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舜从倒车镜里看看后面凌厉的车“你怎么把他们也招来啦!”
莫非笑“人多不是热闹嘛!”
“可我想和你单独相对。”
莫非拨拨他的头发“小傻瓜!”
傍晚,他们去到林舜朋友经营的渡假庄园烧烤。
莫非深深呼吸郊区清新的空气“虽然出自人工,但青山绿水的景致仍然吸引。”
可心笑“你就别在那感慨啦,快来帮忙!”
凌厉拨弄着炭火“你就随她去陶醉吧!”
“是啊”林舜忙前忙后“我来就行了,快弄好了。”
可心不满地“林舜,她本来就一天到晚乒乒乓乓在房顶揭瓦了,现在你还要给她云梯!”
“好啦”莫非嘟着嘴走过来把食物放上烤架“你这婆娘一天到晚叽哩咕噜!”
一阵忙乱过后,四人终于坐下来享受美味,一边闲侃。
可心一指林舜道“我还以为酒是他带来的。”
凌厉笑“人家现在可乖了,你别冤枉他。”
“是哦,林舜对不起哦。”转而向莫非道“你!这个小酒鬼。”
“没关系啦”林舜道“她又不是常喝,凌厉把你手边的肉串拿给我来烤。”
莫非道“不错是我带酒来的怎么啦?吃烧烤没有啤酒就像看电影没有爆米花,欠妥味道。”
可心道“少强词夺理,让人家林舜不许喝结果自己喝起来了。”
“那怎么一样,我是品他那是灌!”
“品你个头!莫非,我记得你原来是一杯啤酒就倒的,现在还挺能喝!”
“人要有进步才有发展嘛!”
“你发展了去干吗?去酒店做专职陪酒员?”
“这个职业有何不可?大家靠劳动吃饭呗!”
“你凭去吧你!”
凌厉给可心倒满果汁“你们怎么老吵?有仇呢吧?”
两人故意瞪着对方,末了一起叽叽咕咕笑起来。林舜道“真拿你们没办法,跟小孩一样!”
这时,隔壁的位置上传来孩子清脆快乐的笑声。
莫非望那和乐的一家人,羡慕地“我从没那样的经历。”
林舜递给她一串烤得焦脆的鸡翅“我们现在也很开心嘛,不就得了。”
可心道“是啊,有我们这些俊男美女陪你你就知足吧!”
凌厉为她倒满酒“以前的事不要想了。”
“我那么想不开啊,随口说说而已!”莫非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飘着雪,回家路上,看见一个男人撑着伞,牵着一个穿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熊般的小男孩。脸冻得通红,倔强地噘着嘴,稚气地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路口。在我正要经过时,一个女人急匆匆地向他们跑过去。小男孩一下挣开男人的手,连蹦带跳朝女人跑去,清脆的童音银铃般响起,兴奋地叫着‘妈妈,妈妈回来了!’女人笑着抱起他,男人迎上去,给她们撑着伞,一起回家。这时淡然却真实又贴近的幸福,看着好感动啊!有的时候,坚硬的心却会被一些微小的事打动,真不知是为什么。”
凌厉道“人不可能永远一个样子心也不可能永远坚硬啊。”
林舜道“我倒是希望你能被多打动一点,不要那么坚硬!”
可心看了莫非一眼,开口道“从上学时开始,就觉得你特牛,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处乱不惊,为什么呢?”
莫非豪爽地一甩头“因为在我眼里心里没有事。”
凌厉好奇地“怎么说?”
“你看,发生在你自身上的一件大事,你总是认为是大中之大,其实在整个天地间来说只是小中之小。整个天地间都能算作是大事的,自然是大中之大,但较整个宇宙来说,又是小中之小。”
林舜道“那么依此类推下去,岂不是没有大事?”
莫非笑望他“你才明白呀!”
可心似有所悟地“所以你遇事的态度才能一贯地安泰处之?”
“不错。你们可有听过庖丁解牛的故事?”
“听过,怎么?”
“我只是想到你问我的这个问题可以借此来比喻。你们看,性格刚烈,毫无回旋余地的人,就像一月一刀的厨师。他们遇事不懂退让,与之锵锵相碰,最终难得保全;稍微圆润些,懂得为己之利去忍让的人,就像一年一刀的厨师。他们乖顺油滑,会改变自己的招式,从事物的弱处下手;而我,操刀十九年,还一如刚拿起它来一样。这是因为我顺应着事物的纹理,从不强求强留。又因为对人对事一无要求,所以才不会和任何人起争执,才会有可心所说的安泰。”
可心缩缩脑袋“说的跟叫人惨惮似的。”
凌厉道“不过倒是很有道理。”
林舜道“疱丁眼中,没有整牛,他已用眼睛将牛精确分解。而你是——”
“我是在我眼中,没有事情。因为看透彻了,就不会生出无聊枝节。心里不挂忧虑,不存计较。”
“得”三人冲她一竖大拇指“你道行高!”
两个男人坐在湖边,趁着月色钓鱼。
凌厉对林舜道“哥们儿,我挺替你开心的。”
“怎么?”
“我从没见你这么快乐过。”
“是啊,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快乐。我真不敢想象,如果莫非不来找可心,如果我一辈子遇不到她,我该会多么悲惨。”
“悲惨?这词用严重了吧。”
“实情如此,但我现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
“如果不和她相遇,我这一辈子也许这么混过去。但现在,遇见了她,感到幸福,就不敢去想一旦失去会是什么样子。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是一定会比从前过得还要糟糕的。”
“那么好好珍惜好好把握她。”
“这我当然知道。”
“但这里有个切实的问题。”
“什么?”
