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去了凌厉家吃饭,林舜把窝在家里懒待动弹的莫非拉出去吃饭逛街。他们走在公园的林荫路上,柔美的月光透过树叶落下一地斑驳的阴影,好像一路通往一个神秘,幽远,可以没有纷争的地方。
林舜看看莫非的脚,问“丫头,送你的凉鞋为什么不穿?”
“太昂贵了,穿了对劳苦大众会有负罪感。”
“说什么哪?”
“是嘛!如果可以折现我就拿去买了日常用品发给生活困难的人。”
“你是怎么回事?平时一副酷酷的样子,怎么这会又大慈大悲啦?”
“我一直大慈大悲,那要看对什么人。”
“是是,你是洒向人间都是爱,我俗人一个领悟不了。”
“什么都是爱?人间从来也不是这样,道德学家说过,人世间只不过是一片凄凉荒漠。”
“得,你说什么都有理,你觉悟高,你灵魂高尚。”
“灵魂?少笑死人了,哪有人有灵魂?这群人形怪兽!”
“你看,又来这么愤世嫉俗了。”
“本来嘛,如果有灵魂的人是高尚的,纯洁的,善良的,那么你见过这样人没有?”
“人人都有他的闪亮面发光点,就连钻石都有瑕疵呢。”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人类的闪亮面发光点是多么的少,少到几乎没有,就像昙花一现,这样的瞬间太惨淡了。”
“那也总好过没有,从大体上说人类还是有进步的,虽然进度慢了点。”
“我看过一个纪录片,说的是猴子使用工具的历史。他们做个实验,把两只猴子关在一个中间隔了玻璃的笼子里,一个身边有不同用途的工具,一个有被层层装在容器里的果子。玻璃上有个仅够他们传递东西的小孔,他们需要用不同的工具合作打开容器取得果子。他们很聪明,很快取到了果子,但就面临一个实验针对的问题,有果子那边的猴子会不会分给隔壁的猴子?如果分,会怎么分?这时他们看到,有果子那边的猴子把果子倒出来数,是八颗,于是他平均分给隔壁的同伴四颗。当时我好感动,差点没哭,因为这在人类几乎是难得做到的事,大家都想分得多甚至吃独食。从古到今的历史上多的是因为分脏不均或想独吞而引发的残杀。由此可见,人竟不如动物,还什么万物之灵?灵个屁,少笑死人了!所以每次听到有人用猪啊狗的去骂人就很反感,你人怎么啦?你有猪实用吗?你有狗忠诚吗?不能吃不能用的废物而已!”
林舜静静听着,沉默着走了一段开口道“不错,你的这一观点我无法反驳。我在商圈打滚,接触到的事情确实不美丽。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所谓灵魂,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没有灵魂人的占绝大多数,而你不能因此就鄙夷他们,你又不是上帝。各人有不同活法,只要他们没有影响他人,他们就有不被人干涉的权力。你听过杀人罪,偷窃罪,但你有听过无耻罪,卑鄙罪吗?”
“这个道理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有真正自由的灵魂。爱钱的人,他的灵魂沉淀在闪亮钱币的图案里;爱名的人,他的灵魂迷失在人们虚妄的吹捧里;爱权的人,他的灵魂沉陷在发号施令的快感里。人类的灵魂在‘图案,吹捧,快感’里被侵蚀,且很少灵魂愿意逃脱。若人类的灵魂代表的意义是‘真,善,美’,那么人类还有没有灵魂?有时我想,如果有面镜子,能让人们无时无刻都看见自己的样子,看见自己做坏事说坏话时的卑贱样子,是否会渐渐变得拘谨,干净起来?”
“哈哈,那么最好不会有,因为可见的情节是,他们会在开始羞愧,之后愤怒,然后麻木,最后说不定坏得更厉害。”
“哈哈,是吗?”
“是,很有可能。”
两人相视,继而笑了起来。
“对了,莫非?”
“什么事?”
“你说可心去凌厉家了是吗?”
“是啊。”
“她和凌厉家人相处得怎么样?”
“当然好,她又讨喜又窝心嘛。”
“你还不是,讨喜又窝心。”
“哈,这倒不是我在吹牛,见到我的人,不论是比我小的,还是同辈人,还是长辈,都没有不喜欢我的。”
“是啊”林舜若有所指地望着莫非“这我能看得出,你很懂事很乖巧,长辈们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莫非回避他的眼神“不过也不一定,当我只是经过,当我只是无关痛痒的人,但凡不讨厌,他们则不没必要不喜欢。”
“那么怎么才不只是经过不只是无关痛痒呢?”
莫非好笑地看他“你要说什么吧?”
林舜深深看她一眼,道“没什么。”走了一段开口道“莫非,我怎么觉得你是个猫儿一样的女人呢?有时很安静很温顺,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伸出爪子挠人。”
“哈,这你也看出来啦!不错,我是猫。我的喜好:打鼾睡觉。我的特长:只会撒娇。我的座右铭:猫儿之春日日无辛劳。”
林舜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由笑起来“真不知拿你怎么办才好!”
莫非一噘嘴,从包包里掏出一瓶晒后修复浮液替给林舜“快点帮我擦后背,又有点疼了。”
林舜接过来帮她抹在肩上“谁让你每次出门都不做防护,硬在大太阳下到处乱跑!。”
“好啦你说好多遍了,大妈!”
林舜笑起来“要是我不在你身边看你怎么办!”
“有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嘴硬!”
