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那落幕的声音

１

　　她是个随性过活的人，她腻歪了当前的工作，她打包起行李来到这个南方城市，和从前的同学兼好友一起生活。

　　火车站，吵闹的，熙攘的人群里，莫非看到了可心。还像学生时代一样，清纯，可爱。身边有个高大，俊朗的男孩。一定是她常提起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凌厉？

　　“这里！莫非！这里！”可心挽着男友大声嚷，不时跳起来，拼命挥动手臂，好让莫非注意到她。

　　莫非笑笑，向他们走去。可心扑过来，拉着她又看又摸“保养得不赖嘛，还和从前一样漂亮！”拿胳膊肘一碰旁边的凌厉“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的校花，不赖吧？”

　　凌厉笑“哪有像你这样，当面就说！”转而向莫非“你好，莫非。我是凌厉，很高兴认识你！”

　　莫非也笑“久仰大名，如雷灌耳，是很凌厉！”

　　可心不依，拧她“你个狭促鬼还和以前一样，上来就敢调侃人！”

　　莫非求饶“得，我错，对不起啦！”

　　可心笑着让莫非把登山包交给凌厉提着“现在是他们男人发挥功用的时候啦。走，找地儿吃晚饭去。”

　　凌厉自己有车，他们开到市区热闹的地方，找了家重庆酒店。可心吩咐服务生倒上茶水，征询莫非和凌厉意见点了几个菜。

　　“知道你喜欢吃辣的。”可心笑呤呤“我和凌厉就英勇赴你这义了！”

　　莫非端着杯子慢慢喝着茶“怎么？凌厉怕辣的吗？所以你现在也不吃了吗？那我多不好意思！”

　　“得了，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其实凌厉不是不能吃，而我就是怕长痘痘！”

　　“害，早说就没事了，你长不长痘着实没什么区别。”

　　“你！”可心杏眼圆瞪，转而泄了气拿泪眼望向凌厉“我说不该冲动叫她来吧，住不了半月我准气得一脸皱纹！”

　　凌厉笑，对一脸无辜的莫非“你的行李很轻啊，没带什么东西吗？”

　　“她呀”可心抢了话头说下去“她是我们班的女侠，经常放了假像野小子一样孤身上路。一个夏天我们几个女孩一起出去玩，一个个打扮得花蝴蝶一样。就她只带两套换洗衣服，Tshirt，牛仔裤。阴天洗了不干就穿了满屋乱跑，就是她干的事儿！”

　　可心带着报复过后开心的笑朝莫非作鬼脸，可莫非一点不介意，跟她一起咧着嘴笑。“那怎么啦？出门唯一要带的行李就是自己嘛！”

　　报仇不成的可心泄了气，一转眼又高兴起来“喂，我们喝酒吧！”

　　不等两人发话，叫来服务生上了三瓶啤酒。一会，菜也上齐了，三人边吃边聊。

　　可心挟一筷子菜扔嘴里“我说，你那份工作怎么又不干了？外企不挺好！”

　　莫非嘲弄地一撇唇“外表光鲜，苦累自知。你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政府部门，公务员，铁饭碗，丝毫不受‘掌声’影响。哪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苦？”

　　“你怎么和他论调一样？”可心冲凌厉一指。“现在我宣布你们是难兄难妹！”

　　从前和可心通话或网聊时，莫非知道凌厉跟她一样，也在世界500强的外企工作，管理层，薪水颇丰，有房有车。

　　他和可心是在一个共同的朋友生日聚会上认识的，本地人，家世，背景，工作，人品，相貌，无一可挑剔。和可心算是门当户对。

　　凌厉笑着问莫非“你们工作也很辛苦吧？”

　　“是啊！领导层就喝茶看报，我们就忙得跟狗一样！”

　　“哈哈，领导也是从狗做起的嘛，慢慢来！”

　　“你说的轻巧，领导！”莫非故意在‘领导’二字上加重口气。

　　“让你酸！”可心给莫非挟菜，笑“喂，你在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一直没弄清！”

　　莫非故意逗她，一脸高深“SA。”

　　“哦。”可心领悟地点头。

　　莫非在肚子里憋笑，她知道可心在不明就理又不想让人看出时就会“哦。”

　　果然——

　　“SA又是做什么的？”她又抬眼问。

　　凌厉给她解疑“应该是sale方面的工作。”

　　“是啊”莫非笑眯眯地“就是sale accountant。”

　　“哦。”她又低下头吃菜，一会忍不住了，筷子一扔“MD到底是什么？”

　　莫非哈哈大笑起来“可……可心，你还是那么可爱！”

　　凌厉笑着替可心倒满酒“应该是销售会计之类的行政工作，对吧，莫非？”

　　莫非擦着笑出的眼泪“对对！”

　　“管他的。”可心举起杯子“来，干一杯！”

　　饭后，他们去到步行街溜达。可心建议找家茶社坐坐。

　　莫非道“不去，怪没劲的，你们陪我走走吧，喝了酒有点晕。”

　　“你呀，还是喝不得酒！”

　　“谁说的？我从前是一杯倒，现在我是一瓶都不倒！”她在前面，倒退着走，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喂，我说，我去了不打扰你们吧？”

　　可心挽着凌厉笑“他住自己家，我租的房两室一厅，正好一间给你。”

