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10日。
那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我顺利通过哈佛商学院的博士研究生毕业论文的答辩。
那天的阳光明媚,我迈着自信而轻盈的步伐走上答辩台,面对那些表情严肃呆板的评委,我的心情显得格外轻松,在将近两个多小时的答辩上,我简直是侃侃而聊一挥而就了。
答辩完毕,我朝那些评委逐个扫去,看到他们眼睛上不约而同地露出赞许的目光,评委的表情告诉我,我的成功了!
走下答辩台时,我忍不住向四周环视了一下,然后向在场的人频频鞠躬致谢。
这时候,波士顿电视台的一位摄影记者把镜头对准了我,一些当地报刊的记者也向我频频按下快门。
当我踏着红色的地毯走回座位时,我听到了“霹雳啪啦”的掌声,偌大的礼堂瞬间被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久久不能平息下来,全场的人都向我这个中国的年轻留学生投来欣佩的目光。
站在观众席上我的博士导师马丁教授,这个和蔼瘦小的老头突然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差点打了个趔趄,他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慈祥的目光里写满了赞许,显然对我刚才的出色表现比较满意。站在教授旁边那个皮肤白皙、身材玲珑,面孔秀丽的美国女孩子,她名叫伊丽莎白。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化着淡妆,黑色的吊带上衣,配上一条牛仔裤,那张娇娆的脸上荡漾着妩媚的笑意。见到我,她快步向我跑过来,张开温柔的双手,全然不顾周围那么多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一个深情的拥抱。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此时此刻,我有点手忙脚乱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不断重复那句话,向那些关心和厚爱我的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回到宿舍,我便打开那部二手电脑,上互联网第一时间给女朋友柳萍萍发电子邮件,我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我顺利通过毕业论文答辩的消息。四年来,电子邮件一直是我们重要的联系方式,那东西,把我们的心轻而易举地拉近。
两天后,哈佛商学院举行了研究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
上午十点,哈佛商学院变得异常热闹,彩旗飘飘,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留学生,谈笑风生,意气风发。五月的阳光洒满红砖围砌的庭院,大厅的会场气氛热烈,主席台背景恢宏,鲜花簇拥。我们百余位身着博士长袍的研究生鱼贯而入,在潮水般的掌声中穿精心装饰过越会场,坐到了座位上。
环视大厅里座无虚席,黑黑压压的人群,甚至连狭窄的过道也站满了人。前来参观这次加冕典礼的除了一些博士生的父母兄妹或朋友,还有美国各大财团的赞助商。
我们在那里满怀激动和喜悦,等待着这一人生重要时刻的来临。
此刻,我心情起伏,激动得眼睛有点湿润了。为了这一刻的辉煌,我们花费了四年时间,付出了多少青春和热血呀!我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旁边的那些学友,我发现他们脸上也露出跟我一样欣喜的表情。
随着主持人的发言,大厅瞬时安静下来……
我的记忆回到了四年前的日子,耳边响起了刚到哈佛商学院时马丁教授的话,作为我的导师,他告诉我:“哈佛商学院是美国商界奇才的摇篮。从这里出去的毕业生,有着极强的追求成功的冲动,和自命不凡的意识,他们是商业活动中的职业杀手,大多数人成为世界很多名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希望你像他们一样,顺利拿到毕业证书。”
……
加冕典礼结束,我们这些平时看似严肃的研究生,此刻都变得疯狂了,跳着、高呼着、拥抱着,甚至把帽子抛向上空,以表达我们心中的快乐和兴奋之情。
接下来几天,跟那些应届毕业生一样,我忙着收集东西,在校园里拜访教授探访朋友,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来美国四年来,我一直忙于学业,忙于打工,根本无暇去玩,现在该松一口气了。
在哈弗大学白色的行政大楼前,有一个哈佛雕像,只见他坐在椅上,右膝放着一本大书,身穿大衣,眼睛注视前方,作沉思状,给人一种崇高、空灵、睿智的感觉。我站到了哈佛的雕像旁边,跟他合影留念。那天我端着相机,走遍了哈佛各个角落,我要把它留在我记忆的深处。
美国,让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接近。
“刘,你真的打算回中国吗?”在马丁教授的家里,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很惊讶地问我。在我们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我们师徒两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听到我准备回国的消息,他当然有点舍不得,便借口邀请我到他家做客,想来说服我。
“对。”我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不敢面对马丁教授那有点责怪的目光,“在那遥远的中国,那里有我年迈的母亲,还有一个深爱我的女朋友。”
“哦。说实话,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个,聪明灵活,反应灵敏,为人踏实,办事认真,对人有礼,很有潜力。我真希望你留下来。”马丁还在为挽留我做最后的努力,末了还补充说:“我真盼望你放弃回国的念头,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切便利,让你在美国创业。”
