的事难道是一场梦?他接过洗脸水,泼了一把冰凉的水在脸上,清醒了也舒服了。他转身看见老婆子在笑嘻嘻的看着他,就不好气的说:“笑什么呀,捡到金子了?”谢绣摇头说:“你猜。”竹鹏宝翻一下白眼,对自己的妻子说:“别玩了,谁有闲情猜那东西。赶紧说。”谢绣瞪了一下竹鹏宝生气的说:“你这老不死的,象你这样,晚上跑去坟头的人,好事都要变成坏事了。”竹鹏宝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这么罗嗦,到底什么事。”谢绣扑哧一声乐了:“说出来你一定很高兴,小婵(儿媳妇)已经有喜三个多月,昨天晚上我看了一下她的肚脐,是鼓起来的,还吐得很厉害,特别喜欢吃肉,我想这回一定是个姑娘。呵呵,这下可好了,我就要有孙女了。”竹鹏宝被这话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小婵怀的是女孩子?”谢绣点头高兴的说:“你高兴傻了吧,呵呵,按我的经验和其他老太太们的判断,十有八九是个插秧的。(农村方言,插秧的就是女孩子,挑秧就是男孩子。)”竹鹏宝紧紧的捉住拳头,喉咙咕咚一下,来得这么快,真的要发生事情了?他不知所措的扶住桌子,谢绣看他的表情不对劲,刚想问什么,竹鹏宝挥挥手,艰难的说:“小婵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