“你的父母。”
“你是说那对铁铲夫妇会反对。”
“不错,你知道他们推到你面前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女孩,而莫非显然不比她们和你是门当户对的一对,要他们接受恐怕需要点时间。”
“这我早就想过,但他们最好尊重我的决定。我一直是孝顺的儿子,但我总不能因为愚孝失去自由选择配偶的权利吧。”
“说得有理,看来你真是很喜欢她啊。”
“我爱她!”
“唔,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父母摊牌?”
“过段时间我会和莫非商量一下,带她去见我家人。”
“那么,祝你好运啦!”
“嗯,谢谢!”
两个女人坐在湖边的秋千上,远远看着两个男人钓鱼。
莫非问可心“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你对凌厉,有遇见真命天子的感觉吗?”
“我以为你是不屑不信这套的。”
“但是你信啊。”
“哈哈,也许吧。”
“我实在不忍心打破你的美梦。但是说真的,你别想的美啦,你以为婚姻是什么?香气馥郁的蜡烛……泡泡浴和香槟酒……红色玫瑰纯白百合……不不,从来不是那些。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琐碎片语屁大点事,是满天飞的尿片干不完的家务,是你变得老妈子一样他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报喝茶。”
“生活就是这样的嘛,是负重担,每个人都要去挑起。虽然有累有苦,但也有甜蜜的时候,这一切都是相对的。”
“那么,你开心吗?”
“开心啊,和他一起我就开心。哪怕不说话,哪怕各忙各的事,他玩着电脑我做着家事,但就是开心嘛!”
“女人你惨了,你是真的很爱他了。”
“当然,不然怎么会和他一起。”
“思维清晰感情明确的人就是这点好,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怎样一目了然,从不会因拖泥带水害了自己和别人。”
“我从不去多想什么,和他认识,那么自然地开始相恋,我们一直都是好好的,从不争吵,没有任何不快发生。我知道我们是会一辈子一起的,会有小孩,也许要两个,做一对好父母,静静看孩子长大而我们变老。”
“唔,平淡的生活,听来却那么美好。”
“莫非,我希望你也能这样好好的生活。”
“我?我真的不知道。”
“莫非?”
“我只是想象不到把自己的生命投掷到这样的生活中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意义,我可以吃苦受累,但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接受这根本无意的生命。”
“这么多问题你要跟谁追究去?很多事情没有答案,或者根本没有公平。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这样你会轻松点。”
“这就是我的结症所在,我就是太清醒了看得太清楚了,我无法闭上眼睛,我永远把一切看透,看到最丑陋最龌龊的内质。我是想瞎掉,但是来不及了,有些东西沉淀在我心里。”
“那么林舜呢?你和他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一起也可以不一起,当两种做法对我没什么不同时,其实都没所谓。而且我也希望经历一段感情,恋爱时,强的一方总会教给弱的一方一些东西,或相互学到些东西。遇强则强,我们在不断成熟,变化。所以才说,恋爱让人成长,即使不说成长,我也想让自己有所变化。”
“什么?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是喜欢啊,而且我不想他伤心,所以答应。”
“你就别作怪了小妮子,就好好和他一起,他对你是真心的。”
“哈哈。”
“你给我认真点儿,林舜我从前不是没接触过,多少了解他是什么样人。但遇见你之后他真的变好多,不喝酒,不出去胡闹,每晚来我们家报到,对你体贴入微,在我看来简直是娇惯了。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真心爱一个女人,根本不会去做丁点改变,你要懂得珍惜!”
“怎么牵扯到爱啦?听得我毛毛的!”
“莫非!”
“好啦,我和他的事,要怎么发展都听任自然。”
“什么听任自然?你给我认真对待!”
“不过,你们不觉得我和他一起的可能性很小吗?”
“怎么会?你在想什么啊!”
“本来就是。你看,我和他差距那么大,他的父母对未来儿媳妇的期望也一定很高,他们怎么可能接受我,允许我和他们眼中优秀的儿子一起。”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
“但不幸你口中的好和他们所希望的好不是一回事儿。”
“什么意思?”
“父母们希望的好包括很多要素,像好家世,好背景,好学历,好工作,如此之类。但我仅仅是个‘好女孩’,这太微不足道太没实用价值了。”
“什么实用价值?你以为是在超市购物啊!”
“就是这样。我们就是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各人有各人不同的价值,什么人不分高低贵贱,那都是痴人说的梦话。你是名贵水晶,才有资格同上等瓷器摆在一起,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龙配龙凤配凤’。这是很现实很实际的问题,不由得你选择,你只是商品,强者才当得了购买者才有选择权。我其实把自己置于商品的境地,而他的父母在不出意外的情形下一定会退货。”
“意外?你指的意外是什么?”
“是他们开通明理,认出我是颗珍珠。哈哈!”
“莫非,你不要多想,父母的祝福我们当然希望得到,但就算他们不同意,和你一起的是林舜不是吗?他的立场才决定一切。”
“哈哈。”
“你别哈哈,我能看出林舜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他会为你奋战到底!”
“我看你是莎翁的剧本看多了!”
“莫非,你严肃点!”
“好,我严肃。我严肃地在这里说,当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要他和我分手或直接来找我要我离开他们的儿子,你呀,就等着看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