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在你公司附近,你把详细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不用你来接,我自己个儿过去!回见!”
林舜让莫非进到自己办公室,从小冰箱拿饮料给她。莫非接过来大口喝着“哟,上班时装得还挺斯文,西装革履的。”
林舜笑“现在跑来干吗?一会下班就过去了。”
“害,可心要庆祝周年给凌厉一个惊喜,我就跑出来和你混啦!”
“这样啊,好吧!你先坐坐,我一会就下班。”
“哦。”
“我说你不把墨镜拿下来啊?女杀手一样,吓到我员工!”
“哼!”
莫非不理他,在办公室里转,东摸西看。
“喂,听说你是倒腾房地产的,怪不得狗窝这么多这么有钱,你们这些黑了心的二道贩子!”
“谁说的?我可是靠自己本事吃饭,赚的都是良心钱。”
“屁!八十年代以来中国全在搞物质建设,整个一钱权利的社会,法制不健全,上层建筑又混乱,世道又黑暗,只要大胆只要黑心就能赚尽可怜老百姓的血汗钱还一副慈官善商的姿态。中国的劳苦大众命苦哦,眼见不公不平的社会现象身受其害但是毫无办法。唉!”
林舜好笑地“好啦别在这里忧国忧民了,得,反正我是没心思工作了,认你狠,现在就走吧!”
日式料理店。
“嗯,夏天吃日本菜最好,尤其是生鱼片之类,冰凉又爽口。”
“你这个女人,生鱼生肉,什么都吃。喂,有什么是你不敢吃的没有?”
“唔,想不到,目前为止没有。”
“我说,你听过西伯利亚狼群的故事吗?”
“没有。”
“让我告诉你,狼群里只要有一只因老因病倒下来,它的同类就会非常冷静地把它吃掉。莫非,相信我,人类的残忍程度绝对与它们不相上下。”
“不。”
“怎么?有什么异议?”
“是的,你用词不当,该把‘不相上下’换成‘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你不该因此对狼有偏见。它们的动机单纯,只是为了裹腹以求生存。而人类则丑恶许多,为名为利,甚至只为些卑贱念头就可以做出许多更卑贱的事情。”
“我不反对你的看法,但很奇怪你一小丫头片子怎么想法就这么偏激?”
“其实我在十七八岁时还能心存相信,怀抱希望。但现在不行了,我残废了,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并不是自身经过了些什么,而像经过车祸现场,看惨剧在别人身上发生,并且频繁。所以决定躺在家里,窝在床上,再不下来。”
“天啊,你才多大就那么灰暗,你想一辈子赖在床上啊?”
“我也不想这样啊,其实啊,我很想往田园,绿绿的草香香的花,傻傻的小狗扑蝶忙。小屋边清溪慢流,我常与她闲磕牙。我告诉她我很害怕,怕我的心太小太小,会容纳不了那天的欣喜若狂。我告诉她我正着手编一只能装进很多很多快乐的口袋,它又结实又大,我每天编着它,坐在小溪身旁。”
“完了完了作起诗来了!”
“哈哈!”
“莫非。”
“什么?”
“我想劝你。”
“什么?”
“我想劝你不要傻!要知道,一旦你为事物下了‘不快乐’的定义,它们一定也真就是这样了。人要为难自己,总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做人有时要积极一点,就笑着迎接每一天,那么每一天也将同样对你笑而不会刮你耳光;做人有时要消积一点,当你弄不清世界存在的目的,弄不清为何天没有眼睛,弄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人,恶人对恶人作恶?恶人对好人作恶?那时,你去做一件事情,就是把它们统统忘掉,这样,你会再有气力去过那‘积极一点’!”
“林舜,你做人有个好。”
“哦?”
“就是很会麻痹自己。其实我也是这么想,但不经常能做到。如今知道你也这么想,我希望你是可以做到。”
“哈哈,谢谢。”
“那么你之前酗酒也是为麻痹自己吗?”
“哎呀这段时间我不是都没喝了吗?过去的事情甭提啦。”
“就知道你说喝酒时开心是嘴硬!”
“哈哈。喂,不过我说你的墨镜长在脸上啦?一直不拿下来!”
莫非噘噘嘴,放下筷子取下墨镜。
林舜瞪大眼睛“你怎么啦?哭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哎呀,紧张个屁啊,昨天梦里哭来着。”
“梦到什么啦这么伤心?”