　　“哦，那就好。”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开，跑去看两边地摊上卖的当地特色手工艺品，一边缠着老板问这问那。

　　凌厉的目光追着她，对可心说“你的同学，很开朗啊。”

　　“是啊。”可心语调温柔“其实我真的很佩服她，她失去父母，是个孤儿，跟外婆一起生活。可在班里总是又爽朗又热情，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从不对人诉说不好的事情，我从没见她伤心过。记得一个和我们关系很好的老师调任时，全班同学都哭了，而她只有淡淡的忧伤，那个老师很喜欢她，说她有灵气，她反而不比我们难过当时我真的不能理解。后来知道她的身世，我们都不相信，然后佩服她仍能成长地那么健康，想来既然大苦大难她都熬过，那么难怪离别的伤心她能应付裕如了。”

　　“这样啊”凌厉幽幽地“那么在她和你生活的这段期间你要多让让她，好好照顾她！”

　　“这还用你说啊？不过如果不惹她她是脾气最好最易相处的人了，而且她那么独立，哪还要我来照顾？”

　　“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也许她只是不说。”

　　这时，莫非兴奋地满脸通红跑过来“这里的东西好好玩，虽然是路边摊，但那些小巧的手工艺品做得真的很棒！”

　　“有喜欢的吗？”凌厉温暖地对她笑“有的话我们尽地主之宜送给你。”

　　“喜欢的东西多了，还能一一都要？如果不舍丢掉的东西多了，只会叫人走不了。”末了冲凌厉感谢地一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心意！”

　　凌厉送她们到可心住处时，已经很夜了，可心帮莫非放好行李，说“明天再收拾吧，这个房间我帮你布置了一下，你要有什么不满意，反正明后天休息，我们再重来。”

　　“好啦先别忙啦。”莫非拉可心在床边坐下“我说你别还没结婚就跟老妈子似的！”

　　可心在她身上轻捶一下“说谁哪？讨厌！”

　　“不过，我说凌厉还挺不错的，送到了家才放心走，男孩这么细心不容易！”

　　可心一脸幸福“是啊，他人是真好，对我也好，就一样不顺着我意！”

　　“什么？”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工作，生活，其实也挺寂寞，可他就是不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

　　“你也不怕他妈跟你拼了。”

　　“什么？”

　　“当然了，养了一辈子的儿子，很快就要是你的囊中物了还不够，还要现在就急急把他抢来？换了我就抽你！”

　　可心嘟嘟嘴“是吗？”

　　“是啊，而且我觉得他也是想到这点，想再多陪陪家人才不过来和你一起。”

　　“是吗？”

　　“是啊。你没事要想着替人开脱，也替自己的烦恼开脱嘛！”

　　“我像你那么想得开就没烦恼了！对了，你外婆身体怎么样？”

　　“怎么样？人老了不就那样吗？”

　　“你辞了工作跑出来混她不说你？”

　　“我傻啊跟她说这些？我说工作调动，需要去外地换岗一段时间。”

　　“你骗她啊？”

　　“不骗怎么办？她还不抱着我的腿哭着死给我看？你别看那老太太平时不爱动弹，遇到敌情比八路还奋不顾身！哎哟！”

　　她一声惨叫，因为可心掐她“你个没心肝的，她是为你担心！”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她啊，不然早跑得没影儿了。我这是善意谎言。”

　　“跑？你跑哪儿去？”

　　“你知道我一直也想到处跑跑，遇到喜欢的地儿就停下来工作，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再跑。”

　　“我知道的，你从前就这样，每次放假就跑得看不见你脚跟子，每次回来我们都像迎接领导下乡一样跑去听你做冒险报告。不过奇了怪了，毕业后你怎么不跑了？”

　　“发生一件事。”

　　“哦？”

　　“那是一次跟唐妹的谈话，她的外公去世了，她说她以后有时间就要去好好陪她奶奶。‘老人家的时间不多了，能多陪就多陪。’这是她的原话。我听了很心酸，因为想到自己外婆年纪也大了，我总有一天是要失去她的，那时必然要面对的伤心我现在想到都难受。也很心惊，惊讶自己的自私，我竟从没想到这点，只想自己撒开了腿出去野！当时去云南的飞机票都偷偷买好了结果也没忍心去，一直拖到现在！妈拉个叉子的！

　　“那还算你有良心！”

　　“还是别有良心了，有良心怪累人的，份量太重了，快扛不动了！”

　　“你就会瞎打趣！那你出来你外婆怎么办呢？她都八十多了吧！”

　　“是，八十五了。放心一直用着保姆呢，老人家病多，就算自己还是能照顾自己的也要有人陪着，不然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是啊，老人家是要这么小心待着。”

　　“她可嘴硬着呢，什么‘我一个人行’‘我不怕死’‘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结果是当真一个人在家了，她能五分钟一个电话催你回去，还煽动我姨我舅一起打，打得我脑浆子都流出来！然后晚上还不敢一个人睡，非把我拽去她房间陪着，害我觉也睡不好。”

　　“怎么了？你不是不认床？号称适应力极强，到哪都倒头就睡！”

　　“这没错啊，可我习惯裸睡啊！”

　　可心一推她“滚！”

　　莫非大笑。

　　“好啦，别闹啦，早点睡！”

　　“嗯，知道，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