“本来就是。我从不依赖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到缺他会死的地步,那是和自己过不去,在自己未来的路上设下要命的障碍。”
林舜不高兴了“就是说有我没我你都一样?”
“那当然。”
“你!”
“哎呀,别较真,我只不过就事论事。”
“莫非,你能不能让我觉得你有重视我,我是不是你男友?
莫非亲昵地挽住林舜的手臂“我当然重视你,你当然是我男友!”
林舜望着她一脸小赖皮的样子,无奈地笑“我真是从没遇见一个如你般让我束手无措的人!”
“哈哈你就别说傻话了,不管有我没我,你都要生活得好好,千万别让自己的情绪受别人控制和牵扯,那是不明智的。”
“万事万物都是相连相关的,怎么可能做到你说的那样?”
“宝贝,其实我们在一起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所谓的爱情,是让人感受幸福的,她的成份里不包括痛苦和眼泪。那都是世人误解,滥用了她才生出种种不幸。在她能带给我们快乐时,我们就靠近她;在她变作苦涩,令人乏味时,我们就耸耸肩,轻松走开。就让她自然发生又自然结束,这有什么不好?”
林舜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你这小丫头片子,和我一起还没几天呢就想着要跑开!”
“我没有啦,我只是这么一说。”
“你还要狡辩!”
“好嘛,既然谈到这个话题,我们就来认真探讨一下。你知道,我始终没看到一个有能力驾驭感情的高手,我不知道自己又会怎样。但我总结过几条至少能让你体面结束掉一段旧感情的事项,这包括,分手时不该说的话,比如: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不是狠心,他只是诚实面对自己。换成是你,你也和他一样。或者: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不管有没有爱过,统统已是过去时。他说没爱过?你的自尊岂不毁于一旦。就算他说我真的很爱你也没用,因为那是在从前。这是一个毫无实际意义的问题。”
“人在那种境况下总是伤心欲绝的,你得给他们发泄的自由。”
“就算是吧。但就怕她们发狠,说什么:我不会放过你!拜托,在你这么说时,其实已在不放过自己。再有:你会后悔的!后不后悔是他的事,已然和你无关。你说的基本上是废话。再来:我死给你看!你可以嘟着嘴去威胁爱你的人,却不能以死去威胁不爱你的人。”
“我们都知道的,理令智昏,恋爱时智商为零,理智也统统燃烧殆尽。谁都像你一样冷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情杀案的发生了。”
“谢谢,我当你在夸奖我!再来就是说蠢话,像:我恨你!你恨他他又不会死,到了这个时候,你做什么都和他不相关。像:我爱你!你爱他他也不会留下来,此时你引起他的情绪不是喜悦而是厌烦。”
“人不是神,人也不是机器,人是软弱的,无助的,在他们痛苦时实在和小婴儿不相上下。可是怎么办呢?人是感情动物,受感情奴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啊,所以人类活得这么辛苦,我们有受了诅咒一般的命运。另外,还有几件分手时不该做的事:砸烂自己的东西以发泄。干吗呀?东西都是花钱买的,以后换个即使无意也至少无害的方式。砸烂对方的东西以发泄。失去了他的爱情,就不要再招来他的埋怨了。况且,万一他小肚鸡肠或故意要你赔?闹得多尴尬。”
林舜这时笑起来“我知道一个朋友的女友,生起气来喜欢砸东西,每次大吵过后,家里的东西几乎都得重新换过,现在,他们是连吃饭的碗都是木制的。想来这招确实不聪明,怪麻烦的。”
“那么做事冲动的人就专会给自己添乱。另外:伤害自己。你就是自杀,对他造成的影响也是有限又短暂。走出这片阴影他照样滋润,不要怪别人没心没肝,你其实也没心肝。再有:伤害对方。姐姐,这是法制社会,除非你权倾朝野,否则做了实质性的伤人举动是要判刑的。哪怕不涉及触犯法律的事情,想想你为此要花的时间,精力,你不累吗?”
“没办法,有的人性格中就是存在渴望破坏,毁灭的因子。喜欢的东西如果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或者干脆毁掉它。”
“是啊,很多人都这德性。还有的人,笨笨地钉在原地不肯向前。有话说‘忘记历史是种背叛’,而抱着历史不肯向前则会跟它一起在坟墓里腐烂。他就是你的历史,并且已经腐烂。另一极端也不可取,就是飞快地扑上前去。速度太快会干扰你的视力,模糊眼前的景象,你会挑到些更烂的货色,或错失了更好的货色。”
“当人刚刚遭遇不幸,总是会在感情路上裹足不前的,总要等到心里的伤痕结了痂,才有力气去开始另一段吉凶未卜的恋情。还有的人是急于开始另一段感情,那是因为他们相信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是再开始恋爱。这都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他们能掌握好适当的度,那当然是最好。接下去再来,那是最糟的状态:渴望报复。你刚结束了一场和他之间的,双方共同出演的错误。又想开始一场自导自演的错误?不成功,你灰心失望,白费了时间。成功,你能得到什么?那将会是你所尝味到的最苦涩的胜利,不知好歹的可以去试。”
“是啊,不懂得放手随缘消逝的人总是会去自苦,他们不知道在那过程中自己才是真正被报复了的那个。”
“好啊”莫非拍拍林舜的肩膀“不错嘛。你看,在我的熏陶下你成熟多了!”
林舜笑着拉她到怀里“你这个小妖精别一天到晚瞎琢磨,就给我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现在,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