“忘了!”
“啊?你啊你!”
“嘿嘿,你知道我和父亲从小没感情,有次做梦,梦见他死了,醒来一无感觉。又有次做梦,梦见过世的母亲,一直哭到醒。朋友说她做梦,梦到伤心的事情,早上起床发现脸是湿的,照镜子一看,眼睛全哭肿了。我们笑,MD,早知是做梦就不哭不伤心了。可是人生这场梦呢?是不是也应该不要过多计较呢?”
“你呀,想的说的都好,我也希望你能做到哦!”
“唉,是做着梦吗?醒来发现所有的痛苦都只在梦中上演,冰凉的泪痕留在眼角,梦中伤情仍往心头绕。但我们知道现实美好,梦中的痛苦衬得它甜蜜又可靠。然,我们不知道现实是否美好,活生生的血和泪又怎样洗掉?这可又是个梦啊?一个更加可悲的梦?醒得来吗?我们?还是只在只在这凄寒的梦里梦外,死掉?”
“好啦,别伤感啦!”林舜挟一筷果醋章鱼给莫非“另外快点把墨镜戴上,省得别人以为我在跟你谈分手要甩你!”
“走开啦!”莫非笑着戴回墨镜“不过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
“为什么单身?”
“因为……”林舜好像突然感到疲倦般,变得有点阴郁“因为直到现在,我没见到过一个不能被钱财,珠宝打动的女人,再美丽,再高贵,都有她们心底的价码。一群伪善,虚荣的动物!”
“可是也有不同的嘛,像可心!”
“你是说‘朋友妻不客气’?哈哈开玩笑的,不过可心虽好却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还挑!不过听凌厉说你可一直是绯闻不断的哦!”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讽,笑笑“可那些不能算作女朋友嘛,而且我对她们谁都爱不起来,谁都不买账,她们没有灵魂!从前我想,这世上有没有纯洁,善良,可以帮我重获新生,感悟生命价值的女人。但一直没这个幸运。那么你呢?”
“我?我什么?”
“恋爱过吗?”
“唔,这辈子还没有。”
“为什么?”
“缘分没到呗!”
“那么你信缘分?”
“不存在信不信,对这类飘渺的问题向来不去深究。事情该怎么发展怎么继续,就顺其自然,不去强求,也强求不来。”
“你心态很好。”
“我不得不好。如果在你身上发生什么重大变故,如果命运向你砸来一团泥,你要怎么招架?哭天抢地?如果有用,我做。如果没用,我就不干了。本人最不会做的就是无用功。”
“说的好像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我尽量吧!但是林舜,你能不能别总以这种不屑的姿态对待女人?”
“那要怎么办?我没碰上值得尊敬的女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是没有公平的,尤其在爱情方面,总是一个不等式,有统治者有臣服者,有战胜者有失败者。”
“不错,这我赞同。只有弱者才说:我爱你,离不开你,我错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那么你是没有结婚打算的了?”
“这里有个逻辑错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是因为没有那个女人的出现。而且还有一个我所深怕的问题。”
“什么?”
“孩子。”
“怎么?你不喜欢孩子?”
“不是,只是我不喜欢他们来这世界。生儿育女是项巨大工程,不像世人通常认为的那样简单。我不想我的子女成为地球上卑劣虫豸中的一员,又不能造出一个正直,善良的模具让他们躺进去依样发展。又担心他们太过正直太过善良,从而被危险的世人欺侮。”
“那么你教育好他们不就得了?”
“哪有这么简单?事态的发展往往不如人所愿,更何况牵扯到‘造人,育人’这样的事情。每个父母基本上都真心待他们的子女,但子女们并不能同样回报他们的父母。”
“所以有话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是啊,是这样。”
“我看你也是爱琢磨的人,怪不得需要酒来浇愁。”见林舜不再反驳,莫非又道“那么最近呢?为什么都不喝了?”
“哪有为什么?吃饭时就只听见你们女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耳朵都被吵掉了拾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喝酒!”
莫非笑“又没人逼你来!”
“哼!”
“不过你都不回家吃饭你父母不说你啊?”
“平时我也只是周末才回去陪他们吃饭嘛!”
“可你现在是周末都赖在我们那儿!”
“什么赖?说那么难听,明天不去了!”
“哟,大男人一个这么小肚鸡肠!”
“快吃吧我的小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