“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望着马丁教授,向他深深鞠了一个躬,“我感谢你四年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当初跟我一起到哈佛商学院读研究生的五个中国男孩,有四个想方设法留在美国创业和发展,只有我——他最得意门生却放弃了这么好的机遇,难怪马丁教授对我的选择迷惑不解。
“我希望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走出马丁教授家时,他摸了一下我的头,再次郑重叮嘱我。
“好吧!”我装出认真考虑的样子,其实我已经归心似箭,回国的飞机票早已经订好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突然从树荫里走出来,拦住了我。原来是伊丽莎白,见到我,她快步走上前。
“刘,你到哪里去了?”伊丽莎白望着我,她的关心溢言于表,在昏黄的路灯下那张雪白而耐看的脸闪现出一片潮红。看到我在打量她,伊丽莎白连忙低下了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在地上不停地画圈。
“哦,我刚才到了马丁教授府上拜访他,陪他谈谈心。”这时候,我没有勇气告诉伊丽莎白自己就要回国的消息。
“刘。明天我陪你到市区逛逛怎么样?”良久,伊丽莎白才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好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市区了。”伊丽莎白对我早已芳心暗许,我那有不懂啊。只是我已有了柳萍萍,装作什么都不知,不想伤害她而已。
第二天,伊丽莎白陪着我游览这里的山水风光。
这是我到美国来最为轻松的一天,也是第一次这样认真观赏波士顿这个年轻又古老的城市。
“波士顿是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最大港口城市,位于查尔斯与米斯蒂克两河河口,东濒临马萨诸塞湾,市区面积121.7平方公里,人口57.4万,它是马萨诸塞州首府。背靠新英格兰高地,滨海临河,地势低平,平均海拔仅6.4米。市区面积的四分之一仍为水域,气候温和湿润。”伊丽莎白笑眯眯地向我介绍,说话时她蓝色的眼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哦。”除了不断点头以外,我再也说不出什么。说来惭愧,来哈佛求学四年来,除了知道约翰汉考克塔楼是波士顿最高建筑高60层约240.8米之外,对这个城市我还是相当陌生,简直到了一无所知的地步。
“这个城市经济以银行、保险、投资管理和其他商业、金融业为主,这里云集了全美最出名的银行和保险公司,比较有名气的有新英格兰区联邦储备银行、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总部、全国最大的温默杰特证券交易所等以及50家保险公司。它还是新英格兰地区批发和零售业中心,有重要的鱼市场和羊毛市场。”
当我们走在波士顿老城区狭窄的街道时,伊丽莎白向我介绍,“波土顿号称‘美国的雅典’。查尔斯河南岸的老城区,保留着一条曲折延伸3公里多长的街道——‘自由的足迹’,沿途多为17、18世纪的房舍、教堂和独立战争遗址,如保罗里维尔厅、法语尔厅、旧州议会厅、南部会议厅、金所教堂、克里斯特教堂等;建于1634年的波士顿公园就是美国最古老的公园,里面栽有树龄超过两个个半世纪的古榆,就是这个城市历史悠久的佐证。”
……
这一天,我们几乎走遍了波士顿的名胜古迹,伊丽莎白显得特别高兴,陪着我走了一天,也说了一天,却一点也不感到累。
只有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刻的我心情一直很矛盾。
一方面,自己就要回国,将要见到久别四年的母亲和相恋多时的女朋友,内心充满了兴奋;另一方面,想到归期越来越近,面对伊丽莎白这个美丽善良的美国女孩,面对她对我的一往情深,我就心存惭愧心里就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晚饭后,我送伊丽莎白回去宿舍。路上,我的话很少,一直都是她在说。走到她宿舍前,就在我想跟伊丽莎白道别快要离开时,没想到她突然转过身,猛地踮起脚跟,抱住我一阵热吻,在我惊魂未定之间,迅速离去。
那一阵热吻,那个女人的情怀,荡人心魄,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时时想起,在我的记忆里萦绕不散。
只是这个叫伊丽莎白的重情女子,两年后乘坐美洲航空公司的班机到法国旅行时,由于飞机失事,葬身地中海,给我留下一生的痛和遗憾。
回国那天,伊丽莎白为我送行。
“你真的走了吗?”伊丽莎白望着我,那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幽怨和落寞。
“对,我去意已定。”离别在即,面对伊丽莎白幽怨的目光我无言以对,我内心很彷徨。
“那,就让我认真看你一眼吧。”伊丽莎白慢慢靠上来,我分明看到有眼泪止不住从那张耐看的脸上掉下来。
“希望你原谅我的心,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心中早已经有了一个中国女孩。”良久,我才鼓起勇气说,不知道是不是内疚,我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我明白,但我真的爱你……吻一下我,好吗?”伊丽莎白向我靠过来,凑上那张樱桃般的嘴唇,眼睛里露出期待的光芒。
“那……好吧!”我替伊丽莎白拭去腮边的泪水,答应了伊丽莎白的请求。到了这时候,如果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她,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吧?我牵住伊丽莎白的手,把她整个柔软的身子拥进怀里,第一次吻了这个异国女孩。
“我永远记住你的……”
“我也是。”
别了,美利坚!别了,爱我的美国